永和九年二月

櫻花樹開了，養了這些年，長高了許多，枝丫向周圍生長，開花之時，真是盛放，花朵層層疊疊，像是一大朵淡粉色的雲朵，美得驚心動魄。

櫻花盛放後，一夜之間只留下新發的嫩葉。

小姐道：“這櫻花啊，只開這數日，花開時美，花落時亦美，對得起這一年的等待了。”

永和九年三月

百花宴後，小姐說，樂安縣主邀她去她宮裏玩兒，但樂安縣主還沒有權利邀人入宮，而她自己更是不能隨意出宮。離開前，樂安縣主有些傷心，只說若小姐進宮，尋人跟她遞個消息，或是若她聽著小姐入宮的消息，就去找小姐玩兒。

永和九年三月初十

宋鈺小公子的周歲禮

小公子相貌更像大小姐，一雙眼和姑爺是一模一樣。

宋府很是熱鬧，小公子對著看他的人都回以笑臉，惹得圍著的人連連感嘆。

“長得真好……”

“好生俊，等大了，得引多少姑娘傾心啊……”

“哎喲，這還笑呢……”

抓周上，除了宋府備的，周圍的人又放上了些物件。

小公子在上面看來看去，最後拿了個金玉算盤。

“哎喲，看來以後也是個會做生意的……”

“恭喜，恭喜啊！”

永和九年七月初七

這回的花燈節，小姐先和老爺夫人逛了逛，後遇著大小姐和姑爺。

姑爺抱著小公子，小公子拿著糖人兒，好奇地四處看。

小公子軟軟地跟著大小姐喊：“外祖父……”

“外祖母……”

“小姨母……”

一歲多的孩子，口齒不太清楚，說話有些含含糊糊的。

忽然人多起來，人群帶著我和小姐走遠了。等我帶著小姐從熱鬧的人堆裏出來，周圍就剩我和小姐，和老爺夫人他們分開了。

我整理好小姐被弄亂的衣裳。小姐道：“我們走走吧，這些年都在逛，花燈不同，這路沒變多少，去馬車那兒，爹娘會在那邊等我。”

“是。”

行至大榕樹下，我離小姐有一步的距離，從旁邊沖出一群人，帶著我跑了。

我有些費勁出去，小姐不在這兒，我趕忙往榕樹那邊走，一邊走一邊看，生怕錯過小姐。

等我看到小姐的時候，小姐和二少爺站在一起，旁邊還有一個十一二的小公子，穿著黛色衣裳，站在那兒看著便不凡，幾名護衛站在後面，還有一個有些奇怪的仆人。

“小姐……”看著小姐無事，我才安下心，剛剛找過來，已是滿臉汗水。我拿出我的素帕擦去汗水，小姐還搖了幾下團扇。

小姐道：“你先緩緩。”又對著二少爺行禮。“二哥哥先同這位公子去逛逛吧，我自會去尋父親母親。”

“墨一，你跟著三小姐。”二少爺對著小姐道：“下回多帶些人出來。”

“知道了，二哥哥。”

二少爺同那小公子走了。

墨一站在兩步外。我小聲道：“小姐，嚇到奴婢了。若我沒找著小姐，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只要我站在原地，你就一定能找到我。”小姐笑著道。

我一時不知道怎麽說話，只覺得心好像有些奇怪。

小姐擡起手，我有些不解，道：“可是不舒服？”

小姐搖搖頭，道：“你將手帕繞我手上，這樣你便能拉著我，就不會被人群沖開了。”

我的心又是一陣狂蹦，看著小姐擡著手等我，我拿著小姐的手帕系在小姐手腕上，再繞過來，這樣我便能拉著小姐。

小姐見我弄好，道：“走吧，爹娘還在等我。”

小姐走在前面，我隔著半步距離，走在小姐後面，墨一走在小姐另一邊。

在馬車那邊，老爺夫人已是等了好些時候。

夫人看著小姐，快步走了過來，我將小姐手上的手帕解開，站在後邊。

“嚇死我了，我的小姑娘，要不是你爹說你能找來，我才沒立馬差人去尋你了，若是再等等還未見著你，你爹攔我我都要讓人找你去。”夫人邊說邊仔仔細細看小姐，生怕有傷著。

“娘，沒事了。”小姐安慰著夫人，又道：“我遇著了二哥哥和太子殿下，二哥哥差了墨一跟著我。”

“太子殿下也來逛這花燈會？”夫人轉頭看了看老爺。

老爺搖搖頭，沒說什麽。

夫人便不說什麽，牽著小姐準備回府。

原來二少爺旁邊站的是太子殿下，想來那奇怪的仆人就是宮裏的宦官，難怪面無胡須，看人眼神挑剔。

永和十年正月二十二

小姐的祖父，鳳懷雅，鳳太師七十大壽。

過了年，鳳府一直忙著這件大事。鳳府也是難得宴請賓客，像是普通的生辰，那都不會大辦，只府中熱鬧便可。這壽宴是鳳家近十年最熱鬧的時候。

京城中的官員全都來了，送禮的前幾日便開始送到，主要是鳳太師在京城外的學生送的。禮品中有稀奇的物件，甚至有直接送金銀錢財的……多的還是筆墨紙硯、書畫。

小姐本和賓客裏的女眷們在一起，聽說二少爺因太師壽宴今日早早出宮回來，同夫人說了一聲，便去尋二少爺了。我跟在小姐身後，今日府中人員覆雜，進進出出的仆人也是快步走著，這般情況，我自是要寸步不離小姐。

在府中左轉右拐，轉過一彎，小姐看見在長廊那頭的二少爺，二少爺正要走遠。小姐連忙喊道：“二哥哥！二哥哥！”又踏上長廊，跑了過去。

二少爺往這邊走了幾步。“慢些，慢些，小心摔著。”

我跟在小姐身後，看見二少爺身後還有花燈節見過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日一身黛藍色錦衣，披著鬥篷，手裏握著一金絲鏤空手爐。下雪的日子已經過了，現在正是化雪的時候，比起下雪還要冷些。

小姐拉著二少爺的袖口，道：“二哥哥這是要去哪兒？”

“帶太子殿下逛逛。”二少爺道。

小姐這才看見那邊的太子殿下。小姐行禮道：“鳳晚秋見過太子殿下。”

我趕緊跪下，道“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起來吧。”聽著這聲音倒是覺得太子殿下溫柔。

我起身站在小姐身後。

二少爺帶著小姐一起陪著太子殿下走著。太子殿下並沒覺得失禮，三人隨意聊著，多是二少爺和太子殿下閑談，小姐只偶爾說上幾句。

“我這妹妹不錯吧，聰明得很，不比我差。”二少爺稱讚小姐。

“稱得上伶俐。”太子殿下不再多評價什麽。

鳳府熱鬧到很晚，小姐比往日晚了近一個時辰入睡。

小姐躺在床上，我問道：“小姐今日見太子殿下未行大禮，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小姐回道：“第一回在皇後殿下宮裏見到太子殿下，皇後殿下便免了我對太子殿下的大禮，說行尋常的見面禮便可。”

原來如此。我弄著正在放下的床幔，道：“小姐快些歇息吧，今日晚了許多，時辰已是很晚了。”看著小姐閉眼，我理好床幔，熄了燈，輕手輕腳出去。

“註意火籠裏的炭火，別冷著小姐。”我吩咐今日值夜的丫鬟蓮花。

“知道的。”蓮花應下。

永和十年二月

櫻花開了。

突如其來的倒春寒讓櫻花樹上開了的，沒開的落不少。

今年的櫻花樹才剛開了一些，還未到滿枝丫的時候，連續下了三日雨，這下這櫻花樹的花期就這麽過了。雨停後，小姐在櫻花樹下待了好長一段時間，滿臉的可惜，伸手摸了摸櫻花樹。

“小姐，明年還會開的。”我只能這般安慰。

“只是可惜這還未盛放，就這麽沒了。”小姐嘆口氣，又道：“也是天不好，誰也料不著。”

過幾日，天好的時候，小姐差人將院裏花期過了的稍稍修剪了下。年年如此，不僅僅是春天，有些花期不同的，開花後也都修剪修剪。

小姐道：“世間的花，只要是不只開一年的，今年開了，好好打理，等到來年，才會開得更美。”

永和十年三月

百花宴後，小姐回到房裏並不高興，面有憂色。

我有些擔心，問小姐：“小姐這是怎麽了？”

“秋容，你覺得太子殿下怎麽樣？”小姐突然提到太子殿下。

我只見過太子殿下兩回，都未曾仔細觀察過，只想著鳳太師壽宴那日的場景，模模糊糊道：“太子殿下相貌不凡，別的奴婢就不知了。”

“也是，你也就見過兩次，能看出什麽來。”小姐坐起身，小聲道：“秋容，我不想嫁給太子……”

聽著小姐這話，我震驚，放下手裏的活，坐在小姐床前的矮榻上。“怎麽了？小姐不還小嗎？”

“皇後殿下自見過我後一直有這個想法，如今更是重了。我本以為是我會錯意，可現在不管我怎麽安慰自己，皇後殿下都是這個意思。”小姐拿起軟枕，抱在懷裏，接著道：“我一直對著太子殿下都想著不多有交際，我對太子妃之位毫無想法，皇宮是吃人的地方，鳳家從未有過女兒嫁進皇家，這和鳳家的不納妾，不嫁納妾之人相悖，太子怎會沒有妾室……再說若是嫁了，我所想見的景色，便是奢望了，我不想……一點也不想……”

看著小姐傷心，我心裏難受，卻又不知怎麽安慰小姐。要是皇後殿下真的賜婚，小姐就是不願意也沒什麽辦法。

我實在想不出什麽話，只能道：“還沒有真下旨，小姐不要憂心，日子還長，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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