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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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還以為怎麽了,多大點事兒啊,看你這一臉嚴肅的。”程默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不就是見家……等等。”

他猛然回神,“你他媽說什麽?誰想見我?”

程風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覆,“是我媽。”

“操?這麽突然?”程默瞪大眼睛,“要帶什麽東西嗎?”

程風嘆了口氣,斟酌道,“我看還是別去了,她估計不待見你,咱就當沒這個事好不好?”

程默說,“你媽喜歡什麽?水果吃嗎?或者是堅果什麽的?聽說現在流行送長輩按摩儀這種智能產品啊。”

“我媽不喜歡也不會用這種智能產品,哎不是……我們還是別去了。”程風說。

“不用啊?”程默摸了摸下巴,“那戴首飾嗎?什麽金鏈子啊玉鐲啊?”

“打住!”程風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先聽我說。”

程默“哦”了一聲,示意他有屁快放。

“我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程風說,“我了解我媽,她不是真心想見你,這擺明是鴻門宴呢。”

“那又怎麽樣?”程默笑了笑,“我就是……就是想見見你媽媽,終歸要見面的是不是?”

程風垂著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你要是覺得不高興了,我們就早點走,好不好?”

“我要說‘不好’您這是不是又得嘆氣?”程默的手指按著程風的嘴角往上拉,“做人吶,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我餓了。”程風抓著他的手指啃了一口,“所以你是要下面給我吃嗎?”

程默瞪他,壓著聲音說,“大白天的能不能純潔點?”

“難道不是在對臺詞嗎?”程風也降低了聲音,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這一天天的想什麽呢?”

“我靠你練大力金剛指還是一指彈?”程默捂著額頭,“我帥氣的額頭不是你的試驗田!”

程風笑著說,“額頭依然很帥氣,你放一萬個心,再說就算你有個不帥氣的額頭我也不嫌棄,就是這麽大度。”

“我就不一樣了。”程默拿眼角斜他,帶著不屑一顧的小眼風,“我很嚴格的。”

程風“嘖”了一聲,“那請問嚴格的程老師,您當初在找男朋友上有什麽標準嗎?他到底憑什麽能殺出重圍獲得您的青睞?”

“因為他臉長得好啊。”程默輕描淡寫,“尤其是手指,又白又長,瘦不露骨,看著就好吃……啊不是,看著就舒服。”

“……手控嗎你?”程風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是,對美有一定欣賞能力的人,自然有一雙善於觀察美的眼睛。”程默謙虛地微笑,“比如我。”

“哦原來是這樣。”程風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我相信您男朋友也是憑自己的實力長得那麽帥,帥是一種氣質,氣質是後天的。”

“哎,你……”程默樂了,“我說這位大度的程老師,您又是怎麽從茫茫人海中挑出您的男朋友的呢?”

“很簡單。”程風戳了戳他的鎖骨,“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覺得,這個人的鎖骨真性感啊。”

“說好的不看臉呢?”程默笑了起來。

“鎖骨又不長在臉上。”程風用手描繪著他的臉部輪廓,臉上有幾不可見的細小茸毛,摸上去又細膩又輕軟,“你想啊,因為我男朋友有張看著就和路人甲不一樣的帥臉,哪怕穿得跟老大爺似的我也能一眼就把他從茫茫人海裏找出來——哎喲這不就是以前大學的演講比賽見過的帥哥嗎?可惜啊,這位穿老大爺黑夾克的程師傅並不認識我,我能怎麽辦,只能暗中潛伏在他身邊,伺機搞點事情,吸引他的註意了。”

“程師傅眼神兒不太好,不知道觀眾席上坐著未來的男朋友。”程默狀似惋惜地嘆氣,“不過雖然他眼神兒不好,記憶力倒是很好,他記得有個Q大的學霸,動不動就在學術期刊上發表跨專業的文章,他當時就想啊,這是哪來的炫技狂魔啊,肯定是個眼鏡比油瓶片兒還厚的肥宅,於是總想秀一把找點兒存在感。”

“還有這事兒呢?”程風很吃驚,“我就是太無聊,寫著玩兒的。”

“嘖嘖,不愧是祖國未來的希望,無聊的方式都很與眾不同呢。”程默說。

“哎,你這是沒完了?”程風看著他,隨即湊過去親一口,“祖國未來希望的纏綿悱惻吻能讓這事兒翻篇嗎?”

“這是纏綿悱惻嗎?蜻蜓點水好嗎?”語文老師義正言辭地指出“程希望”的用詞不當。

程風想了想,一臉深沈,“那讓我深呼吸一下先,我怕太過悱惻窒息而亡。”

程默:……

餵餵,講學術問題呢,能不能認真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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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程風母親沈黎萍見面的日子約在了這周周日。

本來兩人想的是速戰速決,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帶高三後,不僅學生的學習壓力日益增加,老師們同樣不好過。

校長換了一個,據消息靈通人士錢深說,因為上屆高三高考成績沒達到預期,所以特地從隔壁城市挖來一個經驗豐富的校長,來指導三中的教育教學工作。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長一上來放的可不止三把火。

首先,校長同志在校內大到教室,小到室外空間的犄角旮旯都裝上攝像頭,原因是,高中正是男女同學心思浮動之際,需要通過攝像頭將早戀行為扼殺在搖籃之中。

其次,高三段的老師需要每周開一次例會,直接向校長同志匯報一周的工作進展,以及接下來的教學展望。

再次,全面啟動家校連接工作,這是一條針對班主任的條例,意思就是多和家長溝通,關註學生的心理狀態和學習情況,讓學生在良好的家庭環境中迎接高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休息時間有了大幅調整,隔周休息,也就是說,兩星期裏只有少到可憐的半天休息日。

這些條例一出,高三段風聲鶴唳,雖然15班的小崽子們沒有太大的緊迫感,但對於老師來說事兒多了許多,要安排一個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不容易。

和程風一起搭公交車的時候,程默嘖嘖感嘆,“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坐公交車啊?”

“你想買車嗎?”程風突然冒出一句。

“啊?”程默顯然沒反應過來話題的跳躍。

程風看他,“我們買輛車吧。”

“我們住宿舍沒必要吧?”程默說。

“不是……”程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想……我想你不能總困死在過去的事情裏面,我們得向前走,它可能剛開始很困難,但我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去稀釋、去改變。”

從N市回來後,程默在改變。

跨越過往,斬斷回憶,讓自己慢慢好起來。

他可以更好,他需要更好,他應該更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默楞了楞,然後笑起來,也低聲道,“我沒想一個人背著過去一直背到死,我就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我們得把存款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我說,你想過我們以後做什麽嗎?一直在體制內做老師?”

“這個我想過,但沒具象化的規劃過。”程風輕聲說,“我們不會一直做老師的。”

後半句的聲音更輕了,像自語呢喃,連程默也沒聽清。

“什麽?”程默問。

程風笑著擺擺手,“沒什麽,我們快到了。”

“啊這麽快?”程默的思路一下子轉回即將要面對的大事兒上面,這叫什麽,醜媳婦見公婆?啊呸,什麽醜媳婦。

他緊張地拎著一籃子先前在超市買的水果,“這行嗎?”

程風手上抱著一箱牛奶,“應該行吧。”

“什麽叫應該啊,理科生用詞能不能精準一點?”程默說。

“哎這精準不了啊。”程風回頭看他,“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帶對象回家。”

程風家的小區和程默的一比,顯得高大上了。是那種帶著電子門禁的新小區,坐電梯上去的。

“你家還挺大啊。”程默老遠就瞄了眼房子的大致結構,估計是一百平以上。

程風挪胳膊肘撞了撞他,“我先跟你說啊,我媽這個人做派很女強人的,什麽事呢都要壓人一頭,當然住的房子也是一樣的,這是我大學後她換的新房,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

“哦你之前說過。”程默想到多年來他們母子的糾葛,心裏泛上淡淡地疼。

“對,我們這次去,她八成不認同,你叫聲‘阿姨好’其他就別管了。”程風說,“我媽會維護人前的面子,不會過多為難你的,到時候你就先撤,我們在宿舍匯合。”

程默笑了一聲,“這個你之前也說過。”

“這樣的嗎?”程風也笑了,“畢竟奔三的人,記憶力不太好,喜歡絮絮叨叨的一直重覆。”

“你是不是也有點緊張啊?”程默側過臉看他,“說不定你媽想通了決定不幹涉你的決定呢?哎你別老盯著陰暗面,難得回來一次,我們共同進退。”

程風笑了笑,很想揉揉男朋友的頭發,可惜騰不出手,“好壞都讓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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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按照沈黎萍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棟住宅樓。雙休日是人流湧動的高峰期,兩人蹭了這棟樓一個住戶大叔的卡,直接上了電梯。

住戶大叔疑惑地看著他們,“沒見過你們啊,新搬進來的?”

“我媽住在這兒,我們過來看看。”程風簡明扼要地回答。

“在外面工作吧?”住戶大叔了然地笑起來,“現在的年輕人都往外跑,我女兒就這樣,成年到頭見不到人……哎,你倆親兄弟?看著不太像啊。”

程風回答,“我倆是……朋友。”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很好的朋友。”

“那怪不得了。”住戶大叔說起來沒完沒了,“小夥子帶朋友來見媽可沒帶女朋友來得好啊,別看只差一個字,差別大著呢。”

“我有對象了。”程風笑著說。

“啊?”住戶大叔顯然是提起了興致,還想嘮嗑上三包瓜子的時間,可惜他所在的樓層就到了。

“我先走了。”他依依不舍地看著他們,“下次有空咱們再聊。”

“好,行。”程風拿著牛奶箱行動不便,不然真想和他揮揮手,拜拜了您咧。

住戶大叔和程風家只差了一層,很快他們也需要下電梯了。

程默涼涼道,“走吧,朋友。”

“哎。”程風樂了,“你這是在表達地位與名稱不匹配的憤怒嗎?”

“是啊朋友。”程默斜眼看他。

“我加了前綴呢。”程風說,“很好的朋友。”

“哦。”程默拖長音,“多好啊?”

“VIP的那種。”程風說。

“哦。”程默繼續拖著聲音,“VIP朋友。”

程風笑起來,“這位用戶是有專屬條款和服務的,我們都蓋章了。”

“嗯?”程默沒反應過來,“什麽蓋章?”

程風湊過去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蓋章。”

程默的水果籃單手就能拿,於是他伸出一只手,準備捏一捏在正經地方亂撩的男朋友的腰……傳說中的互相傷害。

然而沒等他這麽做,前頭隔了一段距離的一扇門“哢嚓”一聲,開了。

一個瘦小的中年女人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們後,露出生硬地笑,努力讓蹩腳的普通話變得標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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