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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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以後,江韻舟很久沒有收到來自鄔宸那邊的消息。汪俊俊雖然是個渾不吝的,但是某天發來消息,說錢已經在還了,讓她千萬不要報警。

原來只要態度強硬一點,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麽難以解決。江韻舟盯著手機上的文字,梗在心裏郁積很久的悶氣終於吐了出來,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隨時間慢慢消逝了。

學期過半,5月份的時候她參加了轉專業的覆試。

覆試候場區,熙攘坐著很多和她同一年級的學生,有些面熟,有些從沒見過。江韻舟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記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裏面都是備考以來她記下的知識點,密密麻麻像小螞蟻般在紙上游走,掀開一頁會發出脆生生的響。

坐在她前面的似乎是一對小情侶,兩人頭湊很近地在說著什麽,女孩兒笑得花枝亂顫,拿手很重地往男生胳膊上打。

吵吵鬧鬧,這大概就是年輕情侶之間的普遍狀態,充滿青春的氣息,洋溢著今後不覆的光彩。可是,她和邱凜之間似乎不是這樣的,和其他情侶相比,他們之間總感覺缺了點什麽。

至於是什麽,江韻舟自己也說不清楚。

教室裏有些吵鬧,癱在眼前的筆記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江韻舟默默把視線移開,扭頭看向窗外。窗沿上不知何時飛來一只麻雀,探頭探腦地往窗裏看,滿懷好奇。

江韻舟和它對視了幾秒鐘,麻雀歪著腦袋停留片刻,然後蹦跳兩下,再振翅離開。

耳邊忽然傳來對話,聽得她心下一沈。

“老大,你面試準備怎麽樣了?”

“準備個屁!”

“對哦,我都忘了你爸和院領導認識。”

江韻舟猛地看過去,只見一個男生背靠墻壁坐著,二郎腿翹得直抖索,他旁邊剛問話的男生此時滿臉諂媚地遞給他一支煙,就差為他點火了。

她聽見遞煙的男生問:“老大,能不能幫我也通通關系?要是成了好處你隨便提。”

被叫“老大”的男生斜眼看他,嘴裏敷衍地說:“到時候看情況吧。”

大概是嫌旁邊的人絮叨麻煩,他向另一邊挪動了方位,一擡眼,正好撞上了江韻舟直盯盯的眼睛。男生楞了一下,然後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看什麽看?你都聽到了?”

江韻舟厭惡地剜了他一眼,扭過頭,試圖讓忙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可惜,一顆石子投湖都會激起波瀾,更何況剛剛聽到的話,無異於海嘯。

原來自己用盡全身力氣攀爬的高峰,不過是別人生來就踏足的平地。忽然就覺得好諷刺,怪不得曾經有人說過,大學就是一道風水嶺,可以提早從象牙塔的夢境裏醒來,窺探到社會的險惡。

以至於真的到了面試考場上,義憤的情緒甚至掩蓋了緊張,高跟鞋踩踏地面的節奏和音量,讓考官席的教授們忍不住推推眼鏡,覺得眼前這位女學生真是…充滿煞氣……江韻舟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完考官的提問的,當然也沒有在意答題過程中教授們頻頻的點頭認可。因為她覺得這場考試簡直可惡至極,更覺得之前那麽努力的自己可笑至極。

當天晚上,她把自己悶在被子裏,舍友不放心走到床前問,借口胃子不舒服搪塞過去。手機在枕邊震動不止,連邱凜的來電她都不想接。

沒有理由,更沒有道理,她就是不想接。不想開口說話,蝸牛一樣只想躲在自己脆弱不堪的殼裏,沈沈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來,又是滿血覆活的一條“好漢”。

褚美琳也早早醒了,正在對鏡梳妝,發覺她的動靜後轉頭問:“舟舟,你胃痛好些了嗎?邱大神找你找瘋了,後來托老船學長問燕子,燕子在電話裏反覆和他說你胃痛先睡了,他不放心大半夜的還買了胃藥送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書桌,果然躺著一袋子的藥。江韻舟後知後覺地打開手機,十幾通未接來電醒目耀眼。她感到抱歉,但手指在他的號碼上流連片刻,還是輕嘆一聲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洗漱完畢後,江韻舟往臉上胡亂拍打著爽膚水,看到褚美琳還在一筆一畫地描著眉,打趣地問:“畫這麽隆重的妝,約會去啊?”

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褚美琳聽了臉色一紅,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的事,我上哪兒約會啊?就,就一會兒去趟校刊辦。”

江韻舟忽然想到了莊亮,推理社就在校刊辦隔壁,她輕蹙眉心,沒再往下問。

女生宿舍臨近後山,背面是一大片人工開挖的湖泊,春天的時候漫山遍野的櫻花盛開,粉色濃霧一般籠罩在山頭。風從湖面吹來,溫柔甜暖。江韻舟停下腳步,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了一會兒,耳邊是鳥兒婉轉的啼鳴。

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欣賞身邊的風景了?好像她一直都在奔跑,眼裏只有目標,卻忘了偶爾停下來,看一看身邊的美好。

她難得慢悠悠地下樓,撲面而來的春意融融讓她的心情變好了不少。宿舍樓下的槐花還未結果,粉色的花束像葡萄一串串落下,和遠山的粉色煙霧相映成趣。花瓣細小,隨風碎碎飄落,翩躚著墜到站在樹下的少年肩頭。

少年好身骨,挺拔俏然,驀然回首。

江韻舟隨風飄渺的思緒忽然被拽緊收回,邱凜怎麽在這兒?

邱凜的臉色冰涼,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由內而外散出來的。

江韻舟暗想可能是後者,於是硬著頭皮,碎著步子,走過去。

猶猶豫豫的。

“你怎麽來了?這個點兒不是應該在實驗室嗎?”

邱凜看到她,從滿地落花裏走過來,雙手搭在她肩膀上,“怎麽樣?胃痛好些了嗎?”他關切地看她,好像要從她臉上的細微表情裏看出些什麽端倪。

江韻舟心裏有鬼,別扭地側過臉去,嘴裏胡亂地說:“好多了,昨天手機調靜音了沒聽見,抱歉呀。”

眼睛一瞥,偷偷看旁邊人的反應,似乎是蒙混過關了,她悄悄舒了一口氣。

邱凜的實驗最近遇到了一些技術性難關,他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裏,眼底都有了淡淡的青。江韻舟看了有些心疼,伸手撫摸他的眼角,又想給他揉揉太陽穴放松神經。

奈何手被他捉住。

“走吧,帶你去喝粥。”邱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朝校門外走去。

“你不去實驗室了?”江韻舟不明所以地被他帶著往前走,疑惑邱凜為什麽要放下實驗室的一堆活兒帶她去喝粥。

他是不是昨晚沒聯系上她受刺激了,轉念一想不都解釋過去了嗎?他似乎也信了的。

“你不是胃不舒服嗎?喝點粥養養胃。”邱凜只字不提實驗室的事,而是一反常態地念叨起她來:“早就和你說過,飯要按時吃,不要圖快吃涼食,怎麽就是不聽呢?”

“餵,你這樣念叨很像我媽。”

“……”

——

粥公道,位於望京醫大南大門左拐第一個巷口,雖然是一家做粥的店,但是環境一流,據說老板是潮汕人,帶著祖傳的料理秘方來到北方創業,食材用料都極其講究,每天都是限定的客量,售完即止。

這家粥店在大學城顯得格格不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高昂的價格。普通大學生口袋裏的票票有限,況且相比較喝粥,他們還是更喜歡炸串和火鍋。

餐廳門口,江韻舟拽了拽邱凜的手,“喝粥而已,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邱凜知道她是擔心破費,於是用力握緊她的手:“上次就想帶你來了,這家的砂鍋海鮮粥很好吃,是地道的潮汕風味,你今天一定要嘗嘗。”

上次……是邱凜忍著一身傷痛,還要堅持陪她返校的那天。想到這裏,江韻舟又忍不住心疼了。

最後還是拗不過他,江韻舟第一次踏進這家在大學城貴出名氣的店。

店內的裝潢果然和它的價位很匹配,無論是門口的石雕還是庭院的煙霧繚繞,都甩出附近小吃店幾條街。

他們坐著等了一會兒,老板親自端上來一鍋熱氣騰騰的砂鍋粥,一並上來的還有九宮格菜點,十分精致誘人。老板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親切地招呼他們多吃點,邱凜朝他點點頭,看上去很熟稔。

江韻舟好奇地問:“這家店你經常來嗎?”

其實,邱凜才是那個經常不按時吃飯的人,之前被江韻舟吐槽吃飯很快,也是受了父親的影響。雖然醫生總是在向他人宣教健康的重要性,但其實醫生這個職業本身就是生活極不規律的,因為忙所以常常日夜顛倒,因為忙所以一日三餐總沒個飯點兒。

大一的時候,邱凜就曾經犯過一場嚴重的胃病,大病初愈後他來到這家店,為自己點了一份砂鍋粥。當時的那一份溫暖下肚,他到現在還記得。

邱凜舀了一碗粥遞到江韻舟面前,裏面食材很豐富,青魚、蝦仁、魷魚、海參、蛤蜊,他都細心地一一網羅進碗裏。

“來過幾次,有點燙,吹吹再吃。”

粥的香味已經撲鼻而入,昨晚上因為情緒堵塞餓了一宿的肚子開始咕咕直叫。江韻舟不再說話,拿起勺子開始大快朵頤。

老板不愧是潮汕廚師世家,僅僅第一口,味蕾就被軟糯清甜的口感征服了。蔣燕喬曾經說過江韻舟吃飯就像餓狼撲虎,此時她早就把淑女形象之類的辭藻忘在九霄雲外,吃得大汗淋漓,連續添了兩碗後才發覺不對勁。

坐在對面的是邱凜,自己這麽吃也太不文雅了。

想要繼續添粥的手弱弱地放下來,擡眼卻發現邱凜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餵,你怎麽光看著我不吃飯啊?”江韻舟先發制人。

邱凜輕輕笑了:“你吃太香了,怕這一鍋不夠你吃的,所以不敢動筷子。”

被這麽一埋汰,江韻舟反而不扭捏了,大大方方地拿勺子又添了滿滿一碗,“那就承讓了。”

一頓餐完畢,江韻舟撫摸著自己微微鼓起來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和並沒有吃幾口的邱凜往餐廳門外走。

“你剛剛都沒吃,一會兒不餓嗎?”

邱凜站在收銀臺前,從衣兜裏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頁面,“我早飯吃過了。”

粥店老板很有禮貌地說:“您好,這邊消費一共是385元,請問是現金、微信還是支付寶?”

江韻舟暗自咋舌,這頓早飯吃得也太奢侈了。

本以為邱凜陪自己吃完飯就會趕去實驗室繼續工作,但沒想到他卻難得悠閑自在地攬過江韻舟的肩膀說:“走吧,女朋友,我們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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