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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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佩韋從不喜歡把國內國外的消息轉告奕和, 奕和縱然想了解也無從問起。

齊璇靖離開之後,又過了大半個星期, 李姐多臟器受傷還得多住一段時間, 小齊已經能出院了。

小齊搬回桃林老宅之後,家裏人也湊齊了,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平和又漫無目的起來。奕和整天在家待著沒事, 忍不住請示謝佩韋:“那我是不是可以去上課了?”

這段時間, 除了念澤在家上幼兒園,其他人的正常工作生活似乎都沒妨礙,只有奕和停下了一切學習和工作——他身份很重要,是謝佩韋的弱點和要害處, 偏偏又沒什麽人尊重他的日程。

謝佩韋每天去公司是為了謝氏財團的工作,謝家賺錢的命脈,肯定得去。

奕和呢?好像沒有人覺得他的工作和學習應該被尊重。

出了這麽大的事, 你就別添亂了,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不行嗎?那音樂學院的課程什麽時候不能聽?你又不用拿學位。布老那邊也是能理解的。至於工作麽, 你都幹幕後了,工作室裏把歌寫好, 其他的交給助理去辦, 非得你事必躬親帶人進棚?非你不可?

確實沒有人這麽直撅撅地對奕和說過這番話, 可身邊所有人的態度很明顯,奕和能感覺到。

他也很小心翼翼地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對, 他有保鏢, 可以帶著安華出門。但, 如果明知道可能出意外,何必非得讓保鏢拼命呢?

現在事態好像“平息”了,奕和也不敢擅自做主,出門前一天就找謝佩韋請示。

謝佩韋略有沈思之色,奕和就馬上遞梯子:“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我在家比較安全。”

“我這些天一直在釣魚。”謝佩韋靠在床頭軟枕上,把奕和摟進懷裏。

兩人剛剛激情過,都是懶洋洋不想起身的狀態。如今這氣候秋高氣爽,窩在床上也不必開冷氣暖氣,特別舒爽,“剛開始我認為這魚太狡猾,一直釣不起來,現在轉過來想,可能是釣錯了方向。”

奕和聽得滿頭霧水,想了三秒鐘,才問道:“抓內鬼?不是說,短時間內看不出來嗎?”

“那天出手的是兩撥人。”謝佩韋豎起奕和的兩根手指,先把食指掰了下去,“被小齊撂倒的幾個不用說了,是塔國出手。但是,塔國來的雇傭兵,怎麽可能收買得了我的保鏢?”

齊璇靖帶出來的安保團隊真不是那麽好蠶食的,謝佩韋是個危機感特別強烈的人,在安保團隊上半點不吝惜成本,不說團隊各類硬件設施,光是人力成本每年都會花到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

這也註定哪怕有人想買通謝佩韋的安保團隊,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聯絡上,必須走水磨功夫。

塔國來的雇傭兵基本跟二楞子沒什麽差別,只會打直球,光看他們扛著半自動□□光天化日之下闖進民宅就知道了,這撥人信奉武力碾壓,根本不會有收買謝佩韋安保團隊的意識。

“收買內鬼的,是要搶走念澤的那一撥人。”奕和在謝佩韋的引導下做出了判斷。

偷念澤的“人販子”幹的活兒就花俏多了,要引開念澤身邊的保鏢,創造好機會之後,“人販子”抱走念澤時也沒有對阿姨下殺手。如果不是李姐意外闖入,強行阻止,念澤會被悄無聲息地抱走,期間不傷害任何人。

這兩撥人的做事風格完全不同,謝佩韋了解情況之後,當時就認定二者不是一路人。

“張家?”奕和問。

謝佩韋看著奕和光禿禿豎起的那根中指,說:“沒證據。不過,應該是張家沒跑了。”

“他們計劃失敗了,引起了我們的警覺,肯定就不會再出手了。”奕和不能理解的就是這一點,不管內鬼是誰,這時候都不敢輕舉妄動,得罪謝佩韋的下場很美妙嗎?“肯定釣不起來啊。”

“我不知道內鬼是誰,張家知道啊。”謝佩韋說。

奕和努力去理解這個腦回路:“您是打算從張家下手找線索嗎?”

謝佩韋忍不住捏了捏他柔軟的耳朵,只笑不語。有些事情,涉及覆雜人性,奕和想象不能。

奕和等了一會兒,見他總也不說話,忍不住回頭看他:“先生?”

“你想過,對方偷走念澤,是想幹什麽嗎?”謝佩韋問。

奕和被他問楞住了。對方不是綁匪,劫走念澤的目的當然不是索要錢財。

那偷走念澤幹什麽?用來威脅謝佩韋?用念澤來換取某些利益?誰都知道這沒有用。

因為綁架犯不可能長期“持有”念澤,一旦謝佩韋取回兒子,對方就失去了要挾謝佩韋就範的籌碼,勢必會被謝佩韋瘋狂報覆。那麽,不讓謝佩韋取回兒子呢?下場同樣是與謝家結仇,之前所有謀劃的威脅利益都要化為泡影。

“他們是要……殺了念澤?報覆?”奕和肩上有雞皮疙瘩浮現,後怕又鉆了上來。

悄無聲息地偷走念澤,讓謝佩韋永遠沈浸在丟兒子的痛苦中。心狠手辣一點就殺了念澤,屍體丟在江中,被路人警察發現之後,叫謝佩韋去認屍……一整套連招打下來,能把謝佩韋心痛到變態。

偏偏謝佩韋還“找不到”任何指認對方的證據。

就如現在,“人販子”都抓住了,謝佩韋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指使“人販子”偷兒子的幕後黑手就是張家。因為,沒有證據。哪怕他心知肚明就是張京永搞事情,沒有證據就得存疑。

謝佩韋默然點頭。

“你知道什麽是囚徒困境嗎?”謝佩韋問。

奕和悄悄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機。我是不知道,我可以查!

謝佩韋原本想給他解釋,察覺他的小動作就忍住了,順勢靠在他的肩上,看著奕和刷開手機屏幕去找搜索引擎。二人離得這麽近,基本上等於一起看手機了。謝佩韋註意到奕和的手機屏保換了,以前是他跟念澤的合照,現在居然變成了一張風景畫。

“換手機桌面了?”謝佩韋沒發現自己這麽大個霸總,口吻居然有點幼稚的酸。

“劉醫生跟我說,手機屏幕這麽閃啊閃的,會驚到孩子的魂魄,就有可能小兒夜啼。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科學原理,萬一真有量子糾纏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換了總比不換好。”奕和隨口解釋了幾句。

謝佩韋也不能說,我這麽大人了,不會“小兒夜啼”,你把兒子的照片刪了可以,換上我的!

他摟著奕和的肩膀,默默記住了開屏密碼。

奕和已經搜到了囚徒困境的詞條,快速瀏覽了一遍,思考片刻,說:“先生的意思是,張家和內鬼就是囚徒困境中的兩個囚徒,張家怕內鬼出賣他們,內鬼也怕張家出賣自己。畢竟現在對念澤的傷害不成實質,誰先一步向先生投誠,出賣另一方換取先生的寬恕,都有可能。”

“但是,不管是張家還是內鬼,向先生投誠都是很不劃算的一件事,因為先生沒有張家的直接證據,也暫時找不到內鬼。”

“囚徒困境的困境就在於,他們都知道,雙方都保持沈默就能夠利益最大化,誰都很安全。可是,他們又都不能保證對方不向先生投誠,更擔心對方比自己先一步向先生投誠。”

“所以,為了擺脫這個困境,他們都必須更進一步。”

“——如果投誠的結果雙方都承受不起,那就不會有人投誠了。”

謝佩韋點點頭:“張家收買我的保鏢,肯定會花極大的代價。事情沒做完,張家不會付尾款。對內鬼來說,他已經有了背叛我的行為,卻拿不到約定好的利益,他非常不劃算。至於張家,張家最害怕的是念澤還好端端地活著,內鬼會出賣他向我換取寬恕,所以,張家也會逼迫內鬼有所行動。”

這就是謝佩韋釣魚的大背景。

張家是想逼內鬼趕緊犯案交投名狀,將內鬼拉到同一陣線。

相對而言,內鬼如果不想向謝佩韋坦承認罪,勢必會把這票幹完,拿到完整的尾款。畢竟,背叛謝佩韋的代價,實在太大。有了背叛之實,卻沒有完整的利益,這票買賣做得太虧!

理智上來說,張家和內鬼這時候都應該安靜如雞,可人性猜忌無法信任,內鬼勢必會行動。

謝佩韋的魚就在塘中,下餌不中,撈也能撈起來。

“那你怎麽釣的?”奕和好奇地問。

謝佩韋笑道:“你沒發現我最近有個習慣和從前不同?”

“什麽習……”奕和突然想起來,從床上坐起,彎腰探頭去看謝佩韋的床頭櫃,“齊助理去平安京之後,你多了一個手機。經常會看幾眼。我以為那是齊助理留給你的工作手機,居然不是嗎?”

謝佩韋看著他撅起屁股看稀奇的傻樣兒就想笑,順手把那個手機遞給奕和:“不是。”

奕和拿著解不了鎖。

——他其實知道謝佩韋常用的幾個密碼,但是,知道也不能用啊。

這個手機支持人臉識別,奕和對著密碼鍵盤呆了一秒,提起來往謝佩韋臉前一照,秒解鎖。

他把手機翻來翻去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麽怪異之處:“餌呢?”

謝佩韋打開一個類似於謝氏財團內部系統的APP,在收件箱裏看見了一排格式統一的郵件,更像是某種插件定時發送,他點開最新的一封郵件,收件時間是今夜十點整,打開來只有一個坐標。

“這是經緯度?”奕和這點常識倒是有的。

“小齊的坐標。每小時定時發送一次。”謝佩韋說。

“您認為內鬼會來偷看齊助理的坐標?”奕和開始擔心齊璇靖的安全了。雖然謝佩韋沒有明著說,可奕和也不是傻子,齊璇靖就是出去“報答”那天暗殺謝佩韋的幕後黑手去了。

“誰都不相信,小齊出去會和我徹底失聯。”謝佩韋解釋。

現代殺手跟古代又不一樣,擱古代帶個匕首就出門了,現在幹點啥不得要後方支持啊?齊璇靖在外邊拼命,謝佩韋給他坐鎮後方隨時準備各方面的支援,這才符合情理。

外界不知道的是,謝佩韋無比信任齊璇靖,小金庫對齊璇靖完全授權開放。

所以,齊璇靖要什麽都能自己搞定,並不需要隨時請示謝佩韋,請謝佩韋授權。

奕和聽著他的口吻就明白了:“這坐標是假的?”

謝佩韋微微一笑。

“我這些天都在自己身邊釣魚。那魚說不定在你身邊呢?”謝佩韋說。

奕和頓時緊張起來:“那我怎麽配合?”他都沒考慮一秒鐘,下意識就在想怎麽配合謝佩韋釣內鬼了。

“明天不要去學校。那邊學生多,出事了不好控制。”

謝佩韋打開手機地圖,給奕和劃了條路線,“你找個借口去公司,先從這邊走,到二安之後,讓車繞路走輔道進去。我讓你出門是個試探,其實內鬼對你下手的可能性很小,他的目標應該是我或是念澤——要對我和念澤下手,就要確認小齊確實不在海市,他會找機會看我的手機。”

所以,明天的釣魚計劃,針對的是奕和身邊的保鏢,目的是勾引內鬼看謝佩韋的手機。

“雖然對你下手的可能性很小,我還是會安排人手保護你,”說到這裏,謝佩韋低頭親了奕和一下,慎重地說:“小和,你也要自己註意安全,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這叮囑把奕和弄懵逼了:“可我出門要坐車的呀。”

不相信司機,是要我自己開車去公司嗎?也不帶保鏢?那不得把安華哥溜到崩潰?

謝佩韋不禁失笑:“內鬼不敢暴露身份,所以,他不敢做得太明顯。你一輛車上三個保鏢,若是三個都是內鬼……我帶你去買彩票。”換句話說,為了不暴露身份,哪怕有兩個內鬼在奕和車上,倆內鬼都不敢輕舉妄動。

奕和繞明白這個道理之後,深感謝佩韋積威深厚。都到這個地步了,內鬼害怕的居然還是謝佩韋的清算,還是不敢暴露身份。出賣到謝佩韋身上,這內鬼當得多憋屈啊!

然而,想起對方差一點就偷走了念澤,讓念澤失蹤或是死亡,他對內鬼的情緒就不止是厭惡了。

有生以來,奕和第一次惡毒的希望,那不知名的內鬼立刻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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