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青年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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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黃昏來得總是很快,街邊的梧桐都被染出了一片金黃。狩獵街和勃艮第大街中間的這片小布爾喬亞們的聚居地裏,兩個年輕人不緊不慢地走在街上,一個十分俊秀,穿著時髦的呢絨外套,頭上戴著高禮帽,神態輕浮且高傲;一個穿著簡單的便裝,戴著小筒帽,表情則穩重得多。兩個年輕人雖然看上去並不特別協調,但是也算各有各的氣度。

“阿爾貝,你要帶我去哪裏?”跟著走了一段路之後,夏爾終於忍不住問了,“我們好像已經走了很久了?”

不要著急,我的朋友,就快要到了。“”阿爾貝不停地掃視著周邊路過的女士們,一邊小聲回答,“我保證你會很驚喜的。”

說完之後,他又對對面一輛路過的馬車吹了聲口哨,引得裏面的少女羞紅了臉。

“你還真是……”夏爾忍不住笑了出來,“一點都沒變。”

從少年時代起,他們兩個就是好友,因此夏爾對他的敷衍一點也不以為意。

“好吧,真希望我能夠得到驚喜。”他不再多言,跟著阿爾貝繼續朝前走。

過得不久,阿爾貝終於在一座大房子門前停下了,這座宅子看上去似乎是在附有小花園的舊宅空地上新起的,因此明顯帶有因陋就簡的成分,看得出來應該是新搬入的人家。

阿爾貝朝門口的老門房點了點頭,然後直接就拉著夏爾走了進來。徑自朝屋子底層的石級走去,顯然是跟這家的主人十分熟稔。

到了這份兒上,夏爾差不多明白了。

“這裏就是……”

“特雷維爾先生!”一聲招呼打斷了他的詢問。帶著幾分歡喜,“您可終於來了啊!”

夏爾看向阿爾貝,他笑著聳了聳肩,然後夏爾尋聲擡頭看去,立馬就認出了打招呼的人。

迪利埃翁家的大小姐朱莉,此時穿著已經沒有之前那般豪奢富麗,但是明顯要比上次在伯爵府中見面時要有精神得多。而且。夏爾敏銳地發覺她的腹部已經有了一點點隆起,臉上也洋溢著一種即將做母親的女性所特有的幸福感。

“哦,迪利埃翁……哦不。勒弗萊爾夫人,恭喜您!”夏爾連忙道喜。

“您今天才想到來看我們啊……”朱莉貌似怨懟地開了句玩笑,“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哦,真是抱歉。最近實在是比較忙。”夏爾道了句歉。然後連忙問,“勒弗萊爾先生呢?”

“就在家裏呢,今天剛剛從軍營裏回來,所以正在休息呢。”朱莉回答之後,又打趣了一句,“到這個時候您還叫什麽先生夫人的,也太見外了吧?”

“好吧,朱莉。”夏爾從善如流。然後走到她的面前,脫下帽子然後躬身行了一禮。“祝賀你。”

“謝謝,夏爾。”朱莉笑著點點頭,然後也朝夏爾行了個禮,“我們先進去吧!”

呂西安·勒弗萊爾此刻正坐在沙發上休息,看到隨妻子進來的兩個人之後,他先是有些驚訝,然後立馬笑著站起來,向兩人迎了過去。

“阿爾貝!特雷維爾先生!你們可終於來了!”

他走到兩人跟前,然後朝夏爾伸出了雙手。

夏爾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他緊緊地握住了。

“呂西安,叫我夏爾吧。”

呂西安又是一喜,手頓時握得更緊了,“之前的事一直沒有好好謝你呢,夏爾!”

“不用,我很高興能夠幫到你們點什麽。”夏爾還是微笑著,“事實證明我沒有做錯,而是幹了一件大好事。”

聽到這句話後,呂西安愈發高興了,他拉著夏爾的手,不斷道謝。

“你們還要說到什麽時候啊!”朱莉笑著打斷了他們,“快進來坐吧!”

家具看上去都比較舊,顯然都是二手的,但是看得出被女主人精心打理過,而且布局和陳設自有一股優雅沈浸其中。

“裏面這麽簡陋,還請你不要嘲笑哦,夏爾。”朱莉開了句玩笑,然後指著一張椅子招呼他坐下。

“該有的全都有了,還需要什麽呢?”夏爾笑著回答。

在幾個人都坐好了之後,不一會兒牡蠣,煨小牛肉,肉汁湯等等菜品都一一送了上來,四個年輕人就開始了這頓雖不奢侈但也算過得去的晚餐,一邊天南海北地閑聊起來。

“你們能過來陪我一下真的太好了,夏爾,以後一定要多來幾趟給我們解解悶兒……”,朱莉吃得並不多,而是一直在聊天活躍飯桌上的氣氛,“我呆在這裏一直不出門,整天只能看看書,要麽整理房間,比在加萊的時候無聊多了。”

夏爾連忙答應了。

由於迪利埃翁家族的對外口徑上,大小姐朱莉目前還是“在南方養病”,因此新婚燕爾的朱莉為了避免碰上熟人,也只能呆在家中,整天確實有些無所事事。

“朱莉,對不起……”聽了這個話之後,呂西安眼中滿是歉意,“都是因為我……”

“不,親愛的,這不是你的錯,是爸爸他們的。”朱莉輕輕搖搖頭,然後微笑,然後捏住了呂西安的手。

兩人又互相凝視起來,好像兩位客人都已經不存在了一樣。

“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想要氣死我們兩個單身漢啊!”過了一會兒之後,阿爾貝打破了這副恩愛畫面,他怪笑著打趣,“看著你們這樣,我飯都吃不下了,現在就想去找個人結婚!”

他開完這個玩笑之後,四個年輕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剛才朱莉的話所引起的那種略微傷感的氣氛直接被一掃而空。

“阿爾貝,不是我說你。你這樣漂亮的年輕人,如果能夠穩重一點的話——只要稍微向夏爾學習一下就行了——你想要和無論多麽好的姑娘結婚都不是問題……”朱莉忍不住也開了阿爾貝一句玩笑。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夏爾想找誰結婚就能找誰嗎?”阿爾貝立馬反問。

“難道不是嗎?”朱莉反問。

“唔……”阿爾貝難得地沈吟了一下,“好像也是這麽回事啊……”

“餵。你們開玩笑就開玩笑,不要扯上我啊!”夏爾覺得有些尷尬,“就算你們是在說實話,也要註意場合好嗎?”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你還是這麽會說冷笑話,從小時候開始就沒變啊夏爾……”阿爾貝笑得最厲害,“我最欣賞你的就是這一點。”

年輕人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缺乏各種笑語的。

……

又吃了一會兒之後。夏爾似乎想起了什麽。

“呂西安,聽說你現在已經重新回到軍隊了?”

“是的。”呂西安點了點頭,“托迪利埃翁家族的福。我現在已經回到了軍隊裏面,在駐軍裏當個連長。”

“哦!恭喜你!”夏爾連忙舉杯,再次向對方敬了一杯酒,“那最近還習慣吧?巴黎的部隊和北非可不太一樣。”

“還好。我當了那麽多年的兵。軍隊的門道早已經熟透了。”呂西安喝完了一杯酒之後才回答,“其實這裏的士兵還好管教一些,只要讓他們覺得你真的有能力當他們的長官就行了……”

“嗯,好好幹!”

說到這裏之後,呂西安臉上表情有些遲疑。

“融入軍隊倒是沒問題,可是……”

還沒等夏爾發問,朱莉就站起身來向兩位客人點點頭。

“我先回臥室了,你們繼續聊吧。”

兩位客人都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頭致意,孕婦確實也該多養養精神。

等朱莉在侍女的陪伴之下上樓回臥室之後。夏爾才開口問呂西安。

“呂西安,怎麽了?你是碰到什麽問題了嗎?還是有話想要跟我說?”

“夏爾,你能替我保密嗎?”

“當然。”夏爾直接回答。

一會兒之後,呂西安臉上的遲疑最終消失了,他小聲說。

“夏爾,不瞞你說,我一進軍隊,就有人邀請我加入一個小團體,而且我加進去了。”

“小團體?”

“嗯,就是幾個和我差不多的低級軍官,有些還是別的團裏的,他們都對現在的王朝十分不滿,覺得它氣數已盡了。現在我們都私下約定,一旦巴黎哪天發生革命了,絕不對起義者開槍……當然,這只是說著而已,真到了有那天的話,誰也說不準該到底怎麽辦。我們都知道你的主意多,肯定是能夠給我們一點看法的吧?”

夏爾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恢覆了鎮定。

……

深夜之後,呂西安回到了臥室。

“怎麽樣,親愛的?”朱莉坐在床頭輕輕地問。

“按你囑咐的,我都跟他說了。”呂西安柔聲回答,一點也看不出在軍營裏時的冷峻,“朱莉,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了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朱莉微笑著摟住了自己的丈夫,“特雷維爾先生能有大出息,我看得出來。你不是個政治家,也做不了一個政治家,所以最好多跟著一個能成事的政治家交流交流,這對你有好處,至少能讓你少走錯路……”

呂西安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永遠想不通你們在想什麽,好吧,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吧,誰叫我愛你呢!”

“我就愛你這一點!”朱莉摟得愈發緊了。

“我就帶好我的兵,其他的隨便你去想吧。”呂西安似乎放棄了想那種無聊的事,“我只想現在好好抱著你。”

“這就對了,我親愛的,我們要過好現在。”朱莉笑得頗有些哲人的氣度,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丈夫,“凡爾賽,那座我先祖曾經徘徊流連的宮廷,那個我先祖侍奉太陽王和路易十五的地方,曾經那麽盛極一時不可一世,可是轉瞬之間就被人掠劫一空,如今都已經變成博物館了……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無法更改的呢?呂西安,我們過好現在就行了……”

【七月王朝時代,大革命中飽經摧殘,已經幾乎無人管理的凡爾賽宮得到了重新修繕,不過由於資金不足而有些草草敷衍,當時凡爾賽被改為博物館向公眾開放。】

第另一個世界

【作者是一邊聽著天鵝湖一邊碼完此章的,感覺效果不錯。】

如果往常一樣,今天的夏爾仍舊呆在書房中,仔細認真地處理自己的文件。

突然,門外幾聲傳來敲門聲。

“進來。”

腳步聲很輕,應該是自己的妹妹。

“芙蘭,什麽事?”夏爾頭也不回地問。“哥哥現在有事情要處理,回頭再來幫你吧。”

“我有重要的事,哥哥。”芙蘭低聲回答,聲音似乎有些奇怪。

“怎麽了?”夏爾有些奇怪。

突然,他發現自己被妹妹抱住了。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輕柔觸感,夏爾忍不住笑了。

“芙蘭,到底怎麽了?”

“哥哥,不要結婚好嗎?”妹妹的聲音,細若蚊吶。

卻不知道帶有多少期許,多少忐忑。

夏爾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你怎麽知道的?”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問。

“哥哥,不要結婚好嗎?”芙蘭沒有回答問題,而是仍舊重覆了一遍。“我們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好嗎?”

夏爾沈默了。

良久之後,他才回答。“不,不行,芙蘭。”

“為什麽!”芙蘭的聲音有些焦急,“她有什麽好的,怎麽配得上和你結婚!”

“沒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夏爾低下了頭。“總之,我已經決定了,一定要和她結婚。”

說完之後。他心裏突然感到一陣輕松——就是那種心底裏埋藏了許久的話,被一洩而空的暢快感。

然而,即使說完。他也沒有回頭,也許他是不敢面對妹妹。

也許,是怕看見妹妹的臉後,再度心軟,又重新動搖了之前的決心。

又是一陣難堪的沈默。

“無法挽回了嗎?”妹妹的聲音越來越低,裏面的哀求與悲傷也越來越濃。

在這種哀求之下,夏爾突然閃過一絲沖動。想要開口答應她。

片刻後,理智重回心頭。

不,不能再心軟了。長痛不如短痛。

“無法挽回了。”夏爾艱難然而又堅定地回答。“不過你放心吧。哥哥是絕對不會疏遠你的,說了給你準備的一億嫁妝,也絕對不會少……”

“鏘!”

他突然感到一股冰涼從腹部傳來。

他緩緩地低下頭來,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腹部透出了一柄柴刀的刀尖。

“鏘!”

利刃又突然從夏爾身上抽離。帶來了劇烈的疼痛,帶走了大量的血液。

好痛啊!

他被抽離的刀帶著仰天躺倒在地板上。

妹妹的臉也慢慢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還是那樣的嬌美,雖然臉上沾上了血痕,雖然碧色的雙瞳裏帶著無盡的黑氣。

真美啊……

夏爾忍不住笑了出來。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果然是,長痛不如短痛啊……

“為什麽!”隨著刀刃再次刺入夏爾體內,芙蘭的質問也傳到他的耳中。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一聲聲質問,一次次刺入。夏爾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痛,也許已經再也無法感受到痛。

沒想到。自己的人生和理想,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突然宣告終結。為什麽?他自己也想問這個問題。

沒有答案,也許一開始就找不出答案來。

死,到底是什麽?是無邊的黑暗,還是永久的沈眠?

不知道,但是離知道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少女的淚水在不斷流淌著,慢慢地和血水融為一體。“我們明明應該永遠在一起的,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麽!為什麽!哥哥,為什麽!”

血花四濺,沾染少女臉上、手上、衣服上滿是片片紅斑。

少女淩厲而又瘋狂的質問響徹於書房當中。“明明只能有我和你在一起的,明明你只能是我的……為什麽……為什麽!”

看著淚流滿面的妹妹,夏爾沒有說話,他的心中沒有驚慌,也沒有了憎恨,他只是微笑,看著不停對自己揮刀的妹妹。

就這樣死去了嗎?

也好,就這樣吧。

夏爾感覺隨著血液的流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慢慢流逝。

不,不行!還有一件事!

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後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

怎麽辦?怎麽辦?

他鼓起最後的餘力,微微擡起右手的食指。

一厘米,一厘米,手越來越沈重,似乎永遠走不到終點。

然而,他最後終於還是指到了那裏。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他心中此刻充滿了喜悅。

然後,他又重新看著自己的妹妹。

芙蘭,好好活下去,沒有哥哥的幫助,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他用眼睛說出了這句話。

痛覺越來越輕,心跳越來越弱,夏爾發現眼前忽然起了一片白霧,越來越濃,越來越濃,漸漸地,他看不清自己的妹妹了。

就這樣結束吧。

他微笑地閉上了眼睛。

……

殺戮終於結束了。

用盡了全身力氣,不知道刺了哥哥多少次的芙蘭,早已經把飲盡了鮮血的柴刀扔到一邊。她一直都蹲坐在哥哥的遺體前,將頭深深埋入兩腿間。

哥哥死了,哥哥永遠離開了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哥哥,哥哥……

她擡起頭來,再度看向那血泊中的遺體。

哥哥就這樣永遠和我告別了嗎?真的就再也無法見到哥哥了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我該怎麽辦。今後我該怎麽辦?

幹脆,和哥哥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吧。

少女的目光重新聚集到地上的柴刀。

驀地,她發現哥哥的手指還是擡起來的。似乎是在指著哪裏。

她轉過頭去,順著視線發現了那裏。那是哥哥常用的信匣。

哥哥臨死前也不忘指著那個信匣,為什麽?

帶著好奇心,她艱難地起身,然後一步步挪到信匣前。

打開了信匣,然後她發現了那疊疊被小心包好的存單、債券、期票以及股票。

直到最後,哥哥還在擔心自己以後過得不好。

淚水再度湧出她的眼眶。明明之前都已經哭到無法再哭了。

我的哥哥啊!為什麽會這樣!

“哥哥,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滿是淚痕少女,喃喃自語。“我會讓大家都記得你的。”

……

加萊港

一個少女提著一個大得誇張旅行箱。正艱難地往前面挪動著。

“需要幫忙嗎,小姐?”一個青年人低聲問。

少女的反應卻出乎了青年的預料,她聽到旁邊的聲音之後立即轉頭看了過去,眼神裏有些戒備。也有些驚疑。

這女孩長得真美啊!

“小姐?”青年不由得又問了一句。“您需要幫忙嗎?”

少女勉強笑了笑。“”

她指了指遠處的一艘船。“我要乘坐它到美洲去。”

青年順著她的手指。看到了一艘大船,一艘似乎即將的客船。

“您一個人去嗎?”他有些吃驚。畢竟這個年代孤身一人去美洲可不是什麽輕松事。

“是的,我一個人去。”少女點點頭,“我的家人都去世了,我要去投奔親戚……”

她的目光裏面透著無盡的哀傷,讓青年的心也忍不住揪緊了。

青年一把拿過旅行箱,無視對方那驚駭的視線。“我幫您提吧!”

好沈啊,裏面是什麽?

“這裏面是我繪畫的工具。還有其他一些紀念品……”似乎是覺察到了青年的好奇心,少女悠悠地說。“我恐怕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青年的心愈發揪緊。

他一言不發,擡起箱子就往前走,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勁一樣。

到了懸梯旁邊後,他把箱子放了下來。然後少女把船票遞給了船員,船員驗明無誤之後,幫忙把箱子提上了船。

在甲板上,少女回過頭來想青年揮了揮手。

莫名地,青年感覺少女的笑容中透著一股哀傷。

“這真是一艘好船啊!”望著這艘已經被粉刷一新、桅桿高聳,船帆滿張的大客船,青年人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船漸漸駛離了港口,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在甲板上,少女靜靜地看著海平面上漸漸落下的夕陽,然後輕輕打開了旅行箱。

“哥哥,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新大陸吧!”

※※※

1944年8月25日

新大陸,白宮

合眾國國務卿赫爾一臉興奮地撞開了辦公室的大門,向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人興奮地大喊。

“總統先生,剛剛收到電報,巴黎已經被解放了!納粹就要完蛋了!”

合眾國的總統輕輕地接過了電文,慢慢地閱讀起來。

他動作柔和,態度沈穩,臉上戴著和善的笑。漸起的皺紋,慢慢變得灰白的金發,都無法掩蓋住他青年時代的英俊。然而即使是一向沈穩的總統,看完電報之後也不禁興奮地拍了拍手。

“幹得太好了,孩子們!”

“我們不該慶祝一下嗎?”國務卿先生難得開了個玩笑。

“是的,值得開香檳慶祝。”總統點了點頭,然後按下電鈴,跟秘書吩咐了一聲。

然後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今晚我要好好睡一下。”

“這是您的權力。”

國務卿先生笑著回答。

總統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然後又轉了回來。“然而我們只能慶祝一天,德國人還沒有被打敗,在把他的每一個城市都炸得粉碎之前,他們也不會被打敗。”

“我們會加倍努力的。”國務卿再度點點頭,然後他順著總統的視線,看到了墻壁上的那一幅畫。

翻騰的大海,暴風雨中的孤舟,還有和總統容貌莫名相似的船長。

然後,他問出了心中一直盤桓很久的問題。“總統先生,恕我無禮,請問這幅畫是誰送給您的?畫得確實很好……”

“並不是別人送給我的,而是從我的曾祖母畫的,後來流傳到我這裏。我還沒生出來時,曾祖母就已經過世了,據我的父親說,她一直跟她的兒子和孫子們講故事,一個關於我某個先祖的故事。不過自從她過世之後,家族裏就沒什麽人講這些故事了,畢竟是陳年往事了嘛……她還經常念叨著‘打德國人,打德國人!’,天知道她怎麽這麽恨德國人。”總統先生笑著回答。

“不過大家都說,這幅畫畫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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