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瞧把你能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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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逆光裏,他頂著一個圓圓的寸頭進了屋。

江韻舟第一次覺得,原來男生剪掉長發可以這麽好看,清爽幹凈的好看,少年感撲面而來。邱凜的五官很漂亮,鼻梁立體鋒銳,下頜骨卻又柔和上提,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不再被劉海遮蓋,一整張臉全部暴露在外,讓人不由感嘆造物主的不公,竟可以把光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很多年以後,江韻舟常常回味起那時的場景,那時的心跳,以及花開滿室的葳蕤和悸動。或許是因為名叫“喜歡”的濾鏡加持,但那一幕逆光剪影終將成為往日回想的念念不忘。

“媽,我回來了。”邱凜換上家居拖鞋,趿拉著鞋後跟走進來。

芳華女士踏著小碎步跑到門口,接過他手中的塑料袋,裏面是她早晨吩咐要買的幾樣熟食,有醬鴨、五香牛肉還有一份涼拌什錦。

“先去客廳和美達阿姨她們打聲招呼,然後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知道了。”邱凜按壓了兩下玄關鞋櫃上的手部消毒液,兩手熟練地搓著。

早就聽母親念叨起這位美達阿姨了,也知道她有個女兒和自己一般年紀,但一直沒機會見過。今天母親鄭重其事地設宴招待,昨天晚上還神秘兮兮地說什麽“我打聽過了,美達阿姨她女兒也還是單身呢”,讓他無比頭痛,是不是媽媽輩的都喜歡操心年輕人的感情問題?

芳華女士進了廚房準備午餐,邱凜沿著走廊向客廳走去。

直到看清了沙發上坐著的姑娘,他原本打算糊弄了事的心情一下子打了個結。

兩人相視,皆是楞神。

連原本應該客套的說辭,都忘了說出口。

此時最尷尬的當屬江韻舟,昨天一通霸道的表白和頭也不回的離開,也沒想過今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她還只當有一個不長不短的寒假可以平覆波瀾。

她紅著臉,在與他的眼神對峙中敗下陣來,決定先低下頭不看他。

最後還是芳華女士的出現化解了沈默,她兜著小碎花圍裙,一手端一盤熱騰騰的餃子過來,“小凜,有沒有和你美達阿姨打招呼?”

邱凜這才意識到自己禮貌不周,趕忙朝美達女士點頭致歉:“阿姨好,剛剛看到江韻舟有點吃驚,一時忘了招呼,抱歉。”

美達女士修養良好的擺擺手,笑著說:“原來小凜和我們舟舟認識啊?”

邱凜點頭,朝著仍然低頭不語的江韻舟說:“我們早就認識了。”

餐桌上,芳華女士心情愉悅地觀察著兩個年輕人,並筷勺不停地給江韻舟碗裏夾菜:“舟舟,這個西紅柿炒蛋是阿姨的拿手好菜,你多吃點。”

“嗯,謝謝阿姨!”江韻舟乖巧地應和,乖巧地埋頭吃飯。

邱凜看著她這副模樣感覺很好笑,昨天對著自己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這微笑看在芳華女士眼裏,自然是又鍍了一層蜂蜜的甜:她兒子什麽時候會對著一個小姑娘笑的?真是破天荒第一次,這裏頭絕對有貓膩!

看到江韻舟臉紅害羞的模樣,她決定朝著自己兒子開火:“小凜啊,快和媽媽說說,你和舟舟是怎麽認識的呀?”

邱凜掃了眼餐桌對面,芳華和美達兩位女士的眼睛齊刷刷看著自己,竟然是如出一轍的八卦表情,頓覺壓力山大,籌措了一下語言,決定跳過其中的彎彎繞繞,蜻蜓點水一帶而過:“我們正巧進了同一個實驗室的。”

“大一就進實驗室,看來舟舟是個學霸呀!”芳華女士讚許地說。

美達女士謙虛否認:“什麽學霸呀,比起你們家小凜差遠咯!”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江韻舟為了不被提問,一直悶頭吃飯,餐畢才發現自己好像吃多了,於是揉揉自己的小肚子,想要舒緩一下腸胃負擔。

芳華女士看了,給兒子使了個眼色,說:“小凜啊,這會兒外面天氣不錯,你帶著舟舟出去逛逛吧。”

正打算幫忙一起收拾碗筷的江韻舟連忙擺手道:“不用的阿姨,我幫您洗碗吧。”

芳華女士搶過她手中的碗說:“你是客人,哪能讓你洗呢?我們家小凜天天悶在家裏,你也幫阿姨帶他出去曬曬太陽。”

美達女士也幫腔道:“是啊舟舟,你們年輕人多出去走走,芳華阿姨這邊有我呢。”

不待她回答,邱凜就搶言道:“美達阿姨,媽,那我們出去了。”

說著,一雙長腿就往玄關處邁。

江韻舟只得和兩位長輩告別,心裏絕望地想:完了,秋後算賬了。

至於是不是秋後算賬不知道,和邱凜並肩走在春節繁鬧的街巷,這種貼近生活的現實感讓江韻舟感到很不真實。

邱凜戴了頂黑色的毛線帽,雙手插兜邊走邊逛,看上去並不急著說話。

於是江韻舟也不說話。說什麽呢?該說的昨天似乎都已經說盡了。

鬧市區的小街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路邊的小吃店生意頗為紅火,燒餅師傅兜著白色的圍裙,用沾滿面粉的手在面板上揉搓著面團,搟面杖熟練地拉扯著面團的形狀,抹油、加料、撒芝麻,一個個初具形狀的燒餅就整齊地擺放在案板上,等待著火爐的烤制。

“這家燒餅店在這兒開了二十年,老板周叔是福建人,來寧港的時候還是個小夥子,現在兒子都上高中了。”邱凜終於開口說話,說的卻是平凡家常。

“想嘗嘗嗎?”他問。

江韻舟撫著自己的小腹,示意自己吃撐了。

身邊傳來輕笑,“就看你埋頭吃飯也不說話,到我家做客是有多不好意思啊?”

一句帶著點玩笑的話戳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其實江韻舟也不明白,自己平時大大方方一個人,怎麽每次見到他就變得羞怯膽小,真應了蔣燕喬的話:“舟舟你談戀愛了嗎?怎麽變了個人似的?”

於是嘗試著找回一點自我來:“還不是因為昨天和你表白了。”

邱凜顯然沒料到她會舊事重提,驚訝地挑眉:“你還好意思提,第一次見到女生表個白這麽霸道的,還不讓人說話。”

這句話有很多個重點,但江韻舟屬於抓錯重點的那個,玩味了一會兒方才酸酸地說:“看來你接受過不少女生的表白,那就好,反正也不多我這一個。”

邱凜再次敗給了女生的腦回路,他無奈地仰頭望天,陽光很刺眼。

“所以,你真覺得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對於你的這個論點,我實在搞不明白,甚至覺得你是在故意撩我。”

聽了這話,江韻舟的臉又紅了,她很想順著話頭問一句:所以你被撩到了嗎?

但她沒有這麽問,她還糾結在那份巨額的欠債和這場無望的喜歡裏,更沒有信心覺得邱凜會真的喜歡她。

穿過像迷宮一樣狹窄的小巷,他們的外套偶爾碰擦在一起,江韻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

在小巷裏散步的時光可以很漫長,這裏沒有外街的嘈嚷喧嘩,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穿過,車鈴聲讓人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上個世紀。

那個年代,人們還不習慣把“喜歡”放在口上。

江韻舟忽然感到一絲羞赧,忽然意識到邱凜剛剛的那句問話,是不是暗示她的告白給他造成了困擾?

她仰起腦袋看向身邊同樣不執一辭的邱凜,少年的側臉被陽光照得通透,此時正垂眼看著地面,和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較勁兒。

“那個……我是不是對你造成困擾了?”她輕輕地問,聲音軟糯。

石子長著渾身的棱角,被踢得吃痛,倔犟地在地上彈跳了三兩下,往路邊上滾去。

少年咬著嘴邊的肉,像是滿臉的不在乎:“你說呢?”

遠處的巷口傳來一群孩子的嬉鬧,把他的這句反問襯托得像羽毛一樣輕巧。

江韻舟沒有聽清楚,側身靠近又問了一遍:“嗯?”

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擾得心煩意亂,他頗為不自在地往旁邊跳了一步去夠那顆倔強的石子兒,一個飛踢把它踢到了兩米開外。

他也沒打算回答,繼續挑著自己在意的問題說:“所以,真不打算談戀愛?”

“嗯。”江韻舟用力地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人們不都說嘛,智者不入愛河,投身祖國建設。”

邱凜鼻間輕哼:“瞧把你能耐的。”

江韻舟揚著腦袋:“可不,是挺能耐的。”

從前,邱凜也不知道這條從小走到大的小巷,竟然能夠從冬日午後,逛到日落黃昏。他們肩並著肩慢悠悠地走,從醫療健康暢聊到宇宙科學,驚喜地發現彼此擁有這麽多共同的興趣愛好。

走出小巷,跨過一個街口,便到了寧港市市民廣場。巨大的鐵架上,成百上千盆七彩小花擺出“恭賀新春”的圖案,四處都是大紅燈籠高高掛,張燈結彩的氛圍感烘托出節日的喜慶。

他們沿著河岸漫步,河面倒映著路燈的橙黃光影,游船零星地行駛在略有波瀾的水面上,桅桿上的小彩燈一閃一閃的。不時有笑聲燦爛的小孩從他們身邊跑過,孩子們都穿上了新衣服,一個個臉上都寫著無憂無慮。

真好啊,他們擁有幸福快樂的童年。

“以後有什麽打算嗎?”邱凜低頭問她。

江韻舟認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我在考慮參加下學期的轉專業考試。”

“想轉什麽專業?”

“臨床醫學。”

“那你需要補修很多門課,僧多粥少你知道的吧?”

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哪裏來的那麽多一帆風順?

江韻舟握緊拳頭為自己鼓氣:“我知道。”

然後她就聽見身邊的少年笑著說:“好,那我在臨床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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