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唯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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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 顧晏背著熟睡的少女走出醉仙居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萬家燈火掩映長街, 風光旖旎宛若繁華幻景。

他避開嘈雜的人群, 特意繞了點遠路,挑了條安靜的小巷朝侯府走去。

季春的夜晚帶著濕潤的涼意, 出門前他將外袍披在少女身上,自己僅穿著一襲單薄的春衣。

但他完全不覺得冷, 甚至可以說是燥熱。

尤其是殘留在右臉的柔軟觸感,灼熱得皮膚幾乎要燃燒起來。

雅間裏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少女輕拽住他的衣袖,小聲卻堅定地說出口的那句話,在他心裏掀起驚天巨浪。

害怕、厭惡、借機嘲諷、避他唯恐不及……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種陸思妤知道他心意後的反應, 卻唯獨沒想到她會說——顧晏, 我想嫁給你。

少女仰著精致的小臉, 水光漣漣的眸、嬌艷欲滴的唇,還有那被酒氣蒸騰成緋色的香腮, 無一不撩動著他繃緊的心弦,令人迷醉。

回想著那幅畫面, 顧晏只覺燥意更甚, 於是做了個深呼吸試圖驅趕這份熱, 卻因胸腔的起伏驚擾到了背上的人兒。

陸思妤發出一聲不滿的嚶嚀, 在他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小巧的下頷擱在他的肩窩,於睡夢中自動尋找熱源, 臉朝他裸露的脖子又湊近了幾分。

少女清淺而香甜的呼吸帶點微醺的酒氣, 規律地掃過他的脖頸、耳根, 酥麻的癢意如電流般滑過全身,引得靈魂都在戰栗。

在她面前,再好的定力也是白費。

顧晏苦笑,暗罵自己沒出息,收攏手臂將她護得更緊。

背上的人輕如鴻毛,對常年習武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負擔;可同時又很沈重,以至於他需要竭盡一生去肩負與守候。

寂靜的巷子裏沒有燈火,借著幽微的月光才能依稀辨清清前方的路。

若可以,他希望這條路就這麽延伸下去,永遠都不要迎來盡頭——即便到這種時候,他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只要出了這條深邃的小巷,美夢也該結束了。

思緒如交纏在一起的絲線,錯綜覆雜,難以理清。腳下的速度卻完全不受影響,步履依舊穩健如風,不消片刻便出了巷子,對面就是巍峨屹立在黑夜中的定遠侯府。

顧晏先前差人給侯府遞了消息,因此陸思淵正提著燈籠等在門口。

陸思淵從顧晏背上抱過不省人事的妹妹,無奈嘆息:“還真不能對她掉以輕心,稍不留神就溜了出去,竟醉成這副模樣。”

“我就不進去了。”顧晏道。

“讓丫鬟多註意點,萬一她夜裏醒來想吐,得有人幫忙照顧著。還有,廚房今晚別斷火,解酒湯要一直在竈臺上溫著,記得加多點蜜……”

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好像怎麽也交代不完,饒是沈穩如陸思淵也不禁覺得好笑。

“這是在侯府,殿下還擔心我們照顧不好阿妤嗎?”

被他如此調侃,顧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也是。”

“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嗎?”見他一臉傻樂的模樣,陸思淵挑了挑眉,“我看您似乎很開心。”

“這麽明顯嗎?”

顧晏凝視著少女甜美的睡顏,表情比燈籠裏的朦朧火光還要柔和。

“是很開心啊。因為——有一個從很久之前就許下的心願,好像……終於要實現了。”

頭疼。

這是陸思妤睜開眼睛的第一感受。

腦袋宛如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著,細細密密的疼痛蔓延至骨髓深處——早知醒來會這麽難受,就不和桑娜拼酒了。

“阿念……給我倒杯水……”

她連動都懶得動,只想癱在床上當條鹹魚。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以及倒水的動靜,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舉著茶杯遞到她嘴邊——

“是我餵你,還是你自己起來喝?”

聽到熟悉的溫潤嗓音,陸思妤渾身一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蹭地坐起來。

“早、早啊……哥哥。”

“巳時三刻,不早了。”陸思淵面無表情地在床緣坐下,把手中的青瓷杯又朝她遞近了幾分。

“不是說口渴嗎?喝吧。”

陸思妤哆哆嗦嗦地接過,緊張得差點把杯子打翻。

看這架勢,是要興師問罪了。

經驗豐富的二哥常用的招數是千錯萬錯低頭認錯,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她索性心一橫——

“哥哥,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可是陸思淵的表情沒有半分松動:“都敢在外和不相熟的人拼酒,醉得路都走不動,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陸思妤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道:“這不是桑娜公主相邀,我不好推拒嘛,搞不好可是會影響兩國邦交的呢……”

對付處於氣頭上的大哥,她比陸思齊那個倒黴蛋有優勢多了——只要稍微撒個嬌,大哥就舍不得說她什麽了。

陸思淵輕嘆,修長的手指貼上少女光潔的額頭。

“頭可還疼?”

這是不打算繼續責備了,陸思妤趁機訴委屈:“疼,暈乎乎的,想吐。”

“你啊,咎由自取。”

嘴上這麽說,陸思淵還是幫她按揉起穴位,力道不輕也不重,陸思妤舒服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昨日你和殿下之間發生什麽了嗎?”

“嗯?沒有呀,就很普通地喝酒。”陸思妤以為兄長指的是桑娜,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不是那位公主,我是說阿晏。”

陸思淵狀似無意地問:“昨日殿下背你回來時,我感覺他看上去有點不對勁。”

具體是哪方面的不對勁、好的還是壞的、高興還是難過,他故意沒有點明,等著看妹妹的反應。

“顧晏?原來是他送我回來的啊……”

陸思妤完全不記得喝醉之後的事:“那我就不清楚了,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次喝醉,第二天醒來肯定斷片。那個家夥喜怒無常的,根本摸不準他的情緒,可能哪個不長眼的惹他生氣了吧……”

“或許吧。”

陸思淵看著沒心沒肺、自顧自猜測著的妹妹,心裏不禁對顧晏生出幾分同情——

這世上能影響他情緒的,只有你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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