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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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鳶知道大伯開涮她和雲瑯的碰面, 只是單純的滿足惡趣味,但回去的路上,還是不可避免的忐忑和期待起來。

沒想到剛進入城區, 四時主傳訊給周諦,雲瑯順利完成變化。

周諦問, 變成幾歲?

四時主扯著嘴角詭笑, 不言。

那麽好奇,回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諦掛了線,等紅綠燈的間隙,抽空看了小侄女一眼:“你怎麽想?”

這通電話連著車載,對話內容她聽得一清二楚, 至於她的想法……

“變化順利完成就好,我怎麽想不重要。”五歲半的寶寶思路清晰。

周諦見小侄女乖巧的臉上透著一股子強撐場面的正經, 故意追問:“從個人角度出發,你希望他這次變化定格在幾歲?”

那當然是跟我差不多, 大家相互有個照應,還能在一起玩。

林小鳶心裏美滋滋的想著,嘴上很官方:“這又不是過家家, 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 我都是他的朋友, 都會支持他。”

說完了, 後知後覺的做心理活動:完了大伯肯定聽見了……好煩啊,為什麽會有這種聽心聲的天賦……

周諦順風順水的接:“其實我也很困擾,大多數時候真的一點都不想聽到。”

五歲半的寶寶淡定發問:“那現在屬於想聽, 還是不想聽?”

諦聽大人默了一瞬, 十分坦然的說道:“當然這種情況, 能聽還是要聽一下的。”

四點多, 周教授將嶄新的卡宴停進自家前院。

車外,看不到一絲一縷陽光,鉛色的陰雲堆疊在天空中,似在醞釀一場暴雨。

車內,一大一小相對無言,原本周諦沒什麽想法的,來到這個時候,竟然因為期待而心生緊張。

林小鳶甚至在打退堂鼓。

雖然並沒有和雲瑯做類似‘等你準備好了我再來看望你’的約定,可不打一聲招呼就來了,會不會給他制造困擾?

一路上,林小鳶都在思量這個問題。

周諦被動聽著小侄女的心理活動,決定推她一把,“雲瑯的變化已經完成,四時主不會在我這裏久留,待會兒進去後,你先與他討要四季之力,這是束靈瓶。”

一支淡青色的瓷瓶憑空出現,林小鳶忙不疊伸出手,它便聽話的落入她的掌心中。

林小鳶茫然望著大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被安排了?

周諦只看著自家緊閉的大門,想想道:“就算是做朋友也需要一方主動,雙方都想太多,都被動的話,以後就沒有以後了。”

林小鳶露出被說服的表情。

不愧是大伯,隨口說說都是金句!

“如何?”周諦是聽到她心裏給自己吹的彩虹屁了,舒坦得嘴角向上翹起來。

林小鳶忙道:“在您的諄諄教誨下,我忽然得到一個特別棒的靈感!一旦達成,我和雲瑯的友誼將會有一個小飛躍!”

就是需要您一點點的資助……

林家小妹囊中羞澀,這句也放在心裏輕輕說。

小家夥狗腿的模樣極大滿足了周教授莫名其妙的虛榮心,‘讀’著她腦海中繽紛的畫面,周諦頻頻點頭:“好說,好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有些大,攪動著天上的雲,無形中,一層層潮濕的空氣落下來,把南城籠罩進一片迷蒙水汽中。

雲瑯在窗前站了許久,望著天空中沒有規律的風雲變幻,不受控制的想到了自己。

每隔三年,清明前後,他總會受四季之力的牽引,無論他在哪裏,不管他在做什麽,那股力量總能不費吹灰之力的讓他在路途中停下來,任憑本能驅使,尋一處安全的地方靜待身體發生變化。

當那一刻到來,他會困極、餓極、渴極、冷極、累極……

他像一個迷失在混亂時空裏的旅人,一會兒落入沙漠被烈日灼烤,一會兒又墜入大海,不斷下沈……

再一會兒,他被動狂奔在廣袤的平原上。

無法停下。

那股力量折磨著他,不允許他停下。

直至雙腿麻木沒有任何感覺,直至最後一滴汗水從下巴滑落,直至張著嘴卻已經無法呼吸,直至,耗盡所有力氣……

他精疲力竭,陷入一片未知的混沌。

身體在那個時候開始重組。

他能感覺到,因為意識是清晰的。

然而他也只能感受。

每一根骨頭的拉伸,血肉和肌理的構築,五臟六腑的形成,皮膚的包裹覆蓋,最後是毛發的生長……

在他的想象中,那畫面鮮血淋漓。

可當整個‘重塑’結束,他重新拿回身體的掌控權,迫不及待的站到鏡子前,不管鏡中人年齡幾何,外表形容一定幹凈得近乎無暇、不染纖塵。

令他惡心……

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瑕疵,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

遺憾每一次完美的變化都在提醒雲瑯,這不是新生,不是重新開始,更不是上天對他垂憐的恩賜。

這僅僅是一個詛咒。

年齡,還有變化?根本不重要。

時間對於他而言早已失去意義,他被困在以三年為周期的輪回裏,永世不得超生……

房門被扣響,門外傳來四時主的詢問:“結束了嗎,沒事吧?”

雲瑯從繁覆的情緒裏拔回神,扭頭看去:“結束了,沒事。”

稚嫩的童聲,朗朗悅耳,夾雜著明顯的可愛。

四時主楞了下,笑了:“可有十歲?”

雲瑯不大笑得出來:“……沒有。”

四時主沈默了數秒,給他找起對比來:“可有林家那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大?”

雲瑯擡起左手望了望,濃密的睫羽下溢出一片無奈:“差不多吧,應該大一兩歲。”

變化結束差不多過去兩個小時,那種血肉重塑的清晰感覺褪去了一些,他也換好與年齡相符的衣物。

物質上的準備,總是比心裏上要充分。

四時主有些激動:“變化前,你可有照我說的去做?”

雲瑯道:“剛開始有想過,很快就無法集中精神,更別說控制……”

完全被四季之力牽著鼻子走。

過去他只能以‘咒’為媒介向他借用少許四季之力,而且這種借用還需四時主從旁協助,給與支持。

直到三年前,猙在燭龍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個騷操作,危急關頭,雲瑯反客為主,把四時主直接當做媒介,源源不斷的汲取四季之力,以此去操控結界內補天石的碎屑。

這可了不得!

四時主是仙靈、是神明,生來就有淩駕萬物的強大能力。

雲瑯不一樣,就算他活了一千年,本質上還是肉眼凡胎。

可是為了與猙抗衡,他做到了人所不能的事,過後雖不算全身而退,卻因‘咒’的關系活了下來。

從那時起,最初的咒對他而言不再是純粹的束縛。

這兩年,四時主一直在引導他,無法停止三年之期的變化,那要是能完整的控制這種變化呢?

他們使用法術、施展靈力,多靠心念驅使。

若然雲瑯的心念強大到一定程度,就如那日對抗猙,那麽當變化發生時,將身體固定在一個年齡段也是不無可能的。

這次變化正好是個契機,四時主倒是沒指望他一次成功,故而安慰道:“無妨,慢慢來。”

慢慢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雲瑯聽出弦外音,無聲苦笑。

兩人說話這小會兒功夫,外面天光盡失,風越來越大了,實在不是個能令心情愉悅起來的好天氣。

很快,四時主也意識到說錯話了,幹巴巴的假咳兩聲:“既然沒事了就出來吧,我餓了。”

他不會點外賣,主要是不知道怎麽用手機定位。

房裏的雲瑯微楞,旋即,稚嫩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阿四,你在擔心我?”

“什麽什麽什麽!”四時主咋呼起來,“我說我餓了,你快出來給我弄點吃的!”

“好。”

變化的次數多了,雲瑯便也能從外表形容判斷出大致的年齡。

這次大約有6、7歲,相較上一個三年,個頭高出不少,身材更瘦長了,臉貌五官上的變化倒是不算太大。

雲瑯換上合適的衣服,離開客房。

四時主似乎把客廳的燈組都打開了,充裕的光線滲透進每個角落裏,亮得有些晃眼睛。

“阿四,你想吃什麽?”雲瑯扶著扶手走下來,先看見樓梯盡頭的林家小妹。

林小鳶懷裏抱著一大束鮮花,沖他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雲瑯倍感意外:“你怎麽……”

不用問,不需要問。

她是來為他慶祝的。

“雲瑯,送給你!”林小鳶將黃玫瑰、白牡丹和滿天星搭配的花束贈與他。

“謝謝。”雲瑯接過花束,一陣令他放松的馥郁漫入鼻息,不禁一笑,心思情緒竟然神奇的松弛下來。

花束裏還有一張精致的卡片,不用著急看。

周諦在廚房裏泡了花茶,端出來與大家一起分享。

茶幾上擺著一個圓形的蛋糕,有兩層,邊緣用奶油裱花做了簡單修飾,上層中心位置插著一根蠟燭,數字‘3’的頂端,可愛的小火苗輕輕搖曳,等待誰來將它吹熄。

四時主抱手倚在置物櫃側,別扭的撇清:“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可跟我沒關系!”

林小鳶認真糾正:“這叫儀式感!”

四時主昂起頭不屑地哼:“那雲瑯這儀式可夠得補,三年一次,近百年都落下三十好幾次,你都給他補完?”

“我沒問題啊,當然一切以雲瑯的意見為主。”

“你倒是會為他著想。”

“這是對朋友的基本尊重,建議你學學。”

“牙尖嘴利!”

“四時主大人,你可不可以暫時把嘴閉上呀!”

“臭小鬼你——好的,需要我開口的時候你再吩咐就好。”

“你今天沒這個機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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