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朝夕

關燈
十二·朝夕

晨間天氣晴好,瞳慣例賴床後起身享用特制早餐,方才帶著秦煬慢悠悠出了門。

“我們不用等那位大人麽?禮數上會不會有所不周……”見瞳將畫匣寄放在客棧掌櫃處,秦煬不由問道。

“無妨,少給了報酬,我就追到西海去,”瞳不在意地搖搖頭,“謝衣他們想必快要上岸了,既是選了廣州,應該是和魔氣最後的蹤跡有關,我們先等人聚齊,順便四處看看,也許會有所發現。”

“也好,廣州風物綺麗,有海外奇珍、時令鮮花,本地美食也甚多,昨日逛得倉促,想必先生……啊,不,是我還沒吃夠,”看到瞳微微吊起眉毛瞥來一眼,秦煬自覺改口,“今日幹脆仔細看看,探查之餘也玩個盡興。”

“呵……”瞳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轉身走向熱鬧的街市,秦煬無奈嘆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適意祥和之景,然而兩人的游玩計劃卻未能如願。臨近碼頭,便有若有似無的魔氣縈繞四周,雖還很輕微,卻已給兩人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這是……斷魂草?!”秦煬手拿一株自海邊花壇拾來的翠色枝葉仔細觀察,葉形脈絡與之前所見一般無二,只是所含魔氣較原來稀薄不少,“先前也只在深山村落中恣意播種,幾座大城裏都還很是謹慎,怎麽到了廣州,卻如此肆無忌憚,其中可有緣由?”

“沿海處均有散播,只是魔氣稀薄,城中居民未受影響,想必時間也還不長。哼,看來我們步步緊逼,將他之前所布悉數毀去,讓他損失不小,如此大膽冒進,想必已是窮途末路了吧。”瞳揮手使出法術將手中的枝葉消解,示意秦煬跟上,沿著斷魂草分布的路線向海邊偏僻之處行去。

離熱鬧的魚市漸遠,越往前走越是杳無人跡,只有隨處可見的高大椰樹和幾處破敗的窩棚。秦煬剛要開口,瞳豎起手指示意噤聲,凝神細聽間,依稀有孩童的嗚咽聲傳來,在這空曠無人處顯得十分詭異。

兩人循聲向窩棚群裏找去,不一會兒走到盡頭,遠遠瞧見一個小小身影蜷縮在一處木板房屋前,他正在小聲哭泣,似乎正是聲源所在。

“這裏……是貧民居住的地方吧,和那次遇上阿索一般情況,這孩子孑然一身在此,想是遭了什麽劫難。”秦煬皺起眉頭,雖然見此情景生出幾分惻隱之心,但仍因情勢有異而多保有幾分謹慎,他看向瞳,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小心些,去看看。”

“你們……是什麽人?”

兩人走到木屋面前,哭泣的少年停下動作,防備地看過來。

“我們在找一種綠色的樹枝,你可在這附近見到過?”瞳打量近處情況,瞇起了眼。少年表情悲傷,神情卻有些迷茫,四周彌漫著濃重的魔氣,然而目及之間,並未看到半絲斷魂草蹤跡,事件似乎愈發的撲朔迷離。

“什麽樹枝,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少年六、七歲的樣子,眼中有著怯意,卻仍然戒備地瞪著兩人,秦煬無奈,只好讓瞳避到一邊,上前安撫。

“這位小兄弟,我們並非惡人,只是來探問一番,那樹枝對我們很是重要,看沒看到,只需回答一聲便可,我們不會對你如何。倒是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哭,可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

許是見他一身正氣,少年放松了一些,他小心掃了兩人幾眼,開口作答。

“你說的……是不是那種帶著幾片綠色細葉的樹枝?我家中原有一株,是爹爹打漁回來,在海岸上撿到的。”

“哦?那它現在何處?”

“它、它在……”少年咬住嘴唇掙紮半晌,終於隱忍不住,帶著哭音喊出聲來,“爹爹說那是仙草,能指點他們找到海賊藏起來的寶貝,三天前他和娘帶著草跟幾戶鄰居出海去,卻到現在還沒回來。”

“寶貝,出海……”瞳表情莫測,望向空中籠罩著的幾縷魔氣,沈吟不語。

“你們既然要找那草,能不能、能不能順帶看看爹爹他們如何了?我沒有船,也還沒有出過海,只有你們能……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吧!”

“先生?”秦煬問詢地看去,瞳卻仍在想著什麽沒有回應,他略一思索,轉向期待地望著他的少年,“具體有些什麽情況,可否詳細和我們說說?若是允許,我們去探查過程中,能幫你註意一下家人。”

“嗯,嗯!我叫寶兒,爹娘都是打漁為生,我們家沒什麽錢,一直住在這邊的窩棚裏,”少年擦擦眼淚站起身,指向偏東處,“三天前爹爹撿回了那枝仙草,草上還有金光,爹爹說金光裏有條線,指著海上那些水賊藏寶貝的地方,娘親和附近幾戶叔叔阿姨被他說動,聚了兩條船七個人便出海去了,到現在還是沒有消息。喏,就是那個方向。”

順著寶兒的指向望去,魔氣形成的黑雲一路越發濃密,秦煬不由嚴肅了神色。轉眼意識到瞳自從聽到出海便未曾出聲,便走過去伸出手按上他的肩。

“先生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不如先回客棧休息一番再作打算。”

瞳才從盯著海面的動作中回過神來,聞言點點頭,仍是不發一語,轉身向城裏走去。秦煬向寶兒告別,也一同離開。

“先生,先生?”秦煬收拾好碗筷回房,見瞳仍然站在窗前,臉色不佳地想些什麽,不由越發擔心起來,“出了什麽事?方才在海邊查看時還好,聽了寶兒的話就一直神思不屬……可是剛才的魔氣有異,受了什麽不好的影響?”

“不,並無其他,”瞳緩了神色看向他略作安撫,“這一枝草似乎與路邊那些略有不同,沾染的魔氣很重,而且十分怪異,又被送到了海上,想必會有大影響。至於那孩子……罷了,橫豎也要去一探究竟,這些草不親自毀掉,總是不能安心。”

“好,聽先生的,身體真的沒事?還是早些睡吧,”秦煬起身向外走去,“我去找掌櫃安排艘小船,明日早些出發。海上不比陸地,需要註意的地方不少,時間充裕些對我們更有利。”

“船……我用靈力也可。”瞳又皺起眉頭,神色裏帶了幾分嫌棄,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這怎麽行,茫茫大海何其廣闊,打漁的船家都常有折損,我們更是知之甚少。只靠靈力多有不便,更別說這一趟耗時不短,對你也消耗太多,萬一臨時生變,要如何應對?”

“總之……好吧,你要找艘結實些、盡量不會亂搖的船來。”瞳嫌棄的神色加深幾分,重重地哼了一聲。

“先生你這般,莫非……”秦煬訝然,隨即傾過去仔細看瞳臉色,腦中的想法越來越肯定,他不由噴笑出聲。

“難不成靈力高深的神之後裔,居然,居然會暈船?噗……先生,你……”

“哼,我流月城浮於北疆之上,見到海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是有些微不習慣,到底有何可笑?”瞳現出幾分惱怒,狠狠瞪了秦煬一眼,又轉身撇過頭去。

“沒有什麽,只是頭一次見到先生這般……像個普通人一樣,也有害怕的東西,突然覺得……有些可愛罷了。”秦煬按下笑意,走過去環住瞳的腰,讓他靠上胸膛。

“不必擔憂,暈船也無妨。這次輪到我來保護先生了。有我在,必會護得咱們周全,先生既信我,便放心交給我吧。”

“……嗯。”

過了半晌,瞳輕輕應答一聲,放松身體靠在了秦煬懷裏。二人依偎在一處,屋內滿是溫馨。

第二日是個適意出海的晴天,兩人早早來到碼頭,檢查過一應準備的事物後,登上了秦煬昨日仔細選出的船。

為了最大限度地保持海中航行的穩定,秦煬挑了一艘能容納十多人的中型船只,又因此行涉及魔氣、斷魂草等諸多秘辛,想必也不會太過順利,兩人並沒有雇傭船員。秦煬曾經學過操控船舶,此時略微適應一段便已上手,他留下掌舵,瞳則跑到甲板上層,言說要欣賞海景,順便吹吹風緩解一下身心雙重的不適感。

“怎麽,先生可還是難受?不如將之後的大致方向告訴我,然後到艙內睡一會兒。”行出一個時辰有餘,看到瞳慣用的偃甲鳥飛來落到肩膀上,秦煬關切地問道。

“無妨,”凝音石中傳出瞳與平常相比多了一絲波動的聲音,“風向穩定,定好舵上來看看,這邊的海面有些不對。”

“好,先生小心些。”秦煬細心地核對方向,施下一道防禦結界後走了上去。

甲板上視野廣袤,遠處望去碧波萬頃,一片茫茫之色。雖讓人心生開闊,但除了遠在天邊的雲與鳥,目及之處再無他物,靜寂之中只有自己孤零零存在於此,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惶恐。

瞳顧不得欣賞美景,卻也無暇不安。他並不靠近船舷,勉強使了些法術將自己牢牢固定在甲板上,臉色略微泛青,背靠著桅桿微微皺眉看向天空。秦煬一到上層便看到這樣讓人忍俊不禁的場面,搖搖頭丟掉笑意,他坐到瞳的身邊,將人攬進懷裏揉按著頭部的穴位。

“唔……”瞳似乎很是享受,換了個方向靠進秦煬的懷裏,一手上伸指向南方,蔚藍的天上飄著絲絲輕薄的雲霧。然而定睛向那處望去,一路愈加濃重的魔氣由窄到寬慢慢堆積開去,曾在朗德見過的厚重黑雲豁然浮在那塊海面的上空,越往前走,越能感覺到粘稠的陰邪之意。

“有些不對……”他們的船漸漸靠近,秦煬停下動作起身走到船舷邊,小心按照瞳平日教授的方法,分出一股靈力探過去。那靈力泛著一絲淺紅,飛到黑霧下方,漸漸被蔓延過來的魔氣糾纏吞沒。

“這是……斷魂草。”瞳也站起身瞇眼註視著那曾經見過許多遍的場景,駛到近前,船身忽然發生震蕩,他不由面色一緊,略略按住了腦袋。

“先生!”秦煬三兩步趕到扶住了他,神色也凝重起來,“這是斷魂草的跡象無疑,但茫茫大海之上,望到頭也並未有形似植物的東西出現,若是魔草真紮下了根,又會是在哪裏?”

“我想,它很快就會出現了。”感受到船身又一次不自然的震顫,瞳整張臉變得蒼白,手上勉強捏出個法訣。一絲極為細微的危險之意襲上心頭,秦煬驟然發力,攬住瞳的腰身飛身而起,避開了電光火石之間大力砸向甲板的不明之物。

堅固的木板砰然裂開,碎片四濺。那物一擊不成,速度極快地縮了回去,激起的水浪翻滾出白沫。待浪頭散去,布滿了密密麻麻吸盤的腥滑觸手出現,一共八只呈包抄之勢,在尚未完全破開的船只四周伸展著。

“章魚?!”秦煬退到船體較為完整的地方,看著高處還在張牙舞爪的惡心觸手。觸手的表面浮現出一層紫黑色,和魔氣一般無二,“斷魂草確實就在此處,想來是被這巨型怪物吞吃了……怪不得可以在海上四處飄蕩。這草竟如此厲害,能附於活物身上作祟,到底是什麽來歷?”

“我流月城自古傳下來的神木,被區區心魔如此糟蹋,當真讓人……”瞳眼中閃過危險的光,強壓下不適想要擡手布陣,卻又被一個浪頭打得暈眩不已。

“小心!”秦煬提槍大力格擋,擊退了正面而來的兩次襲擊,片刻喘息之間,他回身使力,將瞳所在的木板蕩到後方離開戰場中心,又轉過去凝神戒備,與漸漸圍攏的觸手對峙。

“先生你這種情境,怎還能妄動靈力,”他極快地回頭掃一眼瞳慘白的臉色,語氣嚴肅,“海上對你影響太大,若是能使出些法術,就先盡量穩住自己趁機離開,我盡力殺了這怪物,再去接你回岸。”

不等瞳回答,他挺槍立於船板之上,與再次襲來的觸手戰到一處。

那觸手十分滑膩,除了使蠻力擊打,還間或從吸盤中噴出紫黑色的腥臭液體。秦煬一邊躲閃一邊用精妙的槍術回擊,苦戰一會兒工夫,斬落了敵方一半的數量,贏得些喘息之機。然而那怪物因為受創變得更加狂躁,半個碩大的腦袋攀上尚未殘破的船舷一側,帶來鋪天蓋地更為濃重的魔氣,夾雜著海水撲了上來。

感覺到身上一輕,秦煬皺眉回頭看去,瞳還在不遠處勉力支撐,忍著惡心與不適,將威力只有一半的恢覆法術拋了過來。

“還不走!”他接連兩個橫掃千軍,強勢將餘下的觸手逼退,“快些離開這裏等我脫身。我天罡自有奇招,自保無虞,先生信我!”

瞳不自覺抿了抿唇,手擡起又落下。秦煬估量一下情勢,咬牙掐起法訣,渾身燃起火紅的靈光,施展出天罡禁術。然而戰局尚未發生改變,水中又陸續有紫黑色的怪魚浮上來,像是受魔氣驅使,將秦煬圍在中間虎視眈眈,似乎下一瞬就要發起攻擊。

眼見秦煬漸漸力竭,獨木難支,瞳握緊了拳,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緩緩擡手覆上了從未摘下過的奇特眼罩。

“啊呀呀,瞳大人,手下留情!”突然冒出的熟悉聲音打斷了瞳的動作。跳脫飛揚的綠衣青年從水中冒出,騎在一具水行偃甲背部,上前加入了戰局。

“幸好,眼罩還沒來得及摘下來。”一同現身的溫文青年仍然掛著淺笑,揮手使出法術,將瞳帶到他站立的奇怪的葫蘆狀船上。船艙裏陸續鉆出四個少年少女,藍衣與翠色帶頭,大呼小叫地向著魔物們一擁而上。

“你們這是……”瞳皺著的眉頭終於展開,整個人放松下來,隨即頗為意外地看向一派閑適的偃術大師。謝偃回以更深的笑容,一邊為他施法整頓,一邊開口回答。

“前些日子不是已經傳了話過去?我們在巫山神女墓裏找到了昭明劍心,今天正是返回岸上的日子。在這裏碰到你們是湊巧,無異發現此處的魚群似有異狀,才決定浮上來一探究竟,倒是來的正是時候。”

“昭明之事,我以為只有你們兩人,那邊的四個是何情況?還有個在谷裏關禁閉的,怎麽也跑了出來。”遠處戰場一片混亂,偃師們操縱兩具巨大的偃甲將章魚觸手全部打斷,正在惡趣味地分解本體,聞人羽摻起脫力的秦煬,阿阮正在為他療傷,間或使幾個威力強大的法術,將四周的怪魚打得翻起肚皮。

“無異知道了非要跟來,夏公子便隨著一起了。至於那位阿阮姑娘,她正是尋找昭明的關鍵,也多虧無異引見,我們才能有所發現。聞人姑娘是陪阿阮出谷,說是已經和將軍商議過,此間事了就回谷去的,你和秦百將都不必擔心。”

“哧……”瞳輕哼一聲,正要迎上前去,卻被腳邊水上漂浮的一樣事物吸引了註意,略一思索,他撈起那塊破布片,接過聞人羽扶來、已經力竭昏迷的秦煬,轉身進了船艙裏。

戰場中心法術幻化的藤蔓於法陣中心生發,魔物、魔氣與斷魂草被強大的靈力一一碾碎驅散,招財進寶號重新起航,向著廣州碼頭行駛歸去。

“……大俠?真的是你們,你們出海回來了麽,我爹爹他們怎樣?”

秦煬與瞳再度來到海岸邊的破敗漁村,仍舊守在那裏的少年一臉欣喜地迎上來,充滿期待地問道。

“寶兒。”秦煬欲言又止,面色帶著些蒼白,禁術霸道強橫,用後五臟六腑皆有損傷,他歇息了兩天仍未完全康覆。只是惦念還在這裏的少年,便不顧瞳繃著的臉,執意找了過來。

“怎麽了?是……沒見到我爹娘麽……”寶兒滿臉的期待都轉成了失望,他垂下肩,又蹲了回去小聲地嗚咽起來。

“寶兒,聽我說,其實你……”秦煬斟酌良久,終於決定說些什麽,被等在一邊的瞳揮手打斷。

“你尚未痊愈,不顧傷勢出來亂跑本就不該,還吞吞吐吐做什麽。”瞳極為不耐,將秦煬輕輕推開,居高臨下俯視著縮成一團的寶兒。

“小東西,你聽著,你爹娘和那些漁民早就死了,死於被斷魂草影響的海怪造成的海難。而你——其實當時也在船上,跟他們一起葬身海底。因執念而生,忘掉死亡的事實回到這裏,執著於尋回爹娘,沈迷於還能夠一如既往生活的美好臆念之中……”

“已經消逝的生命,永遠不會重來,往事不可追。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下輩子記得學會珍惜。進門去吧,這裏不是你應該在的地方。”瞳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塊破碎的布片,質地紋路和少年身上穿的一般無二,只是被血與海水浸染,變得破舊不堪。

寶兒一直靜靜地聽著,過了半晌,他伸手去夠那片破布,輕輕嘆了一口氣。

“原來……我真的已經死了,”他望望曾經遙指過的海面方向,“就在那裏啊,沈進海底去了,和爹娘、叔叔們一起。只是想和大家一直在這裏過下去,雖然很窮很苦,卻每天都很快活。”

“一入輪回,前塵盡散,”秦煬嘆口氣,溫柔地看著神情悲傷的少年,“但願下輩子能夠遂你心意,平安喜樂,美滿一生。”

“……謝謝。”寶兒的表情終於釋然,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海面,將布片攥在心口處,微笑著閉上了雙眼。

魂靈漸漸化為光點漫天消散在空中,秦煬伸手去接,光點流過他的指縫,漸漸消弭於虛空之中。他嘆口氣收回手臂,神色有一絲悵然。

“在想……忘川?”瞳握住秦煬的手,一邊覆上他的背部輸些靈力進去調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秦煬失笑,輕輕搖了搖頭,“此間情狀,讓人想起那些游蕩在蒿裏的人……罷了,世間萬千情態,我如此魯鈍,想必是不能參透的。等魔氣的事情了結,我還是去履行天罡的職責,累了就回書館休息,喝酒下棋,先生應當不會嫌棄我的吧?”

“何事慰朝夕,不逾詩酒情。自是樂事,”瞳瞇起眼,嘴角勾出一絲笑意,隨即又板起了臉,“當然,如果百將大人現在還不回去休息,耽誤了傷勢,這輩子,可就別想再喝酒了。”

“是,是,我的過錯。”秦煬淡笑著牽起交握的手,放到唇邊輕點一下,回頭拉著有些錯愕的瞳慢慢向客棧走去。

浪頭在兩人身後輕輕拍上岸,水聲伴著海鳥的叫聲,織成一支閑適的小調,回響在海天之間。

朝夕·完

朝夕,1、即潮汐,海的別名。《文絢枚乘·〈上書重諫吳王〉》:“游曲臺,臨上路,不如朝夕之池。”

2、時日,光陰。唐·楊巨源《失題》詩:“何事慰朝夕,不逾詩酒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