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若沒有笑，穿著深藍色的睡衣，仍舊是面無表情擦頭發，“有事嗎？”

李舟舟長發沒有紮起來，就那樣蓬松的披散下來，忍不住把滑落到腮邊的頭發別到耳後去。

趙方若坐在床沿上，靜靜地擦著她的頭發，沒有吭聲。

“耳墜很好看。”李舟舟開了口，“我很喜歡。”

趙方若輕聲說道：“那就好。”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看起來沒有什麽精神。

李舟舟抿了一下嘴唇，放低了聲音，“那你好好休息吧。”

“所以你什麽都不想說？”趙方若擡起頭來，毛巾擦著頭發尾端。

“你吹幹頭發之後好好休息，就這樣？”李舟舟握著門把手，“我今天不該在劇組那樣講的，是你的問題，和我其實沒有太大的關系。”

李舟舟很平靜，“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場不喜歡你對演戲的態度，是我想太多了。”

“你還真是傲慢。”趙方若說道，“還真是容易自說自話，又天真又沖動。”

李舟舟回過頭來。

趙方若站在她身後。

“還不走，是要讓我替你開門？”趙方若眼睛裏面沒有笑意，她看著李舟舟，一臉疲憊。這段時間她已經很疲憊了，不想再處理一個讓人更疲憊的李舟舟。

李舟舟卻沒有動，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停在花枝上的蝴蝶一樣的小心翼翼，“趙方若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能有什麽事。”趙方若一臉無所謂，“不過就是工作……”

李舟舟抱住了她，李舟舟緊緊地抱住了趙方若。

女孩子的身體很軟很香，蓬松的頭發還帶著洗發水的味道。

趙方若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問李舟舟的洗發水是什麽牌子的。

“沒事了沒事了。”李舟舟輕輕拍打著趙方若的後背，“沒事啦沒事啦，事情都會過去的。”

真幼稚。

趙方若卻不由自主回抱過去，並且加重了力度。

李舟舟沒有追根究底到底出了什麽事，只是在擁抱之後溫和的道“晚安”，然後替趙方若關門。

之後曾深來了一次劇組，趙方若進組的時候這位經紀人都沒有來，現在倒是來了，先是找了導演，還不忘給全劇組人送東西，最後才去找趙方若。

趙方若還在化妝，曾深讓化妝師先出去。

等化妝室的門被關上，曾深直接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趙方若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笑起來，“你是說我爸的私生子還是我媽出軌的事情？”

曾深說道：“都有。”

趙方若說道：“曾叔你也知道，要不是我入這行，我們家早就喝西北風了，那兩位一位都靠不住，你可以轉告他們，生活費我會照付，不過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你也知道你媽是個什麽性格的人。”

“我就是太知道了，她不會鬧的，她太愛面子了，不過找了個小男朋友倒不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麽。”趙方若對著鏡子用小拇指抹開眼周塗得稍微有點厚的眼影，“反正那兩位也離不成婚，您以後別接他們的電話了。”

曾深帶趙方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她的性格，但想到那位的強勢，還是開口說道：“你媽媽想要見你一面。”

趙方若的小拇指上沾了一點眼影，不論多麽好看的眼影，沾在手指就會顯得臟，“是不是要給我介紹她的哪個生意夥伴？她到底是我媽，還是哪個掮客？！”

“方若，”曾深有點猶豫，“還有你爸爸也想見你一面。那個私生子你爺爺奶奶很喜歡，畢竟是個男孩子。”

趙方若笑出聲來，“所以他們想見我就得去見他們？”

曾深出來的時候，寧詩守在門口。

曾深問道：“最近劇組沒出什麽事情嗎？”

寧詩說道：“沒出什麽事情，就是方若姐和那位李舟舟走得近了一點。”

曾深皺起眉頭，“你讓方若別和那位李舟舟走太近，那位李舟舟可不太幹凈。”

寧詩有點無奈，她怎麽管得著趙方若。

寧詩送走曾深，轉身回趙方若的化妝室，化妝師也在，趙方若的妝差不多畫好了。

等化妝師一走，趙方若頭也沒擡，直接問道：“你跟曾深說了什麽？”趙方若看起來很和氣，很溫柔，看人的目光很柔和。

但寧詩知道趙方若絕不像表面這樣和善，“我什麽都沒說。”

“是嗎，那曾深打算什麽時候換掉你？”趙方若不愛帶首飾，覺得累贅，但是童明薇常年帶著一只晶瑩剔透的綠色翡翠，和雪白的胳膊很相稱。

李舟舟已經在片場了，李舟舟的妝面很簡單，就是一個字素，穿得也很簡單，不是藏藍就是藏青，經常一個人坐著看劇本。

不過今天倒是沒有一個人坐著，導演正坐在旁邊。

趙方若走過去，就聽到導演的聲音“你得再忍耐一點，再含蓄一點，在蒙昧一點，但是你還是得傳出你的感情，能做到嗎”。

李舟舟想了片刻，立刻就說道：“可以，不過我需要點時間。”

趙方若走過去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張松子對著趙方若有點冷淡，但是沒說什麽，點頭示意後就離開了。

李舟舟讓趙方若坐過來，“有好好睡覺嗎？”李舟舟語氣總是很淡，聽起來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感，但卻讓人安心。

“有呀。”趙方若沒有對著李舟舟笑，她笑慣了，一旦不笑倒多了點冷漠感。

李舟舟也不介意，“今天又有蔡婆，我們三個人又得幹一場，期不期待？”李舟舟眼睛很亮，她是真的期待，兩頰都帶著紅暈，也許等下還得在臉頰上撲一點粉。

趙方若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看向片場中心的金香柚。

這是場硬仗，因為趙方若卡詞被喊了第一次NG。

李舟舟有點疑惑，她和趙方若排練過很多次，趙方若記性有多好她很清楚，但是沒有開口。

劇組也怕李舟舟和趙方若起什麽爭執，場務在一旁說了句俏皮話。

鏡頭下的三個人都沒有笑。

再一次開拍。

趙方若看向李舟舟，李舟舟不再是李舟舟，她的笑容全然改變，她的眼神也全然改變。

……

天氣轉暖的時候總是很突然，前一天的風還是冷的刀割一般的，但是忽然就變溫柔了，變得和煦起來。

不需要穿太厚的外套，戲服也偏巧到了穿外套的季節，戲內戲外不用特意加衣減衣，拍戲稍微變得輕松一點。

但李舟舟可不輕松，每天都鬥志十足，尤其是一看到金香柚，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自己打了雞血不說，還得給趙方若洗腦。

“你知道嗎，金女士最近長胖了一點點。”

沒有人會像你觀察得這麽細，趙方若已經習慣不再對著李舟舟裝腔作勢了，不想回答的幹脆不回答。

“好歹對我尊敬一點啊。”李舟舟有點不滿，在趙方若身後偷偷看金香柚。

趙方若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你這樣會讓人你在暗戀她。”

“你這樣說我會做噩夢的。”李舟舟輕輕掐了趙方若一下，“你知不知道她之前壓戲壓得我經紀人親自上門來和導演談，氣死我了嗎，我肯定得讓她好好瞧瞧。”

趙方若輕笑，捏了一下李舟舟的手指。

“金姐，早上好啊。”趙方若向走過來的金香柚打了聲招呼。

李舟舟站直身體，保持著笑容看向金香柚。

金香柚五十來歲，不上妝的時候盡顯成熟女人的魅力，笑著打招呼的樣子真像是關照後輩的前輩。

“對了，”金香柚走了兩步，忽然回頭，“舟舟，剛剛我助理說看到你媽媽了。”

趙方若就感覺到身後的李舟舟身體僵住了。

但是李舟舟說話的語氣還是沒變，“哦，謝謝你提醒哦。”

金香柚說道：“還有一件事，今天有記者來探班，早點解決掉吧。”

站在趙方若身後的李舟舟沒有說話，金香柚再次笑著示意，這才翩然走遠。

趙方若想回身，卻被李舟舟阻止了，李舟舟雙手輕推著趙方若的肩膀不讓她回頭，“別回頭啊，回頭我會罵人的，真的會罵人的。”

趙方若從來沒有聽過李舟舟這樣的語氣，有點逞強的傷心和絕望。

“怪不得南南不在。”李舟舟輕嘆一聲。

肩膀那裏的力道松開了，趙方若一回頭，就看到大步往前跑的李舟舟。李舟舟還穿著戲服，腳底下就穿著一雙布鞋，大概是有點滑，身體往旁邊倒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覆了平衡，仍舊是繼續往前沖。

……

“你想要什麽直接跟鐘姐談，不要來找舟舟。”

“舟舟是我女兒，我想什麽時候來找她就可以什麽來找她。”

李舟舟深吸一口氣，這才推開化妝室的門，那張熟悉的臉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李舟舟長得不像她母親，她很慶幸這一點，不過長得像她母親，倒吃不了這碗飯了，也許就什麽都不會發生了。

有這樣的母親，李舟舟壓下心底的酸澀，“你又要多少？”

“舟舟，媽媽來看看你。”那張嘴這樣說。

李舟舟笑出聲，聲音在發抖，“可我不想見你，如果你對我有一點點感情，能不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寧可馬上死，馬上消失，我都不願意見到你！你要錢，可以，你給鐘姐打電話，你給南南打電話，錢我會給轉給你的。你放心，我不會讓賭場的人把你給打死！”

“她一分錢也休想拿到！”一個女聲強勢插進來，鐘琴出現在她們面前，鐘琴留著過耳的短發，穿著剪裁簡單大方的黑色羊毛大衣，腳下是尖尖的高跟鞋。

鐘琴說道：“舟舟，去拍戲，你媽的事情我來解決。”

“你怎麽解決，李舟舟是我女兒！媽媽來看女兒天經地義。”

“你還要怎麽來看我？”李舟舟沒有哭，但是所有人都能知道她就像是塊已經被打碎的玻璃，只是勉強粘在一起，“你還要怎麽對我？你還要……”

“李舟舟！”鐘琴打斷李舟舟，“南南，送舟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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