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若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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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令是冬。

窗外紅梅開得正盛,屋內的女子卻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看上去了無生氣。

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恐怕會以為她已經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吱呀——”

門開了,一個圓臉蛋的丫鬟端著托盤走進來,碗裏裝的是黑乎乎、散發著濃濃苦味的湯汁。

“小姐,喝藥了。”

丫鬟把托盤放在矮桌上,聲音放得很輕,仿佛床上躺著的是個脆弱的瓷器,稍微大點聲就會將其震碎。

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掙紮起身。

仔細一看,她生得極美。

蒼白的臉上雖盡顯病態,仍不掩驚心動魄的美貌,雙頰因病瘦削下去,卻襯托得一雙眼睛更大了。

如此這般好顏色,整個盛京除了定遠侯府的嫡女陸思妤,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陸思妤靠在枕頭上,張了張口想說話,馬上被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所取代。

丫鬟心疼地拍著她單薄得像要折斷的脊背,眼裏噙滿淚花。

她家小姐貴為定遠侯府的嫡女,上有父兄寵愛,下有一大群仆人追著伺候,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千嬌百寵地長大,養成熱烈張揚的性子。

可是那樣一個明媚的人,此刻卻纏綿病榻,連起身都吃力。

外頭突然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隱約可以聽見有人在賀喜。

陸思妤好不容易緩過難受勁兒,問身邊的丫鬟:“阿念,發生什麽事了?外面怎麽那麽熱鬧?”

“反、反正和咱們沒啥關系,小姐您就別管了,還是先喝藥吧。”

阿念拿湯匙舀了一勺藥汁,往陸思妤嘴邊送。

看出她有心隱瞞,陸思妤嘆了口氣:“說吧,左右也不會比現狀更糟糕了。”

“就、就是……”阿念吞吞吐吐道,“西廂房那位今天生了……”

西廂房那位,指的是今年初秋蘇言卿領進門的遠房表妹,名叫蔣欣欣。

當時她挺著個大肚子,姿態楚楚可憐,一見到陸思妤就抹眼淚。

陸思妤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麽狀況,求助似的望向自己的丈夫,誰知蘇言卿冷冰冰地說蔣欣欣懷了他的孩子,從今往後就住在府裏。

宛如晴天霹靂。

陸思妤追逐了蘇言卿整個少女時期,多少次熱臉貼冷屁股,終於如願以償地嫁給他。

成親兩年,蘇言卿雖然從未在她的院子裏留過夜,對她的態度卻比婚前友好得多,兩人相敬如賓,夫妻生活倒也和睦。

她相信日久生情,只要她不放棄,終有一天能憑借滿腔熱情融化蘇言卿,讓他愛上自己。

蘇氏書香門第,這幾年雖然沒落了,但依舊自恃讀書人的身份,清高傲慢,一家子都瞧不上將門出身的陸思妤。

公公對她愛答不理,婆婆對她百般刁難,就連小姑子也給她臉色看。

可是為了蘇言卿,這些她都忍下來了。

本以為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旁人怎樣都無關緊要,再大的困難和阻礙都能攜手度過。

至少她是這麽以為的。

然而蘇言卿在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輕易地將外室領進門,用行動告訴她,什麽琴瑟和鳴,什麽伉儷情深,都是陸思妤一個人的獨角戲,都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堂堂定遠侯府嫡女,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每天看著蘇言卿和蔣欣欣在眼前晃來晃去,你儂我儂,她鬧過,質問過,抗議過,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氣壞了自己的身體,被蘇家人趕到這間小院子裏自生自滅。

再大的熱情,被心上人這般漠視乃至踐踏,也會消磨殆盡,所有愛意化作憎恨,以及惡心。

自己在不知情下和別人分享了丈夫,她感到惡心。

因此聽到蔣欣欣產子,陸思妤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可笑。

“這樣啊。”

見陸思妤反應平淡,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阿念覺得她是看開了,放下心來,一邊給她餵藥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那對狗男女,遲早遭天譴!小姐你乖乖喝藥,把身體養好,一定要比惡人活得長久,親眼看他們遭報應!”

盡管陸思妤已經嫁做人婦,但阿念還保持著在侯府的習慣,“小姐”“小姐”地叫。

“是啊。”

陸思妤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到那天……”

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早已油盡燈枯,如今不過靠一口氣撐著罷了。

“呸呸呸!小姐會長命百歲的!”

阿念眼圈紅了:“就讓奴婢回侯府一趟吧。”

“別去。”

“為什麽?侯爺和公子他們若是知道您的處境,肯定會來為您出氣的,把您接回去,再不用留在蘇府受委屈……”

“我哪裏還有臉見他們……”

陸思妤嘆息。

當初是她不顧家人阻攔,執意要嫁給蘇言卿,現今淪落至此都是她咎由自取。

“侯爺他們不會怪您的……”

阿念的勸說被開門聲打斷,白衣青年背著手走進來,沈重的腳步聲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著陸思妤千瘡百孔的心。

“姑爺。”

阿念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

來人正是蘇言卿。

他面容英俊,氣度非凡,即使是大白天,周身卻像鍍上一層朦朧的月輝,散發著清冷孤高的氣息。

放在以前,陸思妤愛極了他這副模樣,可是現在看卻只剩厭惡。

“你來作甚?”

陸思妤看到他心口就堵,語氣很沖,想快點將他打發走:“不是說蔣欣欣分娩了嗎?不陪著你那身嬌體弱的表妹,來我這裏做什麽?晦氣。”

“……註意你的語氣。”

蘇言卿太陽穴突突地跳。

“哼,跟禽獸講話還要好聲好氣嗎?”

“你!”

這是要跟他撕破臉了。

蘇言卿最痛恨她這副張狂模樣,明明自己居高臨下,卻還是有種被對方踩在腳底的感覺。

氣憤之下,蘇言卿想起來意,原本還想照顧陸思妤的情緒,既然她不識好歹,那他也不用顧慮了。

“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嗎?定遠侯府已經無法給你撐腰了!”

“什麽意思?”

陸思妤察覺出他話裏有話。

“意思是往後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蘇言卿冷笑:“定遠侯陸昇及其子陸思淵、陸思齊通敵叛國,導致塞北連失三郡,十萬大軍葬身雪狼谷。聖上震怒,下令將陸氏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阿念發出一聲驚叫,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

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陸思妤腦海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簡簡單單八個字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回放。

“不、不可能……”

她抓住蘇言卿的袖子,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名貴的布料撕碎。

“你休想騙我,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蘇言卿甩開她的手,煩躁地說:“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陸氏滿門忠烈,守護郢國江山幾十載,怎麽可能會背叛咳咳、咳咳咳……”

陸思妤情緒激動,喉嚨深處更是湧上一股腥甜,嗆得她劇烈咳嗽,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今日午時行的刑,西街血流成河,那都是你陸家人的血!你父兄身為罪魁禍首,背負荊條,關在囚車裏游街而過,被斬後,頭顱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以儆效尤!”

蘇言卿欣賞著她難得一見的狼狽模樣,心中快意,不緊不慢地接著說:“能保你的只有我了,以後你就住在這院裏,哪兒都不要去……”

“嗚哇——”

仿佛遭受了致命一擊,陸思妤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血濺在蘇言卿身上,幹凈的白袍頃刻就暈成紅色。

“小姐!”

阿念飛撲至榻前,撕心裂肺地喊著她的名字。

“餵、餵……陸思妤,你怎麽了?苦肉計也不用演得這麽過分吧?”

蘇言卿此前認定陸思妤是在裝病博取自己憐惜,然而眼前的景象太過淒慘,女子嘴角一帶鮮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

“小姐病很久了!”

阿念瞪著蘇言卿,恨恨道:“郁結於心,以藥度日,一點點刺激都會要了她的命!變成這樣全拜你所賜!”

“我……我沒想到她真的病了,還病得這麽重……”

兩人對話的間隙,陸思妤又哇地吐出一灘血。

“陸思妤!”

“小姐!”

“……”

後面的話陸思妤聽不太真切,只大概聽出阿念在哭喊、蘇言卿驚慌失措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還有——什麽人踹開門的聲音。

“顧、顧晏……怎麽是你?你要做什麽——啊!!”

顧晏?

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大腦昏昏沈沈的,陸思妤懷疑自己是死到臨頭開啟了走馬燈。

金色的鎧甲闖進逐漸模糊的視野,她感覺自己落入什麽人的懷抱。

溫暖的、令人安心的懷抱。

“阿妤……”

有人在耳邊呼喚她的名字,聲音顫抖不已。

熟悉的聲音。

可是那個人,從來都是兇巴巴地連名帶姓喊她……

調動殘存的意識,陸思妤努力睜開眼睛。

鼻梁高挺,面如冠玉,一雙上挑的丹鳳眼此刻被悲傷所充盈。

是記憶中那張討厭的臉。

夔王顧晏,她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他不是自請戍北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晏……怎麽快死了還要看到你這個討厭鬼啊……”

這話她說得違心。

能在臨死之前看到熟人,哪怕是和她不對付的顧晏——也足夠讓她不畏懼死亡了。

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額頭。

是顧晏在哭嗎?

男人抱緊她纖弱的身軀,生怕她消失一樣:“阿妤,你再堅持一會兒。”

“顧晏,我阿爹他們沒有叛國,沒有……”

眼淚奪眶而出,陸思妤在死對頭面前展現出最脆弱的一面:“我沒有家了顧晏……沒有回去的地方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來了。”

顧晏握住她的手,抵在唇邊。

“阿妤別怕,我帶你回家。”

“可是我好累啊。”意識一點一滴地抽離身體,“顧晏,我好累、好困啊……”

“阿妤,別睡,求求你別睡!”

男人的聲音染上哭腔,用近乎卑微的聲音哀求她不要死。

“我還沒告訴你我喜歡你,你不能死,阿妤……”

顧晏喜歡她?

那個總是挖苦她、和她唱反調的顧晏,居然喜歡她?

如果喜歡她,為什麽不早點說呀?

陸思妤想問個清楚,可眼皮愈發沈重。

啊啊,要死了。

若能重來一次,她定要離蘇言卿遠遠的,保護好家人,保護好定遠侯府,以及——

對顧晏好點。

最後一絲意識終於剝離身體,世界陷入黑暗般的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主感情副劇情,進來的寶貝們點個收藏叭~(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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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預收文《梧桐枝上》《新帝是前任》感興趣的小天使點個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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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枝上》

青梅竹馬|歡喜冤家|男主真香打臉

宋疏桐和江寒枝可謂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一個尊為寧王世子,一個貴為國公府嫡女,被家裏人寵成又驕又縱的性格,是京城眾紈絝子弟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主。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兩人打小就不對付,話不過三就要掐架,宋疏桐更是揚言“娶妻不娶江家女”,導致江寒枝一時之間淪為京城笑柄。江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反唇相譏“嫁人不嫁宋疏桐”,轉頭對喬家三郎芳心暗許。

宋世子看在眼裏,突然覺得臉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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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是前任》

破鏡重圓|*清冷出塵病美人×桀驁深情少年帝

溫久生得一副傾國傾城的好容顏,是聞名京城的病美人,還有樁令世家女稱羨的好姻緣——

和鎮北侯府的小侯爺謝懷藺指腹為婚。

京城所有人都知謝小侯爺待溫久極好,不僅不嫌棄她是個病秧子,還跟個寶貝似的寵著護著,眼裏除了溫久再無旁人。

謝懷藺對她這樣好,溫久卻在鎮北侯府橫生變故後毅然決然與他和離,轉頭當了暴君的皇後。

然而封後大典當天,四十萬大軍壓境,溫久眼睜睜看著那個曾是自己夫君的男人一劍刺穿暴君的胸膛,用染血的手捏住她的下頷——

“你想嫁給誰?我的——夫人。”

謝懷藺在嶺南廝殺的那些日子裏,曾有人撞見他死死攥著一紙和離書,在睡夢中咬牙切齒地反覆念著溫久的名字。

眾人皆想:他定是恨極了溫久。

一朝江山易主,謝懷藺推翻殘虐無道的暴君,黃袍加身,登基為帝。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狠狠報覆對自己始亂終棄的病美人時,他卻將溫久迎上了皇後之位。

那個殺伐果斷的新帝單膝跪地,吻著美人潔白的手背,啞著嗓音哀求——

“久久,別再拋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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