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不對等的交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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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專門安排的人的掩護下,在深更半夜的時候,載著特雷維爾夫婦的馬車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美泉宮郊外的地帶,然後這對夫婦換乘了一輛馬車,回到了宮中,結束了他們那一次秘密的訪問,也圓滿地完成了這對夫婦此行的目的。

是的,他們的訪問非常成功,夏洛特見到了長公主殿下最後一面,也將自己一家清償欠款的期限成功地拖到了幾年之後。本質上來說,當他們回到美泉宮的時候,他們這一次訪問已經圓滿結束了。

當然,在表面上,他們的訪問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

自從被夏爾恐嚇了一番之後,弗朗茨·約瑟夫皇帝一直都忙於和他的大臣們商討對策,應對即將到來的歐洲危機,所以不怎麽出面接待夏爾,不過他應該有的禮節還是做足了的,他讓夏爾在宮廷當中可以暢通無阻。

由於夏洛特精神不振,而且身為孕婦需要靜養,所以她一般也只是安居房中休息,夏爾則以參加宮廷的宴會打發時間。

令夏爾頗感失望的是,他這幾次在宮廷的宴會當中出沒,卻一直都找不到那位伊麗莎白公主的蹤影——他自從那次舞會之後,一直想再找找機會和她見面談談,可是卻始終得不到機會。

他跟人旁敲側擊,而旁人除了告訴他公主一直陪伴在皇帝身邊之外也給不出太多的信息,所以他也只好按捺住自己的郁悶,在宮廷宴會當中和別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打發時間。

不過,自從上次跳舞時鬧出那個大新聞之後,再沒有年輕的貴婦或者小姐來跟他攀談了,他也知情知趣,只和法國使館人員和奧國的官員們談天說地。

這一次的宴會他也是如此,夏爾和幾位奧國和法國的青年外交官談論自己在英國世界博覽會上的見聞,為了自擡身價,他有意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水晶宮的盛景。以及英國女王夫婦對自己的禮遇,聽得這些外交官都心馳神往。

正當他說得起勁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這幾個年輕人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而他的後面則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響。

他馬上轉頭往後看去。然而發現他的側後方不遠處站著一位女子,正一直看著他。

這位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輕,身材高挑,鼻梁也很高,細細的眉毛斜長。顯得冷漠而不近人情。她穿著一件深黑色的裙子,一頭黑褐色的卷曲頭發從兩鬢垂下,垂在兩邊,正好蓋住了鎖骨。她的右手上拿著一只酒杯,顯然是剛剛走過來的。

在夏爾發現了她之後,她擡起了手中的酒杯,向夏爾輕輕地搖了一下。

這人在找我?我看錯了嗎?

夏爾回過頭來,想要看看是否自己想錯了,然而每個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我不認識她。”夏爾馬上下意識地說。

大家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好吧,抱歉。我失陪一下。”為了避免他們的想法變得越來越不堪,夏爾幹脆選擇離席。

夏爾拿起了自己的酒杯,然後走到了那位小姐的身旁。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小姐,您是在召喚我嗎?”

“您沒有理解錯,先生。”聲音很清脆,但是沈靜,沒有多少熱情。“我確實在找您。”

接著,她轉身就離開了。“請跟我來,這裏說話不太方便。”

夏爾不明所以,但是還是跟在了她的後面。

她帶著夏爾來到了一個沒什麽人註意的角落裏面,然後輕輕地坐了下來。“先生。很抱歉以這種方式來找您,但是請您諒解一下,我現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我想您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沒錯。”她點了點頭,“而且我保證這是您感興趣的話題。”

“什麽話題呢?”夏爾漸漸地從驚訝當中恢覆了過來,他鎮定地坐直了,然後昂首打量著對方。“我不保證我對您的話題一定感興趣。”

在交易的時候。盡一切努力貶低對手交易物是必備之舉,夏爾習慣性地擺出了這樣的態度。

對方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正當夏爾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突然輕笑了起來。

“您一直都是以這種自命不凡的態度和別人來往的嗎?哈哈,太好玩了,難怪人家說法國人都是公雞呢……太像了!”

唔!夏爾差點把口中的酒都吐出來了,這些年來,一直能和皇帝女王談笑風生的他,哪裏受過這樣的嗤笑?

“您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說出這樣的話,羞辱一下我嗎?小姐,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就太無聊了。”他勉強地維持住了自己的鎮定,“我想,作為貴國皇帝的客人,我理應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有一點我必須指出來,有權勢並不代表一定會獲得尊敬,先生。”這位女士以十分冷漠的表情看著夏爾,“如果一個人是靠發動政變、並且對人民揮動屠刀來獲得權力的話,那麽他就不配得到人們的尊敬。”

“我並不是為了獲得人們的尊敬而去做那些事的,小姐。”夏爾同樣冷漠的神情向她回敬,“事實上我覺得人們對我怎麽看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走在了我想走的道路上。”

“您確實已經走在了一條非常危險的道路上了,也許某天還會將整個歐洲都拉入到恐怖當中。”她還是一臉的不滿和蔑視,“就我看來,您現在就已經對歐洲的和平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了,報紙上都說您是為了拉攏我國對付俄國人才突然來訪的。”

“如今的報紙為了銷量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人都敢汙蔑!”夏爾聳了聳肩,一臉不滿的樣子,“我請您不要根據報紙上的臆想去看待世界,小姐。我是為了我國與貴國的和平與友好而來的。對了,請問您叫什麽名字?”

“我叫安吉拉,全名是費納希雅·安吉拉·馮·施特賴姆。”這位小姐頗為冷淡地回答,默認了夏爾轉移開話題的努力。“不過我想,這對您來說並不重要。”

接著,她微微沈吟了一下。“首先,我還是詳細介紹一下吧,我是服侍皇太後陛下身邊的一位宮廷女官,我的父親是一位外交官。嗯……事實上。在您授勳和露面的那次舞會上,我們都在場,然後看到了您的表演。”

“然後呢?”夏爾無視了對方暗藏的譏嘲,直接反問。

“雖然我一直服侍在皇太後陛下身邊,呆在這個宮廷裏面。但是我還是有些腦子的。我知道,您是一個大人物,而且我想報紙上說的應該也是真的——您就是為了對付俄國人過來的。”她微微放低了聲音,“而我的父親最近和俄國人來往十分頻繁……雖然他並沒有跟我說過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而您……您想不想知道呢?”

她有俄國人的消息?夏爾心中一凜,之前的那些惱怒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想知道,小姐,請告訴我吧。”

“我就知道您會這麽說。”這位女子一臉計劃得逞的笑容,“俄國人現在一直在對我國的外交部提出告誡,要求他們不要聽從您的蠱惑。加入到反俄的陣線當中。”

“這對我來說並不意外。”夏爾不動聲色地回答。“俄國人肯定會對我很擔心,不過事實會證明他們擔心錯了。”

“錯不錯的誰知道呢,總之他們現在打算讓我們國家與他們站在同一陣線上,共同威懾你們——”她有意拉長了聲音,“他們打算鼓動我們一起向土耳其人開戰,並且告訴我們說,如果我們有在其他地方擴張影響力的願望,他們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所以,總體來看。這些條件很誘人,而我們的陛下也在猶豫當中,畢竟俄國人最近還是我們的恩人。”

“什麽?”夏爾大吃了一驚。

不僅是為了俄國人的舉動,更加是為了這個人的舉動。

俄國人現在想要拉攏奧地利人很正常。但是這是毫無疑問的國家機密,而這樣的國家機密,她都毫不在乎地告訴給了我?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情況了,所以您看,其實我們這邊並不是毫無選擇。”她攤開了手,“皇帝陛下顯然還在猶豫當中。到底是支持您這邊還是支持那邊。您要想打動他或許需要其他的努力。另外,施瓦岑貝格首相的想法是要你們撤回對撒丁王國的支持,換取我們中立。”

“我知道了,謝謝您。”夏爾沈吟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不擔心弗朗茨·約瑟夫利令智昏,不是因為他“熟知歷史”,而是因為英法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他不會敢於同俄國人站在一起來和兩國為敵,他有這個自信——當然,之後的步調是要改一改了,不能把奧地利人逼得太緊。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而看待這位女子的眼神都有些變了。“好的,謝謝您,嗯……馮·施特姆賴小姐,我十分感激您對我的幫助,我希望能夠盡自己的一切努力來回報您。”

“我當然是為了回報才找您的了。”雖然夏爾念錯了自己的名字,但是這位小姐並不在意,“我跟您說這些並不是想要與您交朋友,而是想要從您這裏得到一些幫助。”

“那麽請說吧,您想要什麽回報?”夏爾又不自覺地挺起了腰桿。

說實話他心裏也很好奇,這位一看就出身高貴的小姐,到底會為了什麽去賣國——沒錯,她跟自己說的這些東西,已經是在賣國的範疇了。

是為了還賭債?還是為了情人?他的腦子裏面突然閃過了很多遐想。

“其實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因為有些激動,所以這位小姐很罕見地聲音有些顫抖了,“我很喜歡法國的文學,說實話我看過的法文小說可能比您或者絕大多數法國人都多,我有幾位很喜歡的作者,我想請您……請您為我找到他們本人的簽名和手稿作為收藏。”

“呃……?”夏爾愈發驚愕了。

就為了這個,一個人居然會去賣國?

“我平日裏一直呆在宮裏,而且也不認識幾個法國人,好不容易能找到這樣一個機會,我可不能錯過。”她振振有詞地回答,“好了,德·特雷維爾先生。我給了您這樣的消息,您得回報我,我要已逝的德·巴爾紮克先生和尚在比利時的雨果先生的手稿,您得給我弄過來,嗯……司湯達的也要。”

她一直在說名字,夏爾一直點頭,反正這些東西法國很多,縱使有些稀有,花點錢也能買到。說實話他還是想不通怎麽會有人為了這個而賣國,只能說個人的世界觀不同吧。

“對了,我還要那位寫了《平民王後》的作者的手稿,那位作者我不知道名字,您得給我調查下。”沈默了片刻之後,她突然又想到一個。

“《平民王後》?”夏爾疑惑地擡起頭來,聲音都有些變了。

“嗯,這是一部小說,描寫的是杜巴莉夫人的故事,很有趣。尤其是那位夫人同舒瓦瑟爾公爵和奧爾良公爵的交鋒,她用表面的恭敬嘲諷這兩位貴人的段落,實在太有趣了,我溫習了很多遍!”這位女子顯然已經有些興奮了,然後她頗為疑惑地看著夏爾,“對了,您知道杜巴莉夫人是誰吧?”

“我想我知道。”夏爾臉色還是有些古怪。

“嗯,就是這樣了,這位作者的名字您應該不知道,他用多個筆名寫過小說,但是這幾年沈寂了,我想既然您在法國有權有勢,那您可以幫我找到他,要到手稿,豐富我的收藏。”她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指示,“我相信您應該可以辦成這件事。”

“我可以。”夏爾點了點頭。

因為……那是他早年寫的,手稿什麽的他有的是。

“您不會在騙我吧?”看到夏爾這麽幹脆的樣子,她反而懷疑了。

“我既然答應了您,那就可以做到。”夏爾嚴肅地看著對方,“我做過很多壞事,甚至還害死過人,但是我跟您保證,我歷來說話算話,只要做出了承諾就決不食言。”

他的話很有感染力,所以安吉拉馬上相信了。

“太好了,謝謝您,我總算找對人了!”她反而向夏爾道謝,完全沒註意到這交易中是夏爾賺了,“作為附贈,我可以再幫您做一件事,您有什麽東西想要交給那位公主的嗎?我可以幫您……”

第另一個世界(3)

1857年4月

由於積雪開始化凍,早春的天氣總是十分寒冷,尤其到了夜晚之後,寒風在街道之間四處呼嘯穿行,讓人有一種直透骨髓的寒意。

正因為天氣如此寒冷,所以街道上已經行人絕跡,只有少量的馬車頂著寒風,以極快的速度在街道上穿行。

在這黑暗靜謐的深夜當中,這輛馬車從巴黎迷宮一般的街道當中穿行而過,一路上除了馬蹄聲外沒有發出任何別的聲響,最後悄無聲息地進入了一座奢華的宅邸當中。

當馬車停到前庭的臺階前時,一個身穿著黑色外套頭戴著黑色高筒絨禮帽的三十歲模樣的青年人,以昂然的姿態走了來,然後在默不作聲的仆人的引導,亦步亦趨地在黑暗的走廊裏走了去。

他的神態禮貌當中透著一股冷漠,又隱隱約約地有些沈重,顯然心事重重。

“伯爵的身體怎麽樣?”走了片刻之後,他忍不住低聲問。

“勉強還可以吧,先生。”這位仆人恭敬地回答,“只是最近感冒有些嚴重,所以連續很多天不能正常工作了。”

“這倒真是讓人憂慮。”夏爾皺起了眉頭,“伯爵身上肩負著國家的重要使命,是國家最為重要的要人之一,請您幫助他保持健康。”

“這個我們自然知道,先生。可是他從來不聽我們的話啊,老是熬夜工作。”這位仆人臉色一暗,為自己辯解,“自從少爺……還有小姐……哎……”

說到這裏,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他連連唉聲嘆氣。

青年人子也感覺自己無話可說,最後只是聳了聳肩。

這個青年人,正是克爾松公爵夏爾·德·特雷維爾。而他今天正是來拜訪此間主人的。

在1855年那個騷動的夏天,為了收拾自從克裏米亞戰爭結束之後財政殘局消弭掉政府債臺高築所帶來的風險。他被皇帝陛從交通大臣任上調任為財政大臣,繼續著自己炙手可熱的政治道路。

毫無疑問,現在的他依舊是這個帝國最富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而且影響力比之前幾年要更大。

他毫不遲疑利用自己現在的權勢來培植親信,並且謀求私利,以便鞏固自己的地位,而這座宅邸的主人德·博旺伯爵,正是他目前十分倚重的盟友和幫手之一。

德·博旺先生是一位卓有名望的大銀行家。現在任法蘭西銀行的總裁,可謂是法國經濟界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他一句話就可以讓金融界抖上幾抖。

因為自己的名望和實力,他在路易·菲利普國王的時代被封為了男爵,而在帝國成立了之後,在皇帝陛幾次盛情邀請之,他終於接受了伯爵的封號,並且在夏爾的幫助,於三年多之前當上了法蘭西銀行的總裁。

也正是由於對方的幫助,夏爾執行起自己的財政政策的時候才會如此得心應手。法蘭西銀行大多數情況都配合了他的舉措,也似的之前十分動蕩的金融政策在這一年多時間內慢慢地恢覆了穩定。

而現在,他還是需要這位大人物的幫助。

仆人帶他一直往宅邸的走廊當中。然後來到了宅邸最深處的書房門口,這裏是伯爵日常處理事務的地方,輕易絕對不會有人打攪的。

仆人敲了敲門,得到了裏面允許的回覆之後,仆人把門打開讓夏爾進去,然後他躬了躬身就遠遠地推開了。伯爵和公爵密談的時候從不允許周邊有人。

夏爾進去之後,隨手就關了門,然後他走了進去,來到了書房的最深處。

伯爵本人果然已經等在了那裏。

他的頭發已經大半花白。臉上的皺紋密布,看上去再也沒有了過去的勃勃精力。只有眼神仍舊靈活,他臉色看起來不大健康。也許是因為還處在病中的緣故,手也微微有些顫抖,看得出缺乏活力。

不過,和病中的虛弱表情相反,他的臉上卻掛著十分開心的笑容。

隨便瞟了一眼門口之後,他就沒有多註意夏爾了,只顧看著胸前,因為在他的胸前,正依偎著一個孩子。

這個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大概三四歲的樣子,栗色的頭發十分纖細,搭配上奶白色的皮膚和精致的五官,猶如是一個洋娃娃一樣。伯爵面帶笑容,不住地用手去撫弄她,逗得她一直笑,而伯爵也好像從這裏面得到了許多樂趣似的,自己也笑個不停。

“閣,衷心希望您能保持健康。”夏爾不動聲色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看到他的時候,伯爵胸前的這個小女孩也發出了呀的一聲,顯得十分高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夏爾張開了手。夏爾連忙伸手抱住了她,將她放入到了自己的懷裏。

“哦,謝謝,我很健康。”伯爵戀戀不舍地看著這個小女孩兒,“感冒了可以休息,我倒覺得很難得,真希望能夠多休息幾天……不過,麗安娜現在真是越來越淘氣了,我都快管不住她了!”

然後,他捋開了袖子,炫耀式的向夏爾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她今天在地上亂跑,我抱起了她,她居然還咬了我一口,真是不像話!”

他一邊說一邊笑,顯然並不對此感到生氣。

“哦,那可真是個壞孩子!”夏爾誇張地捏了捏小女孩兒的臉,逗得她咯咯笑,“我來替您懲罰她。”

“行了,別那麽用力捏!年輕人就是不知道輕重好壞。”伯爵有些心疼地看著外孫女兒,“坐,坐!”

夏爾從善如流,抱著麗安娜坐了來。

“今天是為了什麽事,居然跑到了我的家門來?”伯爵稍微收斂了笑容,開始變得嚴肅了起來。

“伯爵,我現在極度需要您的幫助,所以只好打攪您難得的假期了。”夏爾也沒有客氣。“您一休息,很多事情就施展不去了,很多人都反對我。尤其是在增加對外投資交易稅的問題上……”

自從擔任財政大臣之後,為了挽救政府岌岌可危的財政形勢。夏爾采取了多種辦法,其中增加對外投資的交易稅和銀行的資本利得稅便是這些辦法之一。法國的資本和銀行業十分發達,而且對外投資眾多,征收這些稅有利於擴大政府的財政收入。

並且,提高了對外投資的成本之後,銀行進行國內投資的熱情就會更加增大,實際上也擴大了國內的需求。

但是毫無疑問,他這一些舉措自然會招致國內金融界的強烈反對。其中有一些人在法蘭西銀行內部也卓有聲望,所以夏爾就需要身為法蘭西銀行總裁的德·博旺伯爵發話來鎮場面。

“你太著急了。”伯爵並沒有直接說意見,反而沈了臉,“你才坐上位子不到兩年,上上都沒有摸透,就想搞得這麽激烈,對你有什麽好處?”

“時間緊迫,沒有必要猶豫了。”夏爾十分幹脆地回答,“如今的政府財政,正如沙灘上的城堡。如果稍微不慎的話就會有傾覆的風險,我們需要做一些激烈的舉措。另外——我對現在的這種局面有些不耐煩了,現在我每做一個決定都要面臨外界的吵吵嚷嚷。這還怎麽讓人做事?我需要創造一個先例,讓政府可以根據需要來幹涉金融界,而不是讓它淩駕於政府之上。”

“某種意義上也許你是對的,可是就算是正確的事也要按照正確的方法來做,否則就會變成錯誤。”伯爵撇了撇嘴,“你現在讓大家這麽激烈反對你,有什麽好處呢?”

他確實認可夏爾的理由,但是站在銀行家的立場上,他同樣反對政府對他們的資本投資課以重稅。所以當很多同僚跟他提意見的時候,他也並沒有直接駁斥他們的論點。

“別跟我說什麽目前有必要的廢話——你這麽殫精極慮。惹得大家對你意見這麽大,究竟有什麽好處?說得直白一點吧。你幫我們的皇帝陛做了這麽多事,如果他把榮耀和名望都拿走了,而你只留厭憎的話,那你究竟能得到什麽好處?”伯爵的語氣十分冷淡,但是卻讓夏爾心裏一涼,“夏爾,你得讓皇帝陛保持危機感,這樣他才需要你,如果你什麽事都做完了,他會覺得你可有可無的。你別忘了,忘恩負義是君主們的本性。”

“您的意思是,我們白白浪費自己目前所擁有的權力和影響力,卻什麽都不做嗎?”夏爾不能茍同他的意見,“閣,您想想,我們兩個只要聯手,金融界沒有任何能夠抵抗,我們越是打擊他們,您的力量就越是壯大,直到最後,您所領導的法蘭西銀行將成為所有人當仁不讓的主宰。我們不應該去容忍一個可以聯通整個歐洲自行其是的網絡。”

在他說的時候,伯爵一直在打量著他,這個年輕人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在他的註視,從落魄的貴族變成了公爵和帝國的財政大臣,而且到現在還是這麽精力充沛,野心勃勃。

不能說他的思路不對,也許這就是年輕人和老人的差別吧。

我果然老了嗎?他微微垂了實現,看到了公爵懷抱中的那個小外孫女。

雖然她還懵裏懵懂,只知道咯咯笑,但是未來將只會是他們的。

“好吧,等我休養完,過兩天我就召開董事們的會議,把目前的形勢和我的決定告訴他們。”沈默了片刻之後,他輕輕點了點頭,“但是,你那些激烈的措施必須緩和一些,不能這麽急切,我們必須照顧整個金融界的觀感,你準備的那些措施都給我看看,我要逐條逐條來審閱修改。”

“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您會反對我嗎?”夏爾問。

“我很遺憾,我會反對的。”伯爵聳了聳肩,“或者除非皇帝陛授予你全權,並且保證我們的職位都一直穩如磐石。他能保證嗎?”

顯然是不能保證的,雖然夏爾覺得皇帝陛對他的倚重不會改變,但是他畢竟是個現實主義者,不會做出這麽天真的判斷。

夏爾重新陷入了思索。

“好吧。我同意您的意見,我會讓我的措施盡量循序漸進,讓反對的聲音不至於那麽高漲。”片刻之後。他做出了決定,因為伯爵的支持對他至關重要。他必須照顧對方的想法,“四五年之後,我將會讓一切都辦妥,到時候沒人能反對我們了。”

“前提當然是你還能再當四年的財政大臣,並且繼續得到皇帝的信任。”伯爵略帶譏嘲地補充,“要不然你是做不到這些的。”

說到了這裏之後,夏爾一時也沈默了,他低頭不住地逗弄自己的女兒。

“其實我知道。你這麽著急是害怕我某天突然離世,對吧?”沈默了許久之後,伯爵突然問。“你害怕我死了,你沒有足夠分量的支持者了,因此想要趁現在幹脆把一切都做完。”

“我沒有這個意思!”夏爾連忙否認。

“得了吧,公爵閣!”伯爵笑了出來,“我們都是理智的現實主義者,不需要用這些客套話來掩飾。其實你要不這麽擔心我倒覺得奇怪呢!沒錯,我現在是老了,身體大不如前……”

當然。他的身體這麽衰弱,也是因為兒女的那些可怕事故的緣故。

嘆了口氣之後,伯爵又沈默了。書房也再度無言。

猶豫了很久之後,夏爾終於忍不住了,他探頭觀察了對方的神色,最後慢慢開口了,“如果您不覺得這種顧慮毫無根據的話,那麽……幹脆把蘿拉放出來算了吧。”

聽到這句話之後,德·博旺伯爵迅速睜大了眼睛,面孔也微微抽搐,但是既然已經開頭了。夏爾還是大著膽子繼續說了去,“她是您唯一在世的兒女了。而且腦子不錯,辦事也牢靠……”

“可是她殺死了自己的哥哥。”伯爵冷冷地回答。“她用自己的手。毫無憐憫地殺死了自己的哥哥。”

“但是您並沒有殺死她,您舍不得殺她,那說明您還是愛她的。”夏爾繼續了自己的規勸,“過去的事情終歸已經過去了,莫裏斯已經無法覆生,您幹脆面對現實吧……”

“混賬小子,就想著跟自己的情人說情嗎!她殺了我兒子,唯一的兒子!”伯爵的臉漲紅了,大聲朝夏爾咆哮,“別以為現在我們合作,你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了!她必須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價!”

在蘿拉生麗安娜的那一天,早已經猜到了事實真相但是一直不動聲色的德·博旺伯爵,直接將自己的女兒拘禁了起來。早在蘿拉懷孕的時候,他就為自己的女兒隨便從意大利找了個公爵作為名義上的丈夫,於是麗安娜一出生就取得了合法的繼承人身份,而蘿拉就只能被軟禁在家裏,偶爾只能陪陪自己的女兒,家族的事務是完全無法涉足了。

而夏爾在得知伯爵的決定之後,雖然有些為麗安娜叫屈,但是還是默認了伯爵的處置,畢竟他才是苦主,有權以任何方式報覆。

不過,這兩年,眼見伯爵越來越老態畢露,夏爾也動了勸他讓蘿拉回歸的心思。然而他幾次勸說,伯爵都勃然大怒,一直不肯同意他的提議。

在別的問題上,他精明強幹富有遠見,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他卻怎麽也繞不過彎來,夏爾說的道理他都明白,但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蘿拉。

“我明白您的感情,也無意於讓您做出什麽違背本意的決定,不過我本著義務還是得跟您提醒幾句,如果您不願意施放蘿拉的話,那您打算怎麽處置她呢?她遲早還是要出來的……您總不能一直等到麗安娜長大吧?”夏爾盡量以平和的態度來勸說對方,“既然她反正要出來,那還不如……”

“我身體很好,為什麽不能等!我可以照看麗安娜長大!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給孫女兒!”伯爵仍舊怒氣沖沖,“你們最好祈禱我活得長點,否則我死的那天,就是她死的那天,我會帶著她為了莫裏斯陪葬!那時候你就帶著你的女兒,用我的財富好好生活吧!這對你這個混蛋來說不是正好嗎?”

夏爾無言了。

在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伯爵顯然有些失去理智。現在不應該繼續說去了。

“好吧,好吧,這些問題上您可以自己處置。我不多說了。”他擦了擦頭上的汗,連連擺手。“我們還是談幾天後的安排吧。”

在他轉移開話題之後,原本十分激動的伯爵也漸漸冷靜了來,臉色也重新變得蒼白。

“你今天把那些文件都帶過來了嗎?我等就看看。”

“我已經帶過來了,是幾點紀要,請您盡快做出回覆,差人送給我,我們盡快在會前統一立場。”夏爾一邊回答,一邊從口袋裏面拿出了幾頁疊起來的紙。

將文件遞了過去之後。夏爾撫摸了麗安娜的背,剛才在爺爺發怒咆哮的時候,麗安娜有些受驚,於是把頭埋在了夏爾的懷裏,夏爾只得輕輕安撫女兒。

就在他覺得此行已經打到了目的,打算先行告退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奇怪的響動。

夏爾和伯爵對望了一眼,然後確認這不是錯覺。

這裏怎麽會有人過來?他們兩個都十分驚訝。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發問,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子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內。

她個字不高,然而臉色十分蒼白。似乎是經常不見陽光似的。她的五官十分精致,看上去比真實年紀要小不少,然而。此時她眼睛裏卻似乎彌漫著一股霧氣,猶如是被什麽邪魔附體了一樣。

書房的兩個男人同時大驚失色。

蘿拉雖然只是被伯爵軟禁在家裏,擁有一定的行動自由,但是她從來不允許上樓,更加不允許靠近書房一步,然而她現在不知道怎麽卻出現在了這裏。

更令人駭異的是,她的手上還拿著一把槍。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爾駭然回頭看伯爵,卻發現他一言不發,只是死盯著自己的女兒。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有。

“蘿拉,不要這樣!”他惶急地又重新轉過頭去。大聲向蘿拉呼喝。

然而蘿拉置若罔聞,她背著手重新關好了門。然後一步步地向這兩個人走了過來。

也許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的緣故,她的步調有些奇怪,就好像是洋娃娃蹣跚前行似的。

“我真該直接殺掉你!”一直怒視著她的伯爵,突然破口大罵,“天殺的,我居然對你這樣的人留了情!”

接著,他突然站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和自己的女兒搏鬥似的。

“砰!”一聲槍響,然後伯爵似乎是被什麽邪靈重重一撲,往後面倒了去。

然而,即使在開槍的時候,蘿拉的表情還是一臉的平靜,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是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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