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你丫可不能談戀愛!

關燈
隔日,江韻舟推著行李箱艱難地擠上了直達火車站的公交車。

大抵開學校專線的司機脾氣都火爆,一路上車子開得風馳電掣,速度飆得直逼違章上限,左插右拐的,車廂裏搖搖晃晃,空氣又臭又悶。

江韻舟被人群夾在過道裏,腳下已經沒有挪步的空間。為了維持平衡,她不得不壓低重心,伸出一只胳膊用力地攀上相隔兩個身位的座椅把手。

中途下車的人不多,後面又陸續有人上車,好在擋在她前面的人往後挪了挪,已經發麻抖索的手臂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眼前座椅上坐著的,竟是個熟人。

“嗨,洛黎學姐。”舟舟主動打招呼。

洛黎快被這沙丁魚罐頭似的公交車煩死了,要不是零花錢這個月早早用光,同班追求自己的小開今天又恰好不在,她才不會來遭這趟罪。

聽到有人頭頂上叫她,潦草擡了看一眼,居然是江韻舟。

自從密逃嘉年華一別,她們之間便不再有聯系。

那次邱凜不聲不響地就把她給拒絕了,她感覺很沒有面子,畢竟從小到大享受著眾星拱月,哪受過這樣的委屈怠慢?

就在她打算趁著寒假好好把邱凜給忘掉的時候,卻忽然撞見了江韻舟,還是在這樣一個令人光環盡失的場景裏。

她動了動眼眸,扯上點笑意,“原來是舟舟啊!”

然後靈光一閃,從書包的側兜裏拿出一個粉色的小兔子暖手寶,手掌手背地掂靠著。

瞟了眼站在一邊的江韻舟,只一眼就看出她面色驟變,臉色蒼白,眼神呆呆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小物,牙齒撕咬著嘴唇,那副委屈的模樣還真是我見猶憐。

心下升騰起報覆的愉悅,臉上卻蒙上一層少女的嬌羞:“上周在超市遇到邱凜,他塞給我這個,說覆習的時候手容易凍著,我用了用果然暖和很多。”

江韻舟死死地盯著洛黎手中的暖手寶,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款式,甚至新舊的程度都差不多。

她清楚地記得邱凜對她說,暖手寶是他在超市買東西送的。

原來,是買一送一,只不過洛黎掌心裏的那只,恰好是正品罷了。

而她,不過就是順水人情,隨機贈送。

返程的火車上,她的鄰座空著,從起點到終點。

江韻舟把書包放在鄰座的空位上,塞上耳機閉目養神。

車廂裏很嘈雜,快要過年了,因此連過道裏都站著人。

有人走過來,示意她把包拿走,她很不爽地問:“這是你的座嗎?”

那人昂著脖子說“是”。

這下,江韻舟更不爽了。

騙人可恥,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騙子。

於是她也扯著脖子懟那人:“是你的座位你拿車票出來啊!沒有車票我就不讓。”

那人罵了句“神經病”,然後白著眼,罵罵咧咧地走去了別節車廂碰運氣。

大概是她剛剛的態度很蠻橫,之後竟然都沒有人過來占座。

直到一個農婦模樣的女人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她:“小姑娘,這個座位要是暫時沒人坐,可以讓我家婆婆坐一下嗎?她忽然叫嚷著胸口痛,一直站著沒法子嘞!”

在她身後,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面色蒼白,正捂著胸口一副很難受的表情。

江韻舟見了,心下一驚,連忙把書包拿開讓老太太坐下,然後對那媳婦說:“趕緊通知乘務員,問下列車裏有沒有醫生。”

廣播裏很快傳來緊急求救的聲音:“2號車廂有位乘客身體不舒服,如果您是醫生,請立即到2號車廂幫忙!”

與此同時,江韻舟讓列車員拿來血壓計,並開始認真詢問起老太太的病情,“奶奶,我是醫大的在校學生,您能和我講一下哪裏不舒服嗎?”

老太太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斷斷續續地說:“我上車後就牙疼,越來越厲害,然後就突然開始心慌,胸口痛,這左半邊的頭還疼得厲害。”

過了一會兒,一名40歲左右的女性小跑著來到2號車廂,張口問:“我是省人醫的神經內科醫生,哪位是患者?”

此刻的老太太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江韻舟見狀立即起身和這名醫生交接病情:“患者65歲,主述牙痛斷斷續續兩周後變重,心悸胸痛,左半邊頭部疼痛。剛剛血壓測量150/70mmhg,初步懷疑是牙痛引發的相關伴隨癥狀。”

醫生楞了一下,問了句:“醫學生吧?”

江韻舟點點頭,然後退後到一邊,方便醫生為患者做體格檢查。

經聽診,老太太的心臟沒有大問題,醫生翻了翻列車藥箱,沒有找到合適的止痛藥。

江韻舟忽然想起來自己的背包裏有芬必得,是治療姨媽痛用的,正巧可以派上用場,連忙翻出來遞給醫生。

醫生接過藥,讚許道:“小姑娘急救意識很好,反應很快,在校期間要好好學,畢業以後來我們省人醫。”

江韻舟由衷地笑了:“謝謝老師鼓勵,我會加油的!”

老太太吃完藥,躺在座位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那媳婦兒雙手合十,對著江韻舟抱歉地說:“姑娘對不住啊,這個座位可能還要再占一會兒。”

江韻舟搖搖頭,微笑著說:“座位你們坐吧,那個人不會來了。”

就在列車啟動前,她給邱凜發了一條微信,問他怎麽還沒來。

明明那天在買票窗口,邱凜對售票員說:“幫我選她旁邊的座位。”

隔了沒多久,邱凜回信了,話很短,就幾個字:“臨時有事走不了。”

她不死心,繼續問:“那車票改簽了嗎?”

他回:“算了。”

所以,她鄰座的位置,等不來主人。

所以,他們之間的對話,最終停留在了那個冷冰冰的——

算了。

——

寒假的一件大事,就是二表姐結婚。

江韻舟的媽媽上面有兩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二表姐是小舅舅家的,比她大6歲,大學剛畢業就和校園時期的初戀扯了證,同居兩年有了孩子,表姐夫這才想起來還欠自己老婆一場婚禮。

僅從這一件事情上來看,江韻舟就覺得這個表姐夫不靠譜,奈何二表姐甘之若飴,之前結婚領證的時候也是,家裏誰勸都沒用,鐵了心地要跟他。

江韻舟的這位二表姐,學生時代也是個風雲人物,高考文科狀元,從小就舞文弄墨的,寫得一手漂亮文章,充滿了詩意和遠方。

若是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她有點理解二表姐的選擇了,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愛情可以從校服走到婚紗呢?

想到這裏,江韻舟茫然地打開手機,和邱凜的對話框,仍然停留在那一天,他們之間的空白,安靜而殘忍。

“看什麽呢?”

手機忽然被人從身後搶走,汪俊俊陰陽怪氣地朗讀著屏幕上的對話,一臉壞笑地問:“江韻舟,你談戀愛了?”

“你幹嘛偷看別人手機?!快把手機還給我!”

江韻舟氣得像一只渾身炸毛的小獅子,伸出利爪朝汪俊俊撲去。

如果說讓江韻舟選擇一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那麽汪俊俊肯定首當其沖。

江韻舟身在一個重組家庭,眼前的這個討人嫌的男人就是她繼父的兒子,和她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12歲那年,江韻舟的親生父親因為意外事故去世了,相隔一年,她被媽媽領進了一個陌生的家門,那裏面住著一個嗜酒如命的男人,以及他不學無術的兒子。

繼父汪建倉開了一家建材門店,家中經濟條件不錯,老婆很多年前和他離婚了,而他和媽媽是經人介紹認識的,沒談多久就領了證。

平日裏,汪建倉對她說不上多好,也提不上多差,但只要他一喝酒就翻臉不認人,回家後但凡見了個活物就破口大罵,曾經還和媽媽動過手,扇過舟舟一個耳光。

當然,汪俊俊就更慘了,他經常被汪建倉像小雞崽兒一樣扔到床上,撩開褲子就是一頓胖揍。

但是,江韻舟非但不同情汪俊俊,反而對他恨之入骨。

每當媽媽把醉酒到不省人事的繼父拽到床上安頓好,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哭泣的時候,汪俊俊總會踢開她的房間門,掀翻她書桌上的文具和書本,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這裏是我家,這個房間是我媽媽的,你給我滾出去!”

每當這時,江韻舟就會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撲上去和他廝打起來。

這麽想來,從小到大他們之間爆發的戰爭也已經有不下上百場了。

高中畢業後,和自己同屆的汪俊俊因為成績太差,就讀了當地的一所職校。

而就在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汪俊俊做了一件讓江韻舟永遠都不會原諒他的事,如今每當想起這件事,她都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塊,丟進海裏餵魚。

“汪俊俊,你把手機還給我!”江韻舟跳上床沿,借著高度優勢一把勒住他脖子,一只手摳進他肩膀裏,另一只手掣肘著他胳膊,惹得汪俊俊慘叫連連。

“江韻舟,你屬狗的啊?還真抓!”汪俊俊吃痛地把手機扔了出去,一把甩開背上的江韻舟,扭頭查看肩膀上的紅指印。

江韻舟的腦袋撞在了床幫子上,她忍著眼淚彈坐起來,快走幾步去拿摔在地上的手機,可憐無辜的手機屏幕完全碎裂,一拿起來還往下掉玻璃渣子。

她舉著手機懟到他面前,氣得聲音發顫:“汪俊俊,你賠我手機!”

汪俊俊指著自己的肩膀說:“江韻舟,你賠我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見眼前就是個無賴,她一咬牙,伸手把汪俊俊連拖帶拽地往房門外驅趕。

汪俊俊扶著門框,一臉威逼地說:“江韻舟,你丫可不能談戀愛,你答應了鄔宸的就得做到,千萬別害我!”

“滾!”

江韻舟發出低沈的咆哮,然後也不管汪俊俊的手還在不在門框上卡著,反手用力關上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