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二天姜挺早起出門,發覺走廊上站了很多人。

馬場裏的大多數馬夫都選擇了回鄉,他們正排隊領取著杜沿杉所承諾的遣散費。

杜沿杉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他在離開元京前就已做好了這個打算。

他本身清廉,除了元京城裏那座國師府邸,以及先皇禦賜的一些物品外,幾乎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了。不管是新帝還是其他大臣都是這麽認為的,只要查抄了國師府,杜沿杉便一無所有了。

但自從杜沿杉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之後,他知道自己會迎來被罷官這麽一天,所以便在暗中轉移了自己的部分財產。

國師府被查抄後,他來到了自己一所不為人知的私宅,取走了所有的銀兩,還將一些能變賣的東西盡數賣去,全部換成了最為實用的銀子。

如今發放給馬夫們,也算是對他們有個交代。

偌大的一個馬場裏轉眼間只剩下了六個人,姜挺那一屋子的人都留了下來,再加上一個王雙。

杜沿杉看著他們幾個,點了點頭道:“好,有你們幾個繼續願意留下來便好。”他擡頭望了會灰蒙蒙的天空,雪總算是停了,天空還未完全放晴。

“鬥雪的屍體還沒掩埋吧?”他突然問道。鬥雪是死去那瑞馬的名字,公馬則叫鬥霜。

“嗯,還在馬場裏,用稻草蓋著。”姜挺應聲道,馬夫們忙著領錢,竟忘了處理屍體一事,“小的立刻將鬥雪運出去掩埋。”

“過會我與你一同去吧,先用些早點才有力氣幹活。”杜沿杉說著又轉身走回了自己暫住的屋子,先前他拒絕了東郭季的那間,與自己的小廝一同在一間四人屋裏將就了一晚。

如今同住的兩個馬夫已經離開,其餘的屋子也空了出來,一人一間也不成問題。

大娘用昨天晚上剩下的一些食材做了一鍋香噴噴的菜粥,給他們一人盛了一大碗。

待杜沿杉來到廚房時,他已換了一身較為輕便的衣服。

姜挺楞了一下,見慣了杜沿杉穿長衫長袍儒雅打扮,倒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短打布衣。

杜沿杉迎上了姜挺的目光,解釋道:“過會要一起刨土挖坑,換這套衣服合適些。”

“挖坑的事交由小的來做便可以了,”姜挺忙說道,杜沿杉若是要送鬥雪最後一程,在一邊看著就行,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做過粗活的。

杜沿杉不再說話,端起瓷碗開始喝粥。

吃過早飯後,姜挺從倉庫裏找出一輛木頭推車,一匹成年馬的體重差不多有三百到四百公斤,需要幾個人一起搬上車去。

杜沿杉見狀也上前來幫忙,想起自己臨走前還活蹦亂跳的鬥雪,再見面時已是一具僵硬的屍體,不禁悲從中來。

當年,先皇將兩匹瑞馬禦賜給他時是何等意氣風發,那樣的帝王卻在他離開元京的短短幾月內去世,甚至連最後一面也無法見到,就像這鬥雪一般。

眾人好不容易將鬥雪的屍首搬上推車,姜挺牽出跟著他一起回馬場的硯墨來,把車轅固定到硯墨身上,牽著韁繩將推車拉出馬場去。

兩人一前一後步行了大概半個時辰,昨天的一場大雪使得地面被厚厚的積雪掩蓋,行走起來十分吃力。

“埋在這裏如何?”在經過一片松樹林時,杜沿杉開口說道。

“嗯,”姜挺停下腳步,往四周看了一下,這片松樹林他之前也來過,環境十分幽靜,將鬥雪埋在此處挺合適的。

姜挺解開硯墨身上的車轅,找了個位置將車身傾斜,鬥雪的屍體從車板滑落至雪地中。他拿起一起帶出來的鐵鏟,把鬥雪身邊的積雪一點點鏟開。

杜沿杉隨即也加入當中,他拿著鐵鏟用力紮進雪堆裏,卻怎麽也鏟不動,只好用眼神求助於姜挺。

“大人,你鏟得太深了,”姜挺忍不住笑了起來,“別看雪好像挺輕的,越下面的積雪被壓得越密,你把鏟子收回來,鏟淺一些。”

“好,”杜沿杉自是沒有幹過這種耗費體力的粗活,就連鐵鏟也是第一次使用,他模仿著姜挺的動作鏟雪,見對方鏟起雪來挺輕松的,自己卻一鏟都鏟不動,只好聽從姜挺的法子,先從一小鏟一小鏟開始。

兩人很快把鏟開一片空地來,接下來要把泥土鏟開,根據馬匹的體型,足足要鏟出一個將近兩尺深的土坑來。

鏟土比鏟雪還要費力,沒一會兒杜沿杉的臉色便有些發青,手裏的動作卻越來越猛烈。

姜挺察覺到異常後,忙拉住了杜沿杉的胳膊,搶過對方手裏的鐵鏟,攤開手心一看。

果然磨出了很多血泡來,杜沿杉這雙手拿慣了光滑的筆桿,掌心細皮嫩肉的,哪裏經得住鐵鏟鏟柄的長時間摩擦。

“大人,你先坐在推車上歇息一會吧,接下來的活交給我做就行了。”姜挺單手把杜沿杉的鐵鏟牢牢抓住,不願再讓他拿走。

“這沒什麽……我還能再鏟一會。”杜沿杉搖搖頭,伸手握住鏟柄,鐵鏟在姜挺手裏紋絲不動,他皺著眉頭看向姜挺,對方也在看著他。“……你給是不給?”

“不給!”姜挺拒絕道,“這不是大人該幹的活。”

“可笑,我該幹什麽還輪不到你來幹涉。”杜沿杉兩只手都抓著鐵鏟,依舊無法將鐵鏟奪回,他雙目略帶懊惱地瞪著姜挺。“松開……”

“小的只是不想看大人這麽折磨自己。”

“……姜挺,你可清楚自己的身份?”杜沿杉冷著臉,面上仿佛也結起一層冰霜,眉宇間隱隱浮現一股怒氣。

“小的知道,小的認為大人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光是為了自己……”姜挺直視著杜沿杉的怒容,“也是為了朔國,大人你不該自暴自棄,總有一天你還會回到屬於你的位置。”

杜沿杉嘆了口氣,最終松開了雙手,鏟柄上已沾了不少他手裏流出的鮮血。

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變成這樣,只是心中壓抑難舒,積攢了太多郁結之氣。他想要發洩,仿佛身上的疼痛能減輕這種郁結。

姜挺把鐵鏟放在一邊,拉著杜沿杉的胳膊走到推車邊:“大人,你先坐下休息會,我馬上就好。”

“不必了,我站著就行……”杜沿杉的嗓音有些發啞,“辛苦你了,我不該在這樣大雪天裏讓你出來埋鬥雪。”

姜挺笑了笑,繼續去鏟土。

他怕等太久,杜沿杉手上的傷會疼痛難忍,用最快的速度挖開一個大坑。他在馴馬時已鍛煉出一身好體力,挖這樣一個坑不在話下,然後他把鬥雪的屍體慢慢挪進坑裏。

杜沿杉本想來幫忙,被姜挺嚴聲拒絕下來,馬的屍體上或許有什麽臟東西,杜沿杉雙手破皮流血不宜再觸摸。

給坑蓋土要輕松的多,姜挺把邊上的土堆出一個小小的墳包來,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十分顯眼。

“好了,我們盡快會馬場吧,你受傷的傷口需要包紮一下,冬天傷勢養的慢一些。”姜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將鐵鏟放到推車上。

回頭去看杜沿杉時,發覺對方靜靜地站在墳包旁,那抹背影顯得格外淒涼。

接二連三發生些鬧心的事,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為鼓舞一下氣氛才行。

姜挺想起下雪前,他在馬場附近的幾塊土地裏做了實驗,加入不同的物質已改變土壤的性質,若是能把這裏的土地改善改善成可以種植作物的田地,他們的日子就能好過很多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純愛啊純愛,今天是短小的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