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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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和到底是沒有吃到他心目中“最好吃”的冰棍, 被謝佩韋哄著躺下時, 委屈得流淚。

他一邊流淚還要一邊給謝佩韋解釋:“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就是特別想吃,吃不著就很難過……好想吃……”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理智告訴他為了個冰棍不至於,可就是想哭。

“噓,噓, 我知道。”謝佩韋抱著他,給他擦眼淚, “身體不舒服, 想哭就哭出來。沒關系, 我知道你不是哭包, 一直都很乖。懷孕了這是身體激素改變讓你難受了,為了給我生孩子, 乖乖的小和變成了哭包小和, 這犧牲可太大了……”

見奕和不再惶恐, 只顧伏在他懷裏流淚,他又低頭親了額頭一下:“沒關系的,哭吧。”

奕和哭歸哭, 倒也不是非得趴在謝佩韋懷裏哭。被謝佩韋一番話說得很爽快,不住點頭:“我會改好的。寶寶出生了我就不這樣了。對不起。”

謝佩韋心想,你怕不知道有種病, 叫產後抑郁癥。

奕和已經偏過頭去, 眼角還有淚水潺潺:“太晚了。您休息吧。我側過去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陪著你。”謝佩韋又將他摁了回來。

奕和才止住的眼淚又崩了:“那我都不好意思哭了。可我想哭一會兒。”

謝佩韋又給他擦眼淚, 不是他不厚道,這會兒的奕和真的很好笑,就像是堅強了一輩子的小朋友突然回了家,看見家長委屈得不行。

親吻奕和的眼窩時,謝佩韋能感覺到肌膚接觸時的濕潤,他放柔聲音低笑道:“就趴在這裏哭一會兒。想哭也不能哭太久,傷身又費勁兒,眼睛也哭腫了……所以,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背著哭啊。”

不笑還好,這麽輕言細語還帶了點笑的說話,弄得奕和也很矛盾。

你要哭吧,人家在笑。

那就不哭了吧……不行,我沒吃著冰棍,我想哭一會兒。

這神經病邏輯放從前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有,現在就這麽理直氣壯地出現了。身體的變化,心理的壓力,各種懷孕帶來的激素改變,糾結在一起,讓他明知道自己不對勁兒,還是要放任。

——這種時候,不能憋著。憋著憋著就變態了。

“那我就哭一會兒。五分鐘。”奕和拿出手機,給自己調了個鬧鐘。

謝佩韋從沒見過這樣的奕和,私心覺得這孩子太逗了,卻也不說什麽。看著奕和低頭調鬧鐘,調好之後,這小東西將臉偏回自己懷裏,正想哭,似乎是害怕弄臟了他的睡衣,又拿手墊在他胸膛與自己臉頰之間,做好一切準備之後,這才開始嗚嗚嗚。

這邊奕和正在哭,大概哭了兩三分鐘吧,謝佩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還沒到時間呢,你繼續。”謝佩韋摸摸奕和擡起的臉,保持著懷抱的姿勢,伸長手臂輕松地拿到了自己的手機,低頭查看。

屋內只開著床頭一盞小燈。

奕和哭得雙眼微腫,與謝佩韋緊緊抱在一起,原本也沒覺得什麽,睡了兩年,在懷裏很稀奇?

這會兒謝佩韋低頭看手機,手機熒幕的光亮照在他臉上,原本所有與床幃相關的回憶都變得無比遙遠,他好像一瞬間就從虛妄中掉進了生活與現實。

——謝佩韋確實經常抱他,不過,抱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啪啪。

當謝佩韋拿起手機處理事情時,從來不會理會奕和。

奕和對謝佩韋提供陪伴服務,謝佩韋對奕和可沒有這一項義務。

現在兩人似乎過上了很穩定的夫妻生活,吃過晚飯之後,謝佩韋也從不會在公共空間多留片刻,哪怕獨自坐著休息,他也會回書房掩上門,直到睡覺前才回主臥室。

這種陪伴的感覺前所未有。哪怕謝佩韋只是一邊抱著他,一邊拿手機看了條短信。

奕和都忘記哭了,安靜地伏在謝佩韋懷裏,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

“黃念已經找到你想吃的那種冰淇淋了,是你們家當地一家小廠做的,這個廠呢,經營不善已經倒閉好幾年了。咱們在當地也有廠子,地頭還算熟悉,黃念親自過去了,明天天亮就押著人去給你打聽以前的生產線和配方,中午之前一準兒有消息。”謝佩韋真想寵愛一個人時,總會有無數的本事。

感覺到奕和也不哭了,他又摸摸人家腦袋:“明天這個時候,肯定讓你吃上原來的味道。”

奕和守著心裏那一點兒小貪婪,依然靠在他懷裏:“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我現在也不是那麽想吃冰棍了。要不您讓黃念回來?真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太任性了。”

這一會兒委屈與不甘的情緒下去了,他又生起了後怕與惶恐的情緒。

“對不起,您別生氣。以後我又胡攪蠻纏,您訓我一句,我就知道錯了……我自己也會控制的。要不我還是吃點藥。我不正常了。”奕和揉了揉腫起的眼角,覺得自己完蛋了。

肚子裏孩子才四個月,就敢纏著謝佩韋這麽作妖,以後孩子出生了,肯定要被教訓的。

會不會就不讓我常常接觸孩子了?覺得我會恃子生事,怕我把孩子養壞了……這麽一想,奕和的情緒又低落下來。可是,作也作了,鬧也鬧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謝佩韋再聰明也不是他肚裏的蛔蟲,孕夫這點彎彎繞繞的牛角尖心事,他還真的想不過來。

聽奕和說得後悔誠懇,他只認為是那一段兒情緒過去了,恢覆了正常水平。不哭就行。

念著奕和是孕夫,謝佩韋還耐性極好地開解了好幾句,一說不生氣,你懷孕了情況特殊,我很理解。二說不麻煩,給黃念那麽高的薪水,不就是用來給老板、老板娘解決問題的麽?

後來奕和也不哭了,他還特地起床,去浴室給奕和搓了條毛巾,擦擦臉,敷敷眼睛。

“睡吧。”謝佩韋摸摸他的腦袋,把他塞進被窩裏。

伺候孕夫容易麽?養孩子遭罪啊!



這天出門時,謝佩韋就交代小齊:“晚上我要回家,要不今天你就在家,陪陪你哥?”

小齊正在吃飯,聞言墩墩墩跑到小休息室裏,翻了奕和的胎教課課表。發現今天是上樂器課,不是讓他痛苦的書法課,這才回來點點頭:“好。”

他不愛留在家裏,因為留家裏就要跟奕和一起上課。樂器課還行,他喜歡一切能弄得響的東西。

謝佩韋面不改色地撒謊,甩掉了幾個月來身邊最大的電燈泡,和往常一樣出門上班。

沒有外務日程安排,謝佩韋回公司例行公事,中午十一點時,首席幕僚得了某個內部消息,於是臨時召開了一個小範圍高層幕僚餐會,落實初步決策之後,下午謝佩韋就找來集團相關副總開小會,安排布置工作。

臨時事務耽誤了正常日程,謝佩韋把下班時間推遲了兩個小時。

謝佩韋跟小齊說了要回家看老頭兒老太太,上車之後,司機也沒有多問,自認為很聰明地直接往家裏開,沒多久就聽見老板在後邊吩咐:“去紅樓。”

紅樓啊!頂班司機林鋒心中哇塞,順著前邊一條岔路拐了道,朝著紅樓的方向駛去。

他這麽臨時變道,後車輕松跟了上去,前車則有些懵逼,攆了兩個街區才重新恢覆了車隊隊形。

紅樓是一間私密會所。具體叫什麽境還是域的,大部分人都記不清了,因主體建築是紅磚紅墻,知道這地方的都叫它紅樓。這地方采取很嚴格的會員制度,老會員推薦入會是入門資格,會籍審核更加變態,有三名老會員實名拒絕,新會員就無法入會。

為了保證私密性和安全性,這個會所已經好些年沒有引入新會員了。

謝賢瑜就在單獨的會客室裏等著,見謝佩韋進門,連忙起身迎接:“老板,吃了沒?”

謝佩韋也是服了。星皇娛樂主管藝人經紀的副總,張嘴就是這麽接地氣。

不過,他還真的就沒吃飯。

謝賢瑜把一張古色古香的餐單拿來,叭叭叭地給謝佩韋推薦:“新換了廚師,最擅長做山野家常菜,您得試試這個菌子,雲省空運來的,上午剛摘下來,這小白菜,炒得那叫一個絕了……”

謝佩韋也有紅樓的會籍,不過,他很多年都不來這種地方了。不是自家,總覺得不幹凈。

他也不點菜,謝賢瑜推薦什麽,他就點點頭。

很快各色冷盤熱菜就流水般地送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

謝佩韋私心裏覺得太鋪張浪費,不是商務宴請,就兩個人吃飯,真沒必要弄得這麽隆重。

小和那樣就剛剛好。有幾盤菜可以伸筷子,換換口味,菜量都挺少,不至於浪費太多。

他同樣沒有批評謝賢瑜。要了一碗米飯,謝賢瑜在旁邊吹噓講古,他就挑著順眼的菜色吃。別說味道還挺好。奕和最近吃東西挑嘴,謝佩韋想著這一盤這一盤這一盤,小和應該都能吃。

他一邊想挖廚子,又覺得奕和未必賞臉。小和最近口味怪,說不定就吃不慣。

“讓後廚把菜單上的菜色都做一份。”謝佩韋突然說。

謝賢瑜豎起耳朵。好吃歸好吃,您難道還要打包吃個宵夜?

謝佩韋是想讓奕和嘗嘗味道。如果奕和喜歡,他就把廚師班子挖了。

——這種會所裏公然挖人,要害的都不是錢這點兒事,主要是太得罪人。謝佩韋這麽輕描淡寫,主要是這會所最大的股東是二哥的老友,二哥在這兒的股份也都轉給了侄兒謝幸。

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謝佩韋要給懷孕的老婆挖掉整個後廚,也不算很過分。

可他轉念一想,小和又不是傻子。他告訴奕和晚上要回家看爸媽侄兒,這晚上八|九點了,叫人上門給奕和送一套紅樓的外賣,就不說奕和吃沒吃飯的問題。奕和能不知道他幹嘛去了?

謝佩韋改了送餐時間:“明天中午送我家去。待會兒找我司機拿地址。”

屋內的侍應被打發了出去,謝賢瑜答應下來:“您放心,我來安排。”

吃飽了飯,謝賢瑜還陪著謝佩韋喝點茶,期間很直白地給謝佩韋講今天上供的“零食”情況:“小城工薪家庭出身,打小長得好,初中就是校草,嘖,您也知道,咱們祖國未來花骨朵的校服,有三分顏色都要毀成土味boy……”

謝佩韋看了他一眼。

謝賢瑜立馬醒悟過來,老板是不喜歡YY未成年的,在他面前提都不能提。

“在咱們公司當了三年練習生,一直想出道。您放心,二十出頭了,懂事。憋著這口勁兒呢,很有上進心,又不喜歡走歪門邪道,一心一意就等著咱們這裏……”他都不是暗示,露骨地討論,“很幹凈,不說男人,女朋友都沒交過。老板今晚可要溫柔一點。”

謝佩韋被他說得心浮氣躁。對任何男人而言,童貞,美貌,溫順,都是大殺器。

這小零食溫順與否不知道,光聽謝賢瑜介紹,至少前兩樣是占齊全了。謝佩韋不再穩坐喝茶,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機,說:“你回吧。”

謝賢瑜到底也是體面人,拉個皮條也不至於還要親自把人領到房門口,笑瞇瞇地說:“好的好的,老板龍馬精神,老板好好玩。有什麽問題給我發信息。”

龍馬精神。謝佩韋嗤之以鼻。

轉身就有侍應來領路。這種會所沒有房卡,全靠人工服務,甚至不會有電子記錄。

單獨的小院兒,單獨的小別墅。謝佩韋進門時,那小孩兒正在泳池裏撲騰。

這要是泳姿正確也罷了,這蠢孩子純粹就是狗刨,搞得水花四濺,嘩啦嘩啦噗嚕噗嚕。別說謝佩韋才剛進來,就算湊近了泳池,那孩子陷在瘋狂拍打的水花裏,只怕也看不見。

這都入冬了。大半夜的,露天游泳?

謝佩韋覺得不可理喻。

但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啪友,不可理喻也有不可理喻的可愛。

他剛吃過東西沒刷牙正難受,徑直進了房間,找到洗手間,刷牙洗澡換上睡袍。

謝佩韋出門打算叫那亂撲騰的小笨蛋上來,再是年輕有活力,在泳池裏撲騰過勁兒了,在床上就成了死魚,那多沒意思。哪曉得出門才發現嘩啦啦狗刨的聲音沒了,那小孩靜靜地站在水裏,口鼻在水線上下浮沈……溺水了!

謝佩韋即刻甩下睡袍縱身躍入池中,繞到那蠢貨背後,發現他只穿了條小泳褲,想拉衣領都拉不上。只好將人翻身摟住,朝著最近的池邊游去。

謝佩韋受過急救培訓,將人放倒控水立刻做心肺覆蘇,臉色極其嚴肅。

按壓兩下那孩子就翻了起來,捂著肋骨:“這麽用力殺人啦!”

臥槽尼瑪!謝佩韋呼地站了起來,看著他依然蒼白的臉色,突然又彎腰在他臉上狠狠搓了幾下。再防水的粉底液也扛不住這麽搓,佯裝溺水的死孩子瞬間露餡兒。

“謝總,您別生氣,我就是想騙個人工呼吸……”那少年站起來,水漬順著泳褲往下淌。

泳池是恒溫泳池,院子是露天院子。

這會兒已經是十二月了,海市夜裏的溫度不說冷得結冰,也就在五六度的樣子。

謝佩韋赤身下水救人,撈上來又忙著急救,這會兒小風一吹,渾身上下的水珠子都像是吸取熱量的小怪物,爭先恐後地把他的體溫從身上帶走。他轉身裹上睡袍,體表已經有些輕微地刺痛。

他媽的!謝佩韋氣得想打人,轉身看見那少年也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還不能轉身就走。

這大冷天從水裏撈出來,不給衣服晾著,半小時就要送醫院了!

謝佩韋轉身將那少年揪進了浴室,玻璃房挺大,噴淋頭也好幾個,他把所有花灑都打開,兩人都在溫水下沖洗,恢覆體溫——凍的時間不長,倒是沒有很大的健康問題。

那少年見他木著臉在水下沖洗,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也有些蔫了。

公司裏想勾搭謝佩韋的小年輕很多,偏偏謝佩韋這些年改了性子——不是不吃零食了,而是喜歡去外邊打野食,公司裏大批練習生,長得不錯的也不少,他就不從裏面撈。

費傑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當然希望自己能夠給謝總留下深刻印象,想了個浪漫開場。

他在想象中排演很多次了,他假裝溺水,謝佩韋救他上岸,做人工呼吸的時候,他就摟住謝佩韋的脖子,來一個纏綿悱惻的法式長吻。

臺詞他都想好了,長吻結束,他就深情款款地說:“謝謝你喚醒了我,我的王子。”

這樣一來,他就是謝佩韋獨一無二的睡美人了!是不是很機智?

哪曉得謝佩韋做心肺覆蘇那麽痛!一下子就把他按得嗷了起來。整段垮掉!

謝佩韋體感溫度差不多了,徑直走出了玻璃房。費傑想要跟著出來,被他瞪著一步步縮了回去,可憐巴巴地站在淋浴頭底下,被全方位沖刷著。

“你再沖十分鐘。”謝佩韋在衣櫃裏重新找了幹凈睡袍,去隔間吹頭發。

“謝總……”

“閉嘴!”

……好吧。

折騰了這麽一出,費傑可憐巴巴地從浴室出來時,謝佩韋正在電話裏痛罵謝賢瑜。

“你找個腦子有坑的給我找樂子是吧?這十二月你讓我跳泳池救人,怎麽不去跳黃浦江呢?我他媽就想安安靜靜啪一個,你這是給我找祖宗呢?啊?換人?我把你換了行不行?艹!”

費傑聽得腳趾頭都攥緊了,氣氛很恐怖啊!今兒這火滅不了,明天他就得打包回家!

那……還能怎麽滅火?

他本來只穿著一條濕漉漉的泳褲,這會兒幹脆解放天性擁抱了大自然。

“謝總,謝總不要生氣了。”費傑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淚,眼睫毛上的水還是浴室裏帶出來的,“您原諒我一時犯蠢。我是太想認識您,給您留下深刻的印象……”

說著就開始抱著謝佩韋嗚嗚,嗚嗚的時候大喘氣,全吹在謝佩韋腰身上。

“我本來也不想這樣的。入這行誰不是奔著前程遠大來的?我家不說大富大貴,從小到大爸媽也沒委屈過我。可是,天有不測風雲,我爸爸前列腺癌,我媽長期糖尿病,家裏還有個老奶奶,我也不知道她那是個什麽病,每個月吃藥都要好幾萬塊……”

“我現在還是練習生,每個月固定拿工資,如果我自己生活肯定是夠了,可是,家裏真的開支不起啊好慘的呀……”

……

謝佩韋差點給他氣笑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這蠢蛋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和奕和差不多大。智商天差地別。

自來金主都愛救風塵,出來賣|身的男孩子女孩子,只要說自己是為了家庭,孝順父母,扶持弟妹,或者是為了讀書缺學費生活費,都能得到金主的同情心,可比承認自己喜歡走捷徑、掙快錢高尚多了。

可如今這社會,讀書有助學貸款,學校還偷偷給貧困生飯卡裏打錢,城市農村都有醫保,真到了醫保都看不起的病,賣|身通常也沒什麽用了,拿著病歷網上籌款,也有不少好心人幫忙。

費傑這一番話純屬張口就來,只顧賣慘,連老奶奶的病叫什麽都懶得想一個。

謝佩韋想起了奕和。

奕和那時候選擇跟他,是真的很缺錢。

奕和父母出車禍死亡之後,跟著姑姑姑父生活。

沒兩年姑姑病死,姑父也癱瘓在床,留下一個小表妹天生基因缺陷,醫生預言活不過二十歲。

奕和當練習生時,表妹的病越來越嚴重,想要延遲萎縮只能用極其昂貴的特效藥,不在醫保範圍內,一支針劑近八十萬。姑父帶著表妹吃老鼠藥自殺,也是慈父心腸,沒舍得給女兒吃多少,姑父沒搶救過來,表妹還留了一口氣。

表妹也說不要治了,本來就活不了幾年,吃了老鼠藥身體更差了,治不好也治不起。

奕和在星皇選秀時就被業內無數人看好,多少制作人、經紀公司想簽他,投資他的未來,然而,聽說他表妹的治療費用都無語了。這種富貴病,只有首富家裏的千金小姐才生得起。

奕和從來沒有對謝佩韋說過家裏的情況,也沒有賣慘,暗示自己多麽好,多麽知恩圖報。

打從見了謝佩韋第一面開始,他就進入了“賣|身”的角色,勤勤懇懇地服務。

謝佩韋沒有問過他。他偶爾會需要一些額外的現金,也會很謙卑誠懇地說:“最近有些缺錢。對不起先生,給您添麻煩了。”從不說表妹生病了。

當然,大筆燒錢之後,表妹還是沒有活多久。老鼠藥劑量雖不致死,對表妹傷害卻非常大。

奕和仍舊很感謝謝佩韋的資助。

至少,在表妹最後的歲月裏,她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吃上了可口的食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旅游,價值高昂的醫護服務也減輕了表妹許多痛苦。最後閉上眼時,表妹是毫無痛苦夢中睡去。

表妹下葬之後,謝佩韋以為奕和就會很快離開。畢竟也沒有繼續留下的理由了。

但是,奕和沒有說要走。

謝佩韋不會去猜測奕和的初心,究竟是為了表妹接受了金主的包養,還是接受金主包養之後有了閑錢,順手幫一把表妹。這沒有任何意義。

奕和不需要大筆現金之後,他就開始給資源。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想起乖順無爭善良的奕和,再看眼前這個鬧騰作妖的蠢貨,謝佩韋連啪他的心思……嗯,還是有那麽一點兒。畢竟,這蠢貨是真的長得挺好看。

“行了別哭慘了。”謝佩韋沒什麽耐性,指了指床,“趴著。”

費傑很快就位。

謝佩韋在床頭櫃裏找到小雨衣,吃外賣就是這麽麻煩。

正拆盒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漂亮蠢貨是正經八百的運動系,一身肌肉很漂亮勻稱,寬肩窄臀腿修長,尤其是腹肌六塊鼓起來……

他想起昨天夜裏,奕和蜷在床上,滿臉萎靡的模樣。

小和說,他肚子隆起來了。

嘴裏是擔心身材走樣,謝佩韋也寬解他以後肯定能恢覆,可是,那小東西半夜調鬧鐘,明顯就是擔心他半夜出門。煩惱的哪裏是日後?小和怕的就是眼前。

孩子一天天長大,肚子一天天鼓起來,身材走樣,脾氣驟變,再也不是從前乖順可愛的小和了。

謝佩韋出門吃零食沒什麽愧疚感。

二人議婚的時候,奕和就默認了他會在外邊養啪友,並且對他表過忠心,絕不會過問。

可這不是……情況特殊麽?奕和才剛剛顯懷,肚子鼓了,他就火速在外邊找了個身材一級棒的美少年啪啪,奕和知道了肯定不敢找他鬧,大概也不敢提這件事。但是,他會很傷心吧?

這事幾乎都不必要腦子想。

奕和肯定會認為自己身材不好了,不被喜歡了,謝佩韋才會外出偷腥。

——醒一醒,就算你身材非常好,沒懷孕的時候,我也照樣到處約啪啊!

可這話沖著鉆牛角尖的孕夫說,孕夫能聽得進去嗎?

謝佩韋拆盒子的動作緩了下來。

他這幾個月都陪著奕和,奕和懷孕的反應不算特別大,可也特別辛苦。開始是疲倦嗜睡,每天還要強打起精神陪伴他,滿足他的食欲,最近又開始挑嘴,這也不好吃,那也不好吃……

好好兒的男孩子,肚子裏多了個子宮,養著他的孩子,未來還得挨一刀。

身體上的付出,不是單用金錢就能買下來的。謝佩韋作為孩子的父親,他覺得哪怕看在未來兒子的情面上,也不能這麽欺負孩子的另一個父親。

“待會兒謝賢瑜來接你。”謝佩韋穿好衣服,外邊有些下雨,他撐著傘去了停車場。



“小和要那冰棍找回來了嗎?”謝佩韋上了車,給黃念打電話。

“生產線全沒有了,配方和當初的老師傅都找到了,我正在回來的路上,冰棍還凍著呢,到家差不多就硬了。老板,您再堅持一下!最多半個小時。”

謝佩韋算了算時間,他回奕和處也差不多半個小時。

兩邊差不多同時到達,兩條小狗特別懶,下雨天壓根兒就不出狗屋,趴著嗚嗚。

奕和聽見動靜,驚訝地下樓來:“先生回來了?”

“嗯。”謝佩韋似乎很隨意地把凍好的冰棍放在玄關櫃上,“給你的。”

經過了一天時間,奕和壓根兒就不饞冰棍了,打開盒子那一瞬間仍舊充滿了驚喜。

奕和倏地轉身死死抱住謝佩韋:“先生!”又覺得自己太驚乍,連忙松開一些,“謝謝先生!給您添麻煩了。我好喜歡,我想吃一口……”他一邊拉著謝佩韋,一邊又去抱冰棍盒子,手忙腳亂。

小齊也聽見聲音鉆了出來,滿臉“我康康什麽好吃噠?”的表情。

給您添麻煩了。又是這句話。

謝佩韋想起在紅樓別墅裏哭訴賣慘的費傑,輕輕摟住奕和的腰身:“外邊下雨了,又是夜裏,你少吃幾口。不是不讓你吃,別又哭了啊。別吃太多就行。”

奕和不住點頭:“我就吃一口!”

“可以吃兩口。”謝佩韋親了他一下,上樓換衣服。

奕和抱著冰棍盒子和小齊一起到客廳裏蹲下,小齊聽得懂謝佩韋的話,把大部分冰棍都抱在懷裏,只給奕和留了一根。奕和也不以為忤。

他已經不饞了,之所以想吃,是因為……

那是關心的味道。

謝佩韋給他的關心,給他的重視。他想要的,謝佩韋就找來給他。

外邊淅淅瀝瀝飄著小雨,夜風幽幽一吹,又是一場寒涼浸透大地。這樣的天氣,就算有車有司機,誰又願意漏夜出門?就算要送回來,隨便叫個司機助理就帶過來了,也不必親自跑一趟。

可是,謝佩韋還是親自來了。

奕和甜絲絲地舔了一口。早就吃不出舊日的味道了,也不是想象中的美味。

可還是很甜,很好吃。

我先生給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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