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邱凜,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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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運勢顯示,江韻舟最近可能會有血光之災。作為一名崇尚科學的現代女性,她嗤笑了一下,心想月經不是才剛走嗎?當然也沒當回事。

這天晚上,她突然收到一通電話,裏面的男人嗓門兒很粗,兇神惡煞的:“你是汪俊俊什麽人?他欠了我們一大筆錢,現在人玩兒失蹤,你給他還?”

江韻舟都給問懵了,潦草回了句“你打錯了”,然後掛斷、關機,一氣呵成。

手機關機後她其實有點後悔,汪俊俊到底怎麽回事?他們之間已經好久沒有聯系了,她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電話裏的男人說汪俊俊玩失蹤,他難道又借人家高利貸了??追債的會討上門嗎?那她媽媽怎麽辦??

望京與家鄉幾百公裏的距離,她鞭長莫及,越想越心慌,於是重新開機,急匆匆地給媽媽撥電話。電話一開始沒有人接,她心口的火像一團球般燎燒,又趕緊給汪俊俊他爸打電話,結果忙音被掛斷,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焦灼,她煩躁地咬著嘴皮,一股鹹腥味漫到舌尖。

她又給汪俊俊打電話,一個女人機械地回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已關機,已關機,關機你媽!汪俊俊你個殺千刀的惹事精!我這輩子遇見你簡直就是倒八輩子血黴!

她緊緊地攥著手機,一刻不停地看著有沒有來電,過了一會兒手機真響了,但不是媽媽的,而是一個陌生電話。她心裏蒸騰起不詳的預感,連按下接聽鍵的拇指都輕微發顫。

“餵。”

“江韻舟是吧?想不到汪俊俊還有個妹妹,不要和我耍心眼,我知道你在望京。望京是個好地方啊,大都市人,有錢。”這次換了個男人,聲音裏多了份油滑,同時也多了份危險。

江韻舟已經聽不清他的話,手心沁出汗來,電話不知道是怎麽掛斷的。再給媽媽撥電話,終於接通了,那邊聲音很吵,美達女士聲音很大地告訴她正和汪叔叔在外面參加朋友兒子的婚禮。

沒事便好,江韻舟舒了口氣掛斷電話,然後跳下床把門窗關好。她現在租的這間小公寓有些年頭了,雖然裝了防盜門,但門鎖還是最簡易的那種,她從前在網上刷過一個視頻,說這種鎖專業人士撬開只需要五秒鐘。

心裏有鬼的時候,就會聽到許多平時不會在意的聲音。比如現在,她汗毛聳立地豎起耳朵,冥冥中好像聽到玄關處窸窸窣窣,害怕得拿被子裹緊自己的頭。

夜越來越深了,可是江韻舟一點睡意都沒有,房間的燈開得敞亮,手機被她緊緊攥著,手汗將屏幕蒙上一層水汽。

“咚——咚——咚——”玄關處的敲門聲異常清晰地傳來,嚇得江韻舟一激靈從床上爬起來,心臟砰砰直跳。

江韻舟穿上拖鞋,緩慢地朝玄關挪動,她去廚房拿了把菜刀護在胸前,繼續往前走。可是敲門聲戛然而止,門口安靜得詭異。

恰好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嚇得手一滑,屏幕朝下直接摔在瓷磚上。剎那間,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糟了屏幕不會碎了吧”。

直覺告訴她,要債的此時正站在門口給她打電話。慢慢蹲下身,手指觸碰到手機冰涼的背殼,然後慢慢地把屏幕轉過來。

屏幕沒有碎,上面跳躍的也不是要債的電話,邱凜的名字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懸著的一顆心找到了落點,緊張和害怕一縷青煙般消散了,血流回湧,冰涼的手指開始回暖。她毫不猶豫地接聽電話,忘記了邱凜的冷漠,忘記了杜清凝的試探,忘記了自己的懊悔和不甘,此刻的她只是一個快要溺水的小孩,而邱凜就是那塊可以拯救她的浮木。

“餵。”邱凜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

可是她顧不上矜持,“邱凜,救救我。”

短暫地沈默,一個急切的聲音覆上耳朵:“你在哪裏?”

——

從江韻舟發定位,到邱凜敲開她的門,前後只用了二十分鐘。江韻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趕來的,無論是從醫院還是學校,這個時間都明顯不科學。

邱凜從進門後眉頭就沒舒展過,他簡單地詢問了前因後果,就開始認真地檢查門鎖,發現鎖眼周圍有被人故意撬動的痕跡。

“你一個人住?”他簡單掃了眼玄關處的擺設後問。

“嗯。”

“你這把鎖,我隨便找把起子就能撬開。”他繼續皺眉:“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怎麽也不知道換把好鎖?”

江韻舟沒說話,邱凜來了,雖然趕走了恐懼,但也帶來了尷尬。她看著邱凜把門反鎖,將玄關處的鞋櫃搬到門後抵住,不斷地調試開門的角度。

男人認真的時候連後腦勺都是好看的。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江韻舟感到一陣害臊,想什麽呢,這是別人的未婚夫。杜清凝高傲的臉忽然浮現在眼前。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自己說:你最好要點臉。

耳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江韻舟低頭,原來是消失了好幾天的烏龜,從鞋櫃底部的縫隙裏慢悠悠地爬了出來,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小小的動靜,讓男人好看的後腦勺轉了過來。他也低下頭,然後整個人滯住。這只烏龜他再熟悉不過了,他養了它五年,背殼上的紋路只要看一眼就能確定。

他看向江韻舟:“它怎麽會在你這兒?”

江韻舟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五年前,老船找到她,把這只烏龜托付給她,說是因為邱凜出國了把這龜留給他照顧,但他又不會養。

我也不會養啊。當時她好像是這麽說的。

老船嬉皮笑臉地把一整套養龜設備連袋子一起丟在她懷裏,“你們女孩子心細,就當行善積德了,不然放我手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升天了。””

被老船這麽一擡舉,江韻舟也不好再推辭了。管它是誰的龜,好歹是條生命嘛!

可是,養龜哪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這只龜大概是被邱凜嬌生慣養了,普通龜糧碰都不碰,連續向她絕食幾周後,她急得買了一堆各種品牌的龜糧回來一種一種地試,結果這龜竟然挑了那款最貴的。

還要註意給龜曬背,不然殼容易缺鈣結斑,最難的是過冬,稍不留意第二年冬天龜就醒不來了。所以,她上網研究各種過冬攻略,去花鳥市場跑了一趟又一趟,終於熬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冬,在一個又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裏把沈眠的龜盼醒。

她甚至迷信地認為,這是一種象征,一種他們或許還有可能的虛渺象征。

邱凜彎下身,將龜捧在掌心裏,認真地撫摸著龜殼上的紋理,那表情認真到江韻舟甚至以為,他對這龜感情至深。

心裏泛出一絲失落,同樣是久別重逢,他對她的態度還不如一只龜?

邱凜走近她,眼睛凝望著她:“它怎麽會在你這兒?”

江韻舟也盯著龜殼,心裏玩味著,這個問題很重要嗎?手指擰巴在一起,嘴唇輕輕啟動:“這龜是你的?”

邱凜眉梢輕挑:“你不知道?”

“這龜是老船學長當時拜托我照顧的,我不知道是你的龜。”

“看不出來,你還真是熱心腸。”邱凜輕哼出聲,略含諷刺:“當年你對我,還不如一只龜。”

面對這樣的質問,江韻舟委屈上湧,當年的萬般無奈縱使被誤解,也只能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吞,現在的她沒有立場,也就不再需要解釋。

“當年的事,你不想再說點什麽嗎?”邱凜追問道,他由上而下地俯視著她,氣勢壓迫,眼神裏帶著些危險的意味。

“沒什麽好解釋的。”她說。

“哦,是麽。”邱凜嘴角下壓,少頃自嘲道:“那你今天為什麽要叫我來?為什麽要去我家?為什麽要一直出現在我面前?想看我笑話嗎?看我是如何對你念念不忘,以此證明你的魅力?”

這話聽得江韻舟大腦“嗡嗡”響,他在說什麽?

邱凜轉身想要離開,卻在這時又聽見江韻舟的手機鈴聲響起,沈默的夜裏顯得特別刺耳。

屏幕的白光透過口袋單薄的布料一閃一閃,江韻舟一時搞不清楚她此時是更希望邱凜走還是留。

邱凜邁出去的步子戛然而止。他回過頭,沈默地看著她。

江韻舟趕緊掏出手機,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外地號碼,她遲疑地按下接聽鍵,裏面居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汪俊俊!什麽情況,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她抓緊手機,新愁舊憾一並朝她這個麻煩精哥哥吼去。

汪俊俊如今四處逃債,手機不敢開機,躲在電話亭裏給江韻舟打電話:“先借我點錢應個急吧,具體情況等我熬過這陣子再和你解釋。”

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兩百塊錢,馬上就要彈盡糧絕。

“我不會再借錢給你。五年前我就和你說過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江韻舟語氣強硬,聲音卻忍不住發顫:“汪俊俊,我現在因為你再次被放高利貸的打恐嚇電話,半夜被人撬門鎖,你到底要害我到什麽時候?”

五年前,汪俊俊小額貸款欠下一大筆錢搞投資,好好的物流業務不滿足,硬是要跟風開KTV,結果前期投資太大,KTV還沒開起來呢,合夥人突然撤資走人,留下一個爛攤子還有一屁股債。

那是江韻舟第一次聽說貸款擔保人,也是第一次被當上了汪俊俊的擔保人。五年後,故伎重施,她恨不能把汪俊俊掐死。

“我和你有什麽愁什麽怨,你要這樣坑我害我。”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傷心全部湧上心頭。

成年人是很能忍耐的,但成年人的崩潰只在一瞬間。

一瞬間,江韻舟修飾良好的心態土崩瓦解。

邱凜站在她對面,看著她掩面而泣的樣子,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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