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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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佩韋擦擦嘴起身, 到酒櫃旁開了一瓶酒, 習慣性地倒了一杯。

轉身看見奕和正看著自己,他才想起家裏還有一個能喝酒的成年人,問道:“喝點兒?”

奕和不愛喝酒。年輕男人新陳代謝快, 自帶幾分酒量,但他還沒有到熱衷酒精的地步。一切成癮的東西,諸如香煙、咖啡、酒精,奕和都不怎麽喜歡。這會兒謝佩韋詢問, 他鬼使神差地點頭:“嗯, 我喝一些。”

謝佩韋給他倒了淺淺一杯,他抿了一口,長眉蹙起, 就是謝佩韋最喜歡的模樣。

“還行?”謝佩韋問。

奕和強行點頭:“行。”

謝佩韋忍著笑給他加了果汁和冰塊, 說:“少喝點。”

奕和端著加了料的酒杯回去,繼續吃飯,謝佩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斜倚在沙發上,一手端著酒杯,一邊看著奕和吃飯。這是個很放松的談話氛圍。謝佩韋斟酌片刻, 說:“讓你拍戲這件事, 是我錯了。”

奕和拿著筷子有點吃不下飯了。

謝佩韋從來不道歉。他知道自己錯了, 就會盡力補償。但是, 道歉?不可能的事。

這是他第一次對奕和承認自己錯了。奕和沒有任何“我征服了這個男人”的想法, 他有的只是難過。

“回來之前, 我也在考慮怎麽跟你說這件事。我得承認,一開始是我太輕視你,以這件事的覆雜程度,我要和你說清楚,需要我的表述能力,也需要你的理解能力,二者都在及格線上。我以為你理解不了。”

謝佩韋做了個“我判斷錯誤,你很聰明”的表情,攤開手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我和徐賜臻是初戀。”

“他是我第一次喜歡上的男人,年輕漂亮充滿熱情。至今我都很鐘愛那個我記憶裏的徐賜臻。”

“我覺得我們就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想過我們的婚姻,未來。我甚至想過百年之後,我們一起躺在什麽地方。當然,從後邊來看,我的這些想法都很一廂情願。我從他眼睛裏看見的所有欣喜、熱切,無數充滿活力的熱情,其實都只是他對娛樂圈的野心與憧憬。”

“和他分手之後,我以為自己徹底走出來了。我分得清自己愛的是真實還是幻想加成的泡影。”

說到這裏,謝佩韋喝了一口酒。

他以為這段談話會很簡單,真正看著奕和的雙眼,想要說完整,原來也很艱難。

奕和不會催促他。

謝佩韋知道,奕和根本都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在奕和跟前非常從容。奕和不會違背他,不會頂撞他,不會催促他。不止因為他是奕和地金主,他給了奕和很多錢和資源,奕和應該服從他,服務他,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很篤定地知道了,奕和愛他。

花錢雇來的員工,隨時都可能離職。唯有深愛自己的人,絕不會輕言離棄。

所以,謝佩韋比任何時候都安穩從容。他這段話說到一半就打了個磕巴,沒關系,喝點酒,慢慢想清楚,做好了準備,一點一點地說。小和總是會乖乖地等著我,聽從我。

他喝半杯酒,考慮一會兒。

再喝半杯酒,再考慮一會兒。

……

奕和果然就默默地等著他。

他喝酒沈默,奕和低頭吃飯,偶爾喝一口謝佩韋做的奇葩雞尾酒。

杯中的酒水被果汁和冰塊稀釋之後,酒精含量極低,奕和喝著毫無壓力,還能用筷子夾個冰塊哢嚓哢嚓。

“這件事和我的自尊無關。”謝佩韋突然說。

“你可能不太喜歡我這麽說,但我對小臻至今也沒有太大的惡感。從他身上搶資源給你,也不是為了報覆他或是其他什麽。當初局勢到了那個地步,我必須做出選擇。這與個人的好惡無關,我只是做必須做的選擇。”

他微微舉起酒杯,制止了奕和的插言,繼續說道:“我只是想留住你。”

“他是因為誤認為我不肯給他資源才離開了我。我當然沒有與他重溫舊夢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人不能在同一個坑裏跌兩次。”

“我那時候也是太固執了,總覺得自己的選擇才是最好的道路,沒有認真聆聽過他的想法,也沒有想過自己應該去彎腰。我總怪罪他不肯與我同等的交流,我也沒想過他踩著梯子都無法與我肩膀平齊。”

奕和的呼吸已經變得幾近於無。他太緊張了,謝佩韋說的這些話,那三個字簡直呼之欲出。

不是為了前男友面前不丟面子。

不是為了分手後的自尊。

是想……留住我。

以前不給徐賜臻的一切,如今全都一股腦兒地填給我,想要留住我!

……要死了。奕和深深吸氣,一口氣把酒杯滋了個精光,吸管在杯底發出寂寞地滋滋聲。

謝佩韋不禁錯愕地看著他。

這麽重要地表白,你給我制造搞笑氣氛,楞是要給我打斷嗎?

奕和連忙停下吸氣,雙手抱著酒杯:“有點……渴。”太緊張了!

“小和。”

“嗯,對不起啊先生,我不是故意……”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謝佩韋就這麽說出來了。

奕和聽見了竟有一絲茫然,暈陶陶地看著謝佩韋,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謝佩韋也被奕和的反應弄懵逼了。是不是表白得不夠浪漫?沒有去海市最高的大廈上面放煙花,沒有買下海市所有廣告牌放浪漫的MV,沒有把亞洲最好的樂隊請來當背景板,就這麽簡單地在家裏起居室的小飯桌前,穿著睡袍光著腿,面前只有吃了一半的殘羹剩飯,小和手裏的酒杯都滋兒空了……

謝佩韋在看奕和的杯子。

奕和也順著他的目光看見自己的空杯子。

大概是興奮得腦子裏主管理智的那根弦斷了,奕和起身把謝佩韋剛開的烈酒瓶操手裏,咕嚕咕嚕先給謝佩韋倒了半杯,再咕嚕咕嚕給自己滿上一整杯:“都……在酒裏了!”

不等謝佩韋反應過來,他把滿得快溢出來得一杯酒全給墩墩墩了!

謝佩韋居然還沈浸在“我要不要也墩了”的錯愕中。

別說謝霸總遍游花叢這麽多年,談戀愛真是第二次!沒什麽經驗!

奕和一杯酒墩完,發現有些不對,又去拿謝佩韋的杯子:“我好像腦子抽了。這樣不對,不禮貌,不可以勸酒。您也不能這麽喝酒,喝太急了傷身。我來,我幫您……”咕嚕咕嚕,又把謝佩韋那半杯酒給喝了。

謝佩韋如夢初醒:“你確實是腦抽了!”轉身就去找自己的手機,“小齊,車開過來,去醫院!”

“我沒事,我量大著呢。我就不愛喝酒,我能喝。當練習生都要練酒量,我成績可好……”奕和明顯已經暈了,上頭非常快,“我得敬您一杯。先生,我敬您……”

謝佩韋要抱他,他熟練地四肢並用纏上去,抱住謝佩韋就是一通親:“我不去醫院我要上床嗚嗚……”

“上個屁。”謝佩韋也急了,“剛才是誰把腰蹩了。”

奕和立馬從他身上掙了下來,舒展四肢在屋內翻了好幾個跟頭,得虧家裏主臥室的起居室寬闊,這才沒讓他磕著碰著。奕和還能準確地從地上翻到沙發上,再從沙發翻到落地窗前,足尖輕盈地踩著地毯上的直紋織線,想要走一條直線——已經走不直了,他倔強地開始在屋子裏繼續翻。

謝佩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別翻了仔細摔……”

“哎喲。”

奕和馬上就從條案上摔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還記得伸手抱住那只跟著落地的花瓶。

“摔了?”謝佩韋沒好氣地看著他。

奕和抱著花瓶坐地上傻樂:“哈哈。”

“別借酒撒瘋,馬上起來穿好衣服,我帶你去醫院。萬一酒精中毒了。”謝佩韋覺得奕和已經有酒精中毒的前兆了,整個一酒瘋子。有人上頭這麽快的麽?

“我不去。我要跟謝總嗯嗯。”奕和拿著花瓶的細頸,將瓶底在地毯上敲,“他說他喜歡我!”

“你給我……”謝佩韋心說你以為我沒見過酒鬼什麽樣?就敢給我裝。還沒來得及“拆穿”奕和借酒裝瘋的真面目,奕和已經一頭栽在地上,暈了過去。

謝佩韋又氣又急,匆匆忙忙給他裹好衣服抱下樓去,齊璇靖很熟練地從門口取了鞋子,送二人去醫院。

“應該沒什麽事。”齊璇靖從後視鏡裏看趴在謝佩韋懷裏地奕和,“睡著了。”

“你睡著了這樣折騰都不醒?”謝佩韋很不高興。肯定是酒精中毒,拉去洗胃!

謝佩韋再蠻橫終究還是遵醫囑,醫生表示真的不需要洗胃,奕和代謝酒精的能力非常好,這時候好好休息睡一覺明天就差不多能好了。洗胃反而會進一步損傷胃黏膜,讓奕和更加難受。

奕和這時候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緊緊抱住謝佩韋:“不洗胃,我沒醉——”

謝佩韋氣得夠嗆,等醫生護士都出去了,他才悄悄揍了奕和PP一巴掌:“你還真的挺會砸場子!”

奕和迷迷糊糊地摟住他的脖子:“我不會跑的。我一輩子都賴著你。我有寶寶,你是好爸爸,你不會讓寶寶沒有爸爸,我就賴著你……不給你買表,不許買。也不給你買游艇。”

他說著就忍不住流淚,“你怎麽那麽會花錢啊……”

謝佩韋哭笑不得。

“我自己買。也給你買。小和,我很多錢,不會花光的。咱們不操心錢的事了。”謝佩韋哄道。

“我真的不是愛你的錢。我特別喜歡你這個人。你沒有錢我也喜歡你。”奕和說著又忍不住悲從中來,“可是你好會花錢啊,根本養不起……”

“那我少花一點兒。”謝佩韋不打算跟酒鬼講道理,一邊哄著,心裏又有些酥軟。

奕和都要和他抱頭痛哭了,聽他妥協說可以少花一點,癟起的嘴松了松,又忍不住給謝佩韋保證:“你放心,我不是什麽都不給你花。我肯定會努力賺錢的,你喜歡什麽我就努力給你買……”說著又親謝佩韋的嘴角,難過的說,“跟著我好慘,我好對不起你。”

謝佩韋感動歸感動,這酒鬼的胡言亂語還是把他逗樂了,他背著奕和笑了一會兒,還記得回來安慰:“咱們不怕。就算我沒錢了,念澤還有很多錢啊。你忘了他爺爺奶奶給了他辦了信托基金嗎?我們可以偷他的生活費。”

奕和居然就被他說服了,毫不客氣地打算占兒子的便宜:“對。他有錢。我養他,他養你!”

謝佩韋差點笑趴下去。



次日清晨。

奕和從宿醉中醒來,看見了一屋子的向日葵盆栽。

他醉酒是有記憶的,想起昨晚自己撒瘋的一段一段,羞恥後悔得把臉埋進了被窩。

——絕對沒有任何人,能把自己珍貴的表白定情之夜,作到這種地步!

“都在酒裏了……”奕和忍不住捶自己的腦袋。

我最愛的人跟我表白,說喜歡我啊。我居然跟他說,都在酒裏了!!

活該被嘲諷!

我的腦子確實被僵屍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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