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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退休的第4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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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這裏是南王另外置辦下的一處宅院,但明面上南王卻從未踏足過這裏,只因為這裏與南王府雖然隔著小半個應天府,地下的暗道卻將兩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建築連接在了一起。

坐在銅鏡前的女人將頭上的金釵一一取下,她的身上穿著的本就不是艷麗的顏色,如今褪去了外紗,換了件墨色的大袖,擡手撚著一只白玉蘭花輕輕斜插入發髻之中,手指微動,攏了那盤起的婦人發髻,靜靜看著鏡中影影綽綽的面容。

隨著耳邊的系統提示音嘀地一聲輕響,女人站起身來走出房門。

外面候著的侍女躬身道:“楊夫人。”

“咳……人到了?”只是微微幾步路而已,女人便已經有些些許的喘意,壓抑著輕咳聲問道。

“是。”侍女上前扶住了女人的胳膊,輕聲應答,“臨安府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桃花堡被日月神教的人封了門,不讓那些前去賀壽的武林人士進出,咱們的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去渾水摸魚鬧過了,這會兒有不少想要來聲討魔教猖狂的正道人士正在來的路上呢。”

女人的腳步一頓:“封門的原因呢,可有消息傳出?”

“日月神教的人雖守得嚴實,卻沒有阻止消息傳出。桃花堡請去的大夫是咱們的人,雖說沒見到傷患,但探查出了是那日月神教的教主夫人被人當胸一劍刺中了心口,聽說人當場便暈死了過去,傷得想必不輕。”

女人搭著侍女的手一緊,情緒起伏間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但饒是如此,那顯得有些淒厲的笑聲卻還是不停從她口中咳出:“哈哈哈哈、好啊!果然……果然!你也有弱點!這是你欠他的……欠命還命,天經地義哈哈哈哈……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那侍女只是安靜地扶著女人,在女人的身軀因為脫力向下滑去的時候撐住她的身子,輕聲勸道:“夫人,註意身子,大夫叮囑過這幾日用了藥您身子弱,不能動怒。”

女人死死攥著侍女的手臂借助支撐穩住身軀,眼中迸射出的是幾十年死寂中從未有過的炫目:“快,命人去查探,不論折損多少探子,都務必要問清楚那日發生的事情!一句不差,一個細節不落地回稟於我!”

——

桃花堡東苑裏,在外面傳的沸沸揚揚幾乎已經救不回來的顧夫人卻懷裏端著一盆切好的鮮果啃得起勁,旁邊坐著毛絨絨的雪貂,時不時伸爪子從他盆裏撈兩塊出來抱著啃。

自從那日顧客慈渾身是血被東方不敗抱回來之後,第二天便傷口開始愈合的顧客慈已經能下床,第三天除了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整個人已經是活蹦亂跳。

只不過因為之前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個窟窿的前科,顧夫人被東方教主關在東苑裏自我反省外加掩飾顧客慈異於常人的恢覆能力。

這些日子以來東苑裏的所有下人都被東方不敗遣退。除了每日送餐沒有任何人能靠近,這幾日別說是麻煩的代名詞陸小鳳,就是連只真小鳥都不敢飛進東苑裏。

腳步聲傳來,顧客慈聽到響動擡頭看過去,就見東方不敗面色鐵青的往這邊走,楞了一下,將手裏的瓷盆放到一邊站起身就要迎上去,卻見東方不敗臉色更加難看地開口道:“站住!”

顧客慈:“……?”

他又哪裏惹到東方不敗了?沒有吧。

那日他問出那個問題之後,東方不敗卻是沒有回答,只是命人打了盆水來一言不發地替顧客慈擦拭了沾染了血跡的身體,伴隨著夜色降臨後便熄了蠟燭靜靜躺在了顧客慈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顧客慈也沒有再問出那個問題,有些事情他與東方不敗總會產生一種驚人的默契。

——東方不敗從不會因為他的每一個選擇決定後悔。但是橫亙在二人面前如今的問題卻並不是單純的情愛那麽簡單。

只見東方不敗深呼吸了一下,似是將什麽令他難以言喻的畫面擠出腦海,他咬著牙問顧客慈:“倘若本座用鞭子抽你……”

“夫人!我最近乖乖養傷,沒做什麽要用鞭子抽來家暴的錯事吧?!”顧客慈一臉驚恐的後退了一步。

東方不敗瞇起鳳眼盯著顧客慈好半晌,見顧客慈面上的驚恐不解並非裝出來的,這才擡手揉了下鼻梁放緩了緊繃的肌肉,朝著顧客慈走過來。

顧客慈也看出東方不敗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得不輕,疑惑問道:“這是怎麽了?”

“那個宮九……”東方不敗話說到一半,頗有些一言難盡的模樣,頓了好半晌才道,“你對他沒有印象?”

顧客慈攤手:“要是真對什麽有印象,那也該是我哥吧?”

宮九這個名字和他的長相,再加上年齡,顧客慈會認識才奇怪。

顧客慈牽著東方不敗的手往房間裏走,一邊走一邊問:“他有什麽不妥嗎?”

東方不敗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也算是見過江湖大風大浪的人物。但是如同宮九這般的奇葩瘋子,簡直是生平僅見:“他應當是同你修煉了同一種功法,雖未大成,但身體已經有了很強的自愈能力,只不過……”

東方不敗捂住嘴蹙著眉頭,一想起那個畫面就著實有些惡心,幹脆道:“你自己去看罷!宮九乃是太平王世子,若要算起來,還是你的侄子。”

顧客慈莫名其妙被東方不敗眼神嫌棄地推開,從來沒有經受過這樣對待的顧夫人不由得對那位一個照面就給了他當胸一劍的便宜大侄子產生了一絲好奇。

見顧客慈拎著雪貂要出去,東方不敗出聲道:“等等,貂留下。”

一人一貂同時回頭,雪貂看了眼顧客慈,聽話地跳下顧客慈的肩頭跑到了東方不敗的腳邊站定。

這兩日總有一種夫人崽子親親密密,自己被扔過墻頭的顧客慈憋了下嘴,輕哼一聲離開了。

東方不敗在桌邊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雪貂會意地躍上桌面乖巧蹲坐,一雙黑溜溜的圓眼睛看著東方不敗。

那天顧客慈與東方不敗坦白之時雪貂就在窗臺上聽得一清二楚,它可沒有老顧那樣的定力,這幾日一直抓耳撓腮地想知道東方不敗到底是怎麽想的,今日東方不敗單獨留下它,難道是也像上次那樣要說什麽嗎!

“吱吱吱!”雪貂十分積極地表現出自己是一只乖巧貂的貂設。

東方不敗皺眉:“你不是會說人話嗎?”

雪貂:“……”老顧,不是我說,你老婆真的很難伺候。

“咳,那……說點啥?”雪貂小心翼翼地開口。

東方不敗:“當初他落入這裏,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主神的意願?”

雪貂麻爪了,沒想到東方不敗一開口問的直接就是切入中心的問題,小爪子在桌面上劃拉了半天猶豫著不吭聲。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本座想幹什麽?”東方不敗好整以暇地低頭看著雪貂小小的一只。

毛絨絨的小身子,腦袋也就拳頭點大,又有用又好騙。

“咳……那什麽,這事兒他可能自己忘了。”好奇心害死貂,雪貂的小爪子一張一張的,扭扭捏捏道,“當時他把我偷出來藏進外衣兜裏,然後主神空間受損開始崩塌,他就直接不管不顧地往下跳……

我都嚇死了,以為剛醒就沒命了,大聲喊問他去哪,他那會兒冷冰冰的不似個人樣……

然後主神緩過勁兒來要抓他,他一動不動的就直直往下掉,眼看著就掉進主神防護網裏了……”

“然後我看到他手裏緊緊攥著個紙條,費勁扒拉出來還是個半張!”雪貂鼓了鼓腮幫,想起當時的事兒就生氣顧客慈的不著調,“我看上面寫的回家,那會兒也沒多想,下意識地就把他帶回數據庫裏顯示的出生地了。”

“來了這我才發現那是主神給出的傳送坐標,我和老顧正好自己跳主神坑裏了。”雪貂低著腦袋繼續盯著自己的小爪爪看,“再然後,老顧醒來之後性情大變,整個人擺爛得不行,我也就沒敢說這事兒……只想著怎麽藏著他的身份,最起碼在他傷好之前別被主神派來的人抓到把柄。”

“那他之前有什麽不能接觸的藥或者別的東西嗎?”東方不敗繼續問。

密室裏的事他已經仔細詢問過陸小鳳。除了宮九的那一劍,更為奇怪的是那個破碎的瀚海玉佛發出的氣味,整個密室裏的人都覺得心曠神怡,事後也並未有所異樣,只有顧客慈一人當時表現得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啊?我……我就只有副本數據庫,沒掃描功能……”雪貂見東方不敗皺眉,知道他估計沒聽懂,閉著眼睛理直氣壯喊道,“我咋知道!這東西不是該問玉羅剎那個哥哥嗎!”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倒也是。

等了半晌,雪貂沒再等來東方不敗的問話,妝模作樣地咳了咳,一張毛臉上寫滿了八卦:“那什麽,教主……打算什麽時候給老顧答案啊?還有就是,咳咳,這兩天我好像都沒看見你們雙修了唉……”

東方不敗的眉梢輕挑,鳳眼含笑道:“本座不過是問了一個問題,何時答應了你什麽?”

雪貂:“……?!”

雪貂內心瘋狂的無能狂怒,但是對著東方不敗它又不敢擡腳踹,只能坐在桌面上生悶氣。

修長的手指伸過來輕輕彈了一下雪貂的小腦門,它呆楞楞地捂著腦門擡頭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美人臉,聽到東方不敗用一種少有的帶著親昵的語氣說了句:“嘖,都是一樣的傻東西。”

雪貂的腦子有些迷糊,恍惚間,它好像突然明白了老顧的快樂。

東方教主,的確……有那麽億點點好看啊……

“對那個人,你知道多少?”

“啊?誰啊?”雪貂迷迷瞪瞪的腦子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教主你問的不會是楊裕吧?”

“嗯。”東方不敗不喜歡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那柄能傷到顧客慈的劍定然有能夠追溯到的源頭,“他可有兄弟姐妹,夫人子女?”

按照顧客慈與這貂兒的敘述,那個所謂的神不會註意到已經毀滅無用的棋子的印記,會在意,會保留這種東西用來刺激傷害他人的,只有人。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不存在無根而生的恨。

雪貂的小眼睛裏閃爍著查詢數據的數據流,過了好一陣才道:“他沒成家,也沒戀人,就只有一個當初一起進入主神空間的親妹妹。”

“其實他也不算是老顧的同伴,老顧一直都是獨行俠來著……楊裕的同伴是他妹妹,兩人向來結伴同行。

老顧和他們咋認識的什麽交情,最後那陣發生了什麽,這些主神不知道的事,我當然也不知道。”

雪貂撓了撓耳朵。

“還得讓老顧說。”

就是吧,顧客慈現在整個就是一看似很合作其實悶心裏不說實話的鋸嘴葫蘆。

雪貂看著東方不敗眼中閃爍的興味與惱怒,合上小爪子默默給顧客慈點了一根祈禱的蠟燭。

……

宮九被關在客房裏,畢竟江湖人打打殺殺的私人恩怨算不得什麽有罪,不過都是各憑本事,花家堡裏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地牢。

顧客慈推門進去的時候,雙手被綁著宮九正用一種十分古怪牽強的姿勢從自己的大腿處咬出一根金針,見顧客慈進來,他只是淡淡瞥了顧客慈一眼,將口中猶自帶著血跡的金針吐到一邊。

伸出舌頭舔舐自己帶著鐵銹味的唇角,宮九頗有些神經質地笑著開口:“你不光活著,還活得這麽好,怪不得小老頭兒會註意你。”

宮九的衣物淩亂敞開著,雙手被縛在身後綁在桌腳,能看得出來綁他的人並沒有多少耐心,八成是東方身邊的某個暗衛下的手。

旁邊的地面上已經七零八落躺著十幾枚帶血的金針,顧客慈心下嘖了一聲,看來這宮九真的是將東方氣得不輕,哪怕是當初被他撩撥氣到極致,東方都沒有一次性給他十幾根金針這種待遇。

“你想問什麽?”宮九忽然恢覆了之前顧客慈見到的那副溫溫和和好說話的模樣。

哪怕是這樣狼狽的姿態,也像是坐在金山玉座上的貴公子。只不過那雙眼睛裏閃爍地卻是玩味的算計,如同蛇一般等待著時機。

“聽陸小鳳說,你很聰明。”顧客慈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微微俯下身子看著宮九,“他找到了兩個女人,從她們的口中了解了‘九公子’,說你是個絕頂聰明又武學天賦卓絕的人,只要是九公子感興趣的事,想達成的目的,沒有一件做不成。”

能親近宮九的人並不多,如今在這中原的就更是只有兩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妹妹,自幼被宮九寵溺,十分崇拜宮九;

一個是宮九的女人,卻懼怕厭惡宮九到了骨子裏。

巧合的是,這兩個女人都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陸小鳳。

“顧大俠問話的本事,可比不上那位日月神教的美人教主。”宮九笑了,笑容裏卻帶著挑釁,“那位美人面上帶怒的模樣就像是染上了鮮血的白牡丹,喘息間的風情令人血脈噴張,顧大俠……當真好福氣。”

顧客慈並沒有發怒,而是打量著宮九。然後視線逐漸移到了房間角落裏似乎是被人踢過去的一條鞭子。

那條鞭子他認識,應當是此前一直為他與東方駕車的護衛所有。

想到方才東方回到東苑時的種種表現,顧客慈了然。

他微微垂眸,聲音逐漸低沈,帶著一種微妙的、夾雜著絲絲縷縷炫耀誘惑的意味:“九公子羨慕的是美人,還是美人鞭鞭見血,深刻入骨的快感?那種灼熱的,瀕臨死亡的滋味,只要嘗過一次,就會欲罷不能……難以自拔,不是嗎?”

他站起身走到宮九身前蹲下,擡手掐住宮九的脖子,炙熱的內息順著宮九的頸部橫沖直撞竄入宮九的經脈,卻在宮九奮起抵抗時調動內息於宮九的內息相融,瞬間消弭無蹤。

明明是帶著攻擊意味的動作,卻沒有給宮九帶來半分痛苦的快感,反而令他體內的內力運轉得更為暢快,幾乎令他的眼球因為這種充盈的感覺浮現出絲絲縷縷的血絲。

“你!”宮九的眼神一變,瞳孔驟然緊縮,“你也練了無名神功?你究竟是什麽來歷?!”

無名神功……被人用這種名字就能忽悠。

顧客慈放開宮九的脖頸,忽然感覺這便宜大侄子腦子雖然聰明,手段也狠辣有餘,但委實有些好騙。

只不過這種刺頭兒他在副本空間裏見得多了,受虐狂,施虐狂,顧大魔王什麽場面沒見過?

對付這類人,也用不上什麽血腥暴力的手段。

“我練了什麽與九公子無關,不過九公子不肯回答我的問題,在下也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逼供手段了。”

宮九雖然心中驚疑顧客慈的內息與自己同出一源,但仍舊對顧客慈所說的逼供感覺到不屑一顧的蔑視。

顧客慈站直身子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長條形的,毛絨絨的白色玩意。

宮九楞了一下。

這好像是……貂毛?

顧客慈將椅子拉到宮九身邊,隨手從旁邊的花瓶裏抽了根花枝出來。

大馬金刀地往椅子裏一坐,顧客慈擡手直接撕了宮九身上的一根布條將那雪白雪白的貂毛與花枝綁在一起,在宮九臉色一變反應過來想要掙脫時擡腳死死將宮九踩在腳底下。

下一刻,柔軟的貂毛就伸到了宮九的脖頸以及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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