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燭光交織, 星星點點的凝聚成輝,將游戲房充盈得明亮如晝。

一張長形的茶幾,戴酷炫鉚釘黑眼罩的林炎禾位於正對電視的長邊中間。

莊浩宇半蹲半座在他左手邊那端, 戴染‘血’的繃帶眼罩。

右手邊的位置屬於周湛,這位以701總分拿下省榜眼的優等生, 此刻戴粉色桃心眼罩, 毅然成為少女心的代言人。

三個17、8歲的少年,統一用眼罩遮擋住自己的右眼。

約定好了,在一切沒有結束前,絕不能摘下!

否則,毀天滅地的力量將會被釋放出來。

他們不能這麽做。

手工轉盤擺在茶幾正中央, 總共均分為16格,每一格的內容都不一樣。

“準備好了嗎?”林炎禾正色看看周湛, 再看看莊浩宇,“那麽, 開始了。”

他勇敢的伸出手,用右手食指摁住轉盤邊緣,稍稍用力那麽一撥——

紅綠相間的轉盤飛快旋轉, 當速度達到頂峰, 它逐漸慢了下來, 少年們再度看清上面造孽的懲罰項目。

當寫著‘用最深情的語調對你右邊的人說我愛你’即將停留在黑色的小指針上, 林炎禾驀地按停:“我認輸!我要向浩宇道歉!”

周湛差點收獲好兄弟的深情表白,摸著噗通噗通跳得厲害的心房,用最後一絲力氣貧嘴:“怎麽我不是你最愛的寶寶了?”

林炎禾直接將他無視, 探手覆蓋莊浩宇的手背上:“對不起, 沒有幫你約我表妹出來。”

“過都過了……”莊浩宇這幾個月經歷了父母離異、世錦賽失利, 告白在他這裏已然是件不止一提的小事。

落麟妹妹是他心裏一道無可取代的白月光, 好好珍藏就是了,沒必要問結果的。

林炎禾是真的有在反省,表情特別真誠:“不,過後我想了很多次,回絕你的時候我用詞太生硬了,下次我爭取委婉點。”

莊浩宇將近一米九的鐵血真漢子,此時註意力都在被他緊抓的手上:“沒有下次了,你能不能先松開?”

“道歉就好好道歉,不用動手動腳。”林築龍盯著監控,呱滋呱滋的吃著薯片,閑閑點評。

林炎禾局促的松了手,並記恨的看了一眼監控。

林築龍被他憤恨的小眼神逗樂了:“繼續啊,到誰了?”

“我,到我……”周湛小學生似的舉手,用他靈性的左眼看了看那糟心的轉盤,還轉什麽啊,擡頭正對莊浩宇,“兄弟,我對不起你,這幾個月疏忽你了,高考前沒顧上你,高考後忽然不知道怎麽聯系你,好像突然疏遠了……尤其知道你家裏發生的那些事。”

他說時,林炎禾全程在旁邊狂點頭。

等他說完了,兩個人整齊劃一的膝蓋抵在地板上,雙手並攏,虔誠拜拜!

莊浩宇從來沒見過他兩這樣,一想林叔的安排,神經再粗也反應過來了。

坦白局是為他設的!

“我沒事,真的。”莊浩宇有些不好意思,歪頭看一眼還亮著紅點點的監控,想做個笑的表情,咧開嘴比哭還難看。

他何德何能……

林炎禾抓住機會道:“後來我們商量等你從世錦賽回來,給你擺一桌慶祝,結果……不過這也不能怪你,換做是我爸媽在那節骨眼上離婚,我爺不管我死活,房子賣了去帝都瀟灑,兄弟都不在身邊支持,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也要崩心態。”

這次換周湛在旁邊當啄木鳥。

莊浩宇見他兩拜完了自己,都將雙手扶在膝蓋上,一副唯他馬首是瞻的樣子,怎麽說呢?

曾經很想當他兩的大哥來著。

今天體會到了那份超越大哥的重視,他心滿意足。

“是這樣,你們聽我說。”莊浩宇清了下嗓子,總結發言,“首先,我爸媽離婚不賴你們,是吧?他兩分別跟我談過,我那麽大個人了,尊重他們的決定。然後是這次世錦賽,其實去之前我特別想一戰成名,拿個獎杯回來跟你們面前好好的裝一回,誰知道太緊張了,比賽前夜失眠,第二天腦子都不清醒,被淘汰再正常不過。”

在世錦賽那兩天就跟做夢一樣,夢醒了,他意識到過去想法天真。

人生哪有那麽多奇跡和逆襲?

“絕大多數普通人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腳踏實地把路走出來的。”莊浩宇決定擁抱那個平凡的自己,“我以後會加倍努力,贏回屬於我的獎杯。”

林炎禾展臂搭在他肩膀上:“我們浩宇,成熟了很多!”

周湛問:“還去國外念書嗎?”

莊浩宇瞪大了眼睛:“誰說我要去國外了?我憑本事保送的帝都體大,也不能阻攔我的腳步!將來我可是要在奧運賽場上為國出征、發光發熱的!”

說到這,他必須為老頭子澄清:“我爺賣千景的房子是為了我,賣了這邊的,到帝都買套新的,寫我名字!”

林炎禾腦子轉得快:“去帝都教書,也是為了照顧你?”

莊浩宇擺擺手:“照顧說不上,我兩相依為命吧。他老人家好面子、愛講究,感情上的渣男屬性也是整個小區看得明明白白,我們說好了,一起去帝都,重新開始!”

“挺好的。”周湛為他高興,“我報了航科大,就穩妥!”

莊浩宇回過一趟學校,都聽說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帝都常聚。”

林炎禾連忙道:“那我就在老家,坐守大本營!”

話都說開了,少年們的友情危機——解除!

齊刷刷的看監控,明然的燭光下,和諧的安靜中,監控裏飄出小風箏可愛的奶音:“就是啊、爸爸在外面,招呼客人。”

她還鼓勵哥哥們:“你們聊,不要看我。”

莊浩宇逗她:“我們不看你,怎麽知道你在看我們?”

林小鳶呆頭呆腦地:“是喔……”

林炎禾道:“我們聊完了,小風箏乖,把門給我們打開。”

周湛附議:“先開燈也行。”

反正今天就是過來玩兒的,外面鬧得慌,他們呆在游戲房裏就好。

“不行。”林小鳶一字一頓的轉述,“爸爸說,要我監督你們、玩轉盤,要把轉盤上的游戲全部、玩一遍,才能去叫他,給你們、開門。”

周湛倒進沙發裏:“沒這個必要吧……”

“要的喔。”林小鳶慢慢悠悠,一點兒不著急。

林炎禾急了,一把摘了中二的眼罩,氣勢洶洶站起來:“先前不是這麽說的,你把爸叫來,我自己跟他說!”

“不行。”林小鳶再一次無情拒絕,“轉轉盤,還要、把眼罩戴上。”

此處靈性停頓,加以補充:“不然啊,世界就要、毀滅啦!”

她還問:“你們、怕不怕?”

林炎禾氣不打一處,想半天,改變戰術:“乖啊,你現在叫爸爸……不、叫胡圓姨姨過來,哥哥給你買水果糖吃,還有你最喜歡甜甜圈!”

“不行。”林小鳶很有原則,“我要聽、爸爸的話,我是好孩子。”

“林小鳶!!!”

林炎禾的哀戚的喊聲從游戲房傳到了隔壁,林築龍從女兒手裏拿過ipad,關掉語音功能,直接笑倒。

林小鳶看著笑抽了的爸爸,只有一言難盡。

剛才那些話,都是老林湊在她耳朵邊,一句一句教的。

“你爸爸這波操作,滿分十分壞,我給他打十二分。”聞訊來看兒子們坦白局的周諦,如是點評道。

“我是有設計的。”林築龍為自己申辯,“話是說開了沒錯,沒有一起出過糗的好兄弟,算什麽好兄弟?”

之所以這麽做,都是為了加深孩子們的友誼。

林築龍用心良苦!

周諦掃了一眼ipad,林炎禾已經重新把眼罩戴上,封印了他那可怕的力量,和另外兩個站到監控下,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大意是讓林小鳶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準備轉轉盤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子幹不過老子。

認栽!

周諦斜眼看林小鳶,對她道:“你爸不管做什麽都能說出一堆大道理,小心點,現在他用來對付林炎禾的招數,以後都用在你身上。”

“現在挑撥我們父女感情還太早,她還聽不懂。”林築龍把ipad塞他手裏,“你在這裏盯一會兒,我出去招呼客人,看他們玩得差不多了就按旁邊這個綠色的解鎖按鈕。”

說完,走了,女兒也留在這裏。

心忒大!

周諦盯著那道關嚴實的門,確定林築龍不會殺回馬槍了,坐到小侄女兒身邊,再問她:“能挑撥麽?”

林小鳶懵懂的表情一收,黑玻璃似的眼珠子一轉,笑得靈又俏:“爸爸這麽做,都是為了、哥哥他們好。”

周諦眼色微轉:“跟大伯說這些客套話?”

她撇撇小嘴,遺憾地說:“那、爸爸他們有時候,也會叫大伯、小聽聽,黑歷史不要太多、喔!”

周諦垮起個臉,想半天,竟然沒法兒反駁。

還喔?

誰批準你賣萌的?

喔個鬼喔!

這世上能當面叫他‘小聽聽’還不被他打死的,確實都是好朋友。

才一小會兒的功夫,隔壁的大轉盤進行得如火如荼。

周湛轉到‘擺出小鳥依人的姿勢給朋友們拍照’。

怯場?不存在的。

羞恥感?扔掉就是王者!

周湛依偎在沙發邊,用手扒拉著粉心眼罩,媚眼如絲的看鏡頭,把林炎禾莊浩宇惡心得嗷嗷叫。

周諦的眼睛被辣到了,別開臉露出個不適的表情。

林小鳶卻被爸爸的話影響到,發自肺腑地說:“他們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怎麽羨慕起這三個傻小子來了。”周諦笑她這副幼童老成的模樣,“孫家的雙胞胎,還有送你小裙子的甜甜,他們不是你的好朋友?”

“他們、是的呀!”林小鳶坐在沙發上,雙手托著臉頰,“可是啊、我們心理年齡、不同步……”

就現階段而言,能和她真正聊個天、談個心的,只有身旁這位。

冷不防,周諦提醒道:“還有雲瑯。”

林小鳶輕怔了下,詫異的望住他。

周諦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是我建議你爸,讓雲瑯和你互寄明信片。為什麽我要這麽做呢?因為不想應付你假裝出來的幼稚,若是雲瑯的話,他會配合你的。”

林小鳶點頭:“雲瑯他,是個溫柔的、好人。”

周諦又道:“和他相處特別容易有負罪感,這是他性格使然,你不是四時主那廝,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平常心與他往來就可以了。”

林小鳶依舊是點頭:“謝謝大伯。”

哎,好想快點長大啊!

這點心聲傳到諦聽的耳朵裏都是軟糯的,忍不住探手摸她的小腦袋:“享受被疼愛的過程,這樣長大很幸福。”

林小鳶眨巴著眼睛看他:“大伯啊……”

周諦冷著臉叫停:“心裏想想得了,不用說出來。”

這種‘你也變得越來越溫柔’的話,他不愛聽。

溫柔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美好品德。

林小鳶略感遺憾,垂著眼徑自醞釀會兒,老氣橫秋的冒出一句:“口是心非哎……”

還有,面冷心熱。

確實不用說出來,大伯他‘聽’得見。

七月的最後一天,三個少年在林家地下游戲房留下黑歷史無數。

至此,他們的友誼牢不可摧。

眼罩下封印的力量,是他們賭上一生的堅守!

傍晚時分,林小鳶照例去家門口的信箱裏摸一摸,都做好晚上打電話催收的準備了,沒想到給她摸出意外之喜。

雲瑯寄的明信片是一張古剎正門的側拍。

光影斑駁,紅楓似火,年代悠遠的古寺歷經風雨,靜臥於深山之中,不驕,亦不躁,等待著每一位有緣人的到來。

雲瑯在背面寫:有幸相識,期待相逢,寺中逗留半月,未能及時回覆,望諒解。

相當漂亮的一手字,飄逸利落,又無一絲一毫的攻擊性,和照片裏散落的陽光一樣,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林小鳶站在墊高的小板凳上,笑容都燦爛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