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快樂,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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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貼著墻根站著,門和墻之間形成一個三角,在那束漏進來的光之外,隔絕出狹小安全的角落。

“大程老師今天當裁判不在辦公室吧?”一個學生的聲音有點兒猶豫。

另一個學生回答,“我們下次再來問題吧。”

門被闔上,兩人盯著漏進來的那束光慢慢湮滅。

腳步聲慢慢遠去。

這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門內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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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程風和程默都很忙。

當高材生以專註認真的科研精神投入生日禮物準備時,效率是極高的,保密工作也是極好的。

比如程風同志不知道自家小可愛在搞鼓些什麽。

很明顯,小可愛這段時間睡得很晚。兩人每天在睡前都會聊一會兒,但程風認為小可愛在“晚安”後並沒有睡——具體表現為黑眼圈一天比一天嚴重。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程風發現小可愛的作息又恢覆了正常。

看來禮物已經準備好了,他想。

一天天的過去,生日越來越近,他一個見慣大風大浪的人,此時此刻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心情,大概就是——你媽的我有點兒緊張。

期待又忐忑的那種。

期待男朋友的禮物是什麽,忐忑自己的禮物男朋友會不會喜歡。

他的生日比程默早一天,在周五,按照商量好的流程,應該由程默先啟動surprise計劃。

然而,這一天除了按部就班的上課,什麽都沒發生。

程風覺得自己是個很沈得住氣的人,不過這件事情除外,他想或許應該迂回地了解一下?

男朋友坐在前桌,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似乎在改教案,近得站起來一伸手就能緊緊圈住,但他不能,因為辦公室裏還坐著劉倩。

於是他打開微信碼字。

-今天是什麽日子啊,天氣都特別好。

不對,怎麽感覺討著要禮物的樣子。

刪掉,他換了個思路。

-時間真快,明天就到你的生日了。

哎這不是廢話嗎?

作為一枚邏輯清晰的學霸,居然組織不出句合適的話。

“叮”,微信突如其來地響了一下,“小可愛”發來一張圖,後邊還有高冷的一個標點。

-?

程風點開這張圖,是他和程默的聊天界面,名字框裏一串“對方正在輸入”。

他笑了笑,繼續打字。

-中飯吃什麽?

程默回得很快,這段時間兩個人聊的多了,程默的打字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我記得你的打字速度飛一樣

-這麽久就打了這一句?

-狀態不對啊,在想什麽,男朋友?

想什麽?

你說我想什麽呢?

程風盯著前桌男朋友,那人低著頭,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後頸,讓人恨不得想撲過去咬一口。

明知故問調戲完自家白煮蛋對象的程默心情非常愉悅。

眼巴巴等著收禮物的男朋友居然有意外的反差萌。

於是他決定保持不動聲色的淡定,今天是什麽日子?不就是禮拜五嗎?啊還有這種事嗎,我忘了。

裝傻充楞三連,完美。

可惜白煮蛋男朋友不按劇本走,生生憋著啥也不問。

「風寶寶」發來兩條消息。

-想你。

-無心工作,只能想你。

“風寶寶”這個專屬昵稱是程風非逼他改的,理由是情侶之間應該有點兒不一樣的稱呼。

哦,真是很不一樣呢。

他嘆了口氣,想著還是把禮物給了吧。

-我們去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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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出門的時候帶了個包,鼓鼓囊囊地,似乎裝了不少東西。

他左拐右繞,一直到一家小貓兩三只的冷僻小飯店才停下。

“我覺得我們要低調一點,找個人煙稀少的角落,我怕等一下你太感動。”程默指了指包。

程風說,“你的自我感覺非常好啊,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嗎?”

“不知道。”程默似乎想表現得嚴肅點,可嘴角有壓不住的笑。

這次他們的目的不是吃飯,所以一頓飯吃得很快,程默從包裏掏出一個禮盒放在他面前,小聲說,“生日快樂,程風。”

這個禮盒很大,也很符合程默的風格,通體是黑色的,為了突出禮盒的特征,勉為其難的綁了圈紅色的綢帶。

程風打開後,一眼就看到一本16開的畫冊安安靜靜地躺著。

畫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風,不過從通體黑色變成了通體白色。

“翻開看看。”程默托著下巴看他。

只翻看封面,看到內容的那一刻,程風楞住了。

那是一幅畫,沒有上色的素描,畫的也簡單,寥寥幾筆。

臺上是個少年,五官尚且稚嫩,拿著話筒在參加辯論賽,隔著畫紙就能感受到,耀眼得像世界中心。

矯矯少年,熠熠生光。

臺下是觀眾席,畫了很多座位,但只在其中一個座位上畫了人。

是少年時期的程風。

畫裏的人和他大學時期有些差距,但一眼還是能認出來。

有一場賽事,我只想講給你聽。

你是唯一的觀眾。

“不往下翻嗎?”程默問。

程風被他這句話扯回現實,接著看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

每幅都是一個故事,他與他的故事。

一輛摩托疾馳而過,兩人在三中附近碰上。

真正意義的、這個城市、有交流談話的碰上。

回教師宿舍的路上,他們發生了第一次爭執。

“就因為這樣你放任不管了?你配當一個老師嗎?”

“你再說一次?”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時候為什麽差點兒動了手?

因為他以為記憶裏的那個人從骨子裏變了。

為什麽是“差點兒”?

因為舍不得……一開始就舍不得。

還是回教師宿舍的路上,他們第一次交心。

一下子回到了當年。

人還是當年的人,他還是原來的他。

再接著是第一次一起吃夜宵。

程默多喝了些酒,他給他剝蝦,沒想到這人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他已經忘記那時的感覺,或許只當是見色起意,現在想想,這“意”早早就起了。

再然後,他第一次向朋友袒露自己的性傾向。

畫裏是江邊散步的兩個人。

程默說,“我也是。”

哪裏是沿江小道有了光,而是他踽踽獨行多年,終於在這裏找到了光。

他們有太多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擁抱。

程默有心結,他一直知道。

在留有煙味餘燼的狹小空間,他終於知道了他們大學初見後的那幾年,這人經歷了什麽。

他抱了他,他哼曲子給他聽,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他記得他在一室黑暗中,碰了一下程默的眼睫毛。

可能他當時想做點兒什麽,也可能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在清晨醒來的時候,看到那人睡在身邊。

還有他們第一次看電影。

畫定格在他們的手一同伸向爆米花。

他不知道是摸到了那人的掌心,還是摸到了光。

畫仍在繼續,下一張的背景是N大,他們第一次一同逛大學。

程默的故地,程默的二十分之一,程默的記憶碎片。

自己像闖進了他年少時的生命裏,一瞬間。

再往下,是一張他們坐在黃包車上的畫。

環過一座城,也環過了時間。

當天晚上,他向他表白。

畫裏是在賓館看電視的兩個人。

“我想我很喜歡你。”

“我不是一時興起。”

“請問組織上能考慮一下我的需求嗎?”

“組織覺得你這種反覆提交的行為占用不必要的人力物力,幹脆一次通過吧。”

還有一張,是夜空,畫裏的兩個人買了油氽果吃,川流在夏天的人潮中。直到最後一張,他給程默戴牙雕掛墜。

這本畫冊只畫了三分之一,後面存了大片大片的空白。

最後一張畫的右下方,寫了很小的兩個字:待續。

程風盯著“待續”,久久說不出話來。

“下面還有一層。”程默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指了指禮盒提醒。

這個禮盒在中央隔了一張紙板,程風往下一探,摸到兩個小盒子。

“手表?”程風實在沒想到,出乎意料的畫冊下面還有東西。

那是兩只同款的男士手表,小盒子裏有張紙片,上面標著一串英文:My endless love。

“我們會一起走過剩下的時間。”程默的手指摩挲著手表的玻璃蓋,沿著時針秒針途徑的弧度,繞出一個圓周,“這是我們的時間,一圈,兩圈……用你們數學的概念,就是無窮圈。”

兩層禮物,往上是過去,往下是未來。

屬於他們的過去未來。

程風笑起來,“謝謝。”

想了想,他又說,“……謝謝。”

“除了“謝謝”你就沒其他要說的嗎?”程默斜了他一眼,“給你點提示,比如誇獎一下男朋友的英明神武、聰明機智,或者讚美會兒禮物的超級無敵驚天動地優秀。”

“我想我知道了範進中舉是個什麽體驗。”程風悄悄掐了掐他的手心,“我現在腦子裏劈裏啪啦的,能跟上你的思路就不錯了。”

“快緩緩。”程默忍不住笑了,“明天是你的主場,看好你。”

“說實話有這麽個英明神武、聰明機智的男朋友準備了超級無敵驚天動地優秀的禮物……”程風說,“我很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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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風嘴上說著有壓力,但程默並不覺得自家對象有什麽焦慮的表現。

不僅不焦慮,而且第二天一大早,這人趕來把自己叫醒了。

程默還睡得迷迷糊糊,看也不看的給人開了門,結果這人一上來就湊過來一個深吻。

門沒關!

只幾秒,敏銳的程默老師清醒過來想推開,兩人過近的距離,能清晰看到那人輪廓流暢的側臉,鍍了清晨日光的眼睛。

準備推人的手變成撐在他胸前,意志力薄弱的程默老師毫無原則的屈服於美色。

“都沒起呢,六點還沒到。”程風啞聲說,“早安吻。”

低下去的聲線有掩不住的□□,程默對這聲音沒什麽抵抗力,好在還有幾小根理智的線繃著,沒讓自己成為大早上都想做點什麽的黃色青年。

兩人本來打算出去吃個豐盛的早餐,但集體行動的效率太低,磨蹭了大半個小時,最後還是趕食堂吃飯。

這天是周六,按照高三段的慣例得上課,只不過這天沒有晚自習。

晚上,程風開著他的黑摩托,扔給他一個安全帽,“走,帶你過生日。”

南方的11月有些冷了,雖然這股子濕冷還沒鉆進骨頭裏,但早晚出行還是凍得很。

程風穿了件黑色套頭毛衣,外面披著皮夾克,一條深色牛仔褲。他停了摩托坐著,那腿搭下來,又長又直。

嘖嘖,典型的衣架子,還是一個帥氣的衣架子。

“去哪兒?”程默坐在後面問他,聲音在風裏顯得斷斷續續的。

程風很深沈地說,“自然是去故事開始的地方。”

程默:……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下,“那你認識路嗎?”

程風:“快到了,你說呢?”

程默無語,忍不住拿肩膀碰了碰他的背,“這麽近的路爬都爬到了。”

“……”,程風說,“你能不能有點‘男朋友開車過來帶我不知道去哪裏反正現在很激動’的浪漫精神?”

不,並沒有。

程默想,自己大概是比程風更適合讀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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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風說的地方很快到了,距離三中沒多遠,就一條一溜兒店鋪、一溜兒綠化帶的普通街道,再往前幾步,有個小小的市民公園。

站在路邊喝了幾口東北風,程默不是很懂自家男朋友的操作。

“我把禮物埋在這裏了。”程風給他一個小小的鐵鍬,指了指公園的方向。

什麽玩意兒?

埋???

他是小朋友嗎??

程默楞楞看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程風補充,“開始的地方。”

“去挖吧,程師傅。”

這個小鎮上的回憶盡頭。

“前面那師傅,三中怎麽走……是你啊?”

“不是我。”

“兄弟,我說……”

“我媽只生了我一個兒子,別套近乎。”

“帥哥?”

“這種眾所周知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你好,請問三中怎麽走?”

“不知道。”

“你不是本地人嗎?”

“不是。”

“你看看這個地圖,明明方向是往這邊的,為什麽還不停給我重新規劃路線?”

“我瞎了。”

……

程默在畫他們的過去的時候,也畫到了這幅,但只是一個簡筆的定格,現在才一下子想起來詳細的對話。

有時候很多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話,回想起來才發現一句句都記在心上。

原來程風那時候的“是你啊”,不是套近乎,是一開始就把他認出來了。

程默拿著種花鏟草的迷你鐵鍬,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只覺得看什麽都特別順眼,光禿禿的樹都充滿了藝術感。

程風埋的地方不是很好找,在公園邊緣一處荒蕪的小角落,程風指點了一下,他才看到那處泥土上端端正正插著根小樹枝兒。

乍一看……

直男程默同志脫口而出,“很像墳頭。”

程風:……

“你的情商是被狗吃了嗎?”

“被你吃了。”程默順嘴回擊了一句,就興沖沖跑過去挖禮物了。

“很像在盜墓啊。”他邊挖邊說,“幾百年前藏的什麽大秘寶。”

“嗯。”程風點點頭,“你的one piece。”

沒幾下,程默從裏頭挖出一個包的很嚴實的盒子,拍了拍土,盒子裏面還有盒子。

程默:“俄羅斯套娃?”

程風:“……你別說話了。”

翻了四五個盒子,程默才找到兩個紅色的小盒子。越到後面,盒子夾縫裏的泥土越少,等到最後,盒子幹幹凈凈,那兩個小盒子嶄新整潔,程默都覺得自己的臟手玷汙了它們。

“或許你幫我打開比較好?”程默說。

程風瞄了一眼他的臟手,從善如流的接過盒子,“百密一疏,我應該再準備個手套。”

“遺憾產生美。”程默胡亂應了一句。他現在開始緊張起來了,就算手不臟,他現在這個狀態可能手一抖把小禮盒給砸了。

程風嘖了一聲,“恢覆‘說人話’功能了?”

“操。”程默笑罵了句,“這事咱過不去了?”

程風笑了笑,打開了其中一個小禮盒。

是戒指。

求婚用的、有鉆石的戒指。

程默呆呆看著,跟被點穴似的。

“回神了。”程風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感不感動,想不想哭?”

“很感動,很想哭。”程默用他的學霸智商設想過會挖出什麽,但怎麽也想到三兩下能挖出戒指,站在原地被冷風吹了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我說,你買的不會是對戒吧?先說好女款我不帶啊。”

“想什麽呢?”程風屈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兩個同款的男士戒指。”

“你怎麽知道我手指的尺寸?”程默看著他。

程風輕描淡寫地說,“你睡著後量的。”

程默又問,“你埋在這裏沒人看到嗎?”

“半夜過來埋的。”程風說。

“哎你真是……真是……”程默“真是”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真是計劃周全啊!”

“有這麽一位處心積慮半夜還在畫畫的男朋友,我怎麽也要好好表現啊。”程風調侃道。

“呦呵。”程默笑了起來,“我說你這個人攀比心很重。”

“那是,我很爭強好勝的。”程風說,“既然我男朋友的禮物有那麽深的寓意,我的也不能差。”

程默瞅著那blingbling的鉆,“哦,有多深的寓意呢?”

“桃花潭水那麽深。”程風湊近他,輕聲說,“我想你的名字出現在配偶欄上,我想我們是合法在一起的伴侶,我想我們能在陽光下得到認同和祝福。”

“生日快樂,程默。”

“以後的每個生日,我希望不是給男朋友過,而是給我的合法配偶過。”

“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但我們能一起解決。”

“……我們出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我也不知道啥時候能解鎖,提交好幾次了。。。如果今天也過不了,某些片段我放微博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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