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天和櫻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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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統一將老師們拉到學校,錢深趕緊扯住準備離開的程默和程風,“去喝酒?”眼見兩人毫不猶豫準備拒絕的眼神,他忙補上一句,“不去不是好兄弟,不約不是中國人。”

程默涼涼道,“本來就是塑料同事情。”

“塑料同事情表面都是嘻嘻哈哈的。”錢深傷心欲絕,“你卻冷酷無情地像前男友。”

程風笑瞇瞇看他一眼,“前男友?”

錢深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眼的殺氣,“我就隨便一個比喻……不是吧,你們倆怎麽就撇下我從塑料同事升級成鈦合金兄弟了?”

程風說,“大概是你不住校的那些天?”

錢深苦大仇深,以勞苦大眾看法西斯陣營的的目光來回掃視了幾圈,然後眼疾手快地扯過他們的背包,留下一句話飛速遁走,“我去放東西哈!你們等著啊!”

不過嘴上嫌棄是一回事,程默倒沒真拉了程風就走。

程默剛來三中那幾年,混著混著就混到了“爺”的水準。對於這樣一個老師,同事表面客套一下,私下裏不知道有多少暗戳戳指著他脊梁骨罵“墮落”的。

錢深是他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這人臉長得嫩,第一天上班時被門衛攔住,“餵你哪個班的,遲到了還那麽囂張?” 錢深想抖個機靈,“我是高一15班的。”

門衛更生氣了,“那你為什麽不穿高一段的校服?你們班班主任是程默吧,我這就去叫他下來!”

於是上班摸魚的程默就一臉懵逼地下來了,大眼看小眼了良久,他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錢深的後腦勺,“你的態度怎麽那麽不端正,趕緊回去寫檢討!”

門衛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唉,小程老師太暴躁了。不過也是,高一15班這群猴崽子,不暴躁也管不住。”

錢深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神展開,等回神後兩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前,他很憤怒,“你是不是眼瞎?我不是你班級的學生!我是你同事!”

“哦。”程默抱胸看著他,“我知道啊。”

“那你什麽意思!”錢深心態崩了,“想打架?”

“是你自己承認是我班上學生的。”程默攤手,“我視力不好,老遠一瞧啊,還真像,像我們班那誰……哦羅力。”

於是錢深留意了下叫羅力的學生,發現是個黑胖子,哪一寸皮膚和他像了?自己明顯比他白好幾個色號!

因為這個事兒,兩人不打不相識,從高一段老師到高二段老師,一路掐架掐到最後,居然成了好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自然要給予春天般的溫暖。

程默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最近錢老板陰晴不定的。”

“有女朋友的比較煩躁。”程風湊過去說,“有男朋友的就不一樣了。”

“哎,你這……哎。”程默樂了半天,“等會兒在錢老板面前悠著點。”

“得咧。”程風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木盒子,“你要龍還是要鳳啊?”

老師們都急著回家,三中所在的位置又有點兒偏僻,夜幕初降的校門口,小貓兩三只般的清冷。借著路燈的光亮,程默看到木盒子上還雕著紋路,紋路是圖案,一個雕著朵牡丹,還有一個雕著根麥穗,精細得很。

“這盒子不錯啊。”程默真心實意地跑偏了。

程風無奈地笑,“您這是打算買櫝還珠呢?”

“我都行。”程默隨手拿過那個牡丹盒子,“就這個吧,反正龍啊鳳啊的,都是男的。”

錢深的跑車很快就開過來了,沖著兩人“滴滴滴”按喇叭。

絢麗的騷紅色,渾車上下散發著“我是土豪我最有錢”的敗家子兒氣質,他把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到地上的停車位,然後鎖門下來朝他們招手,“走走走,附近那個日料店的清酒不錯。”

程默不是很懂他的操作,“你為什麽要把車開上來?”

“哎咱學校停車場烏漆嘛黑的,沒燈瘆得慌,停外邊過會我回去開著方便。”錢深解釋說。

“不是……”程默不解地說,“我們不是去喝酒嗎?你能開車?”

錢深一拍腦袋,“對哦!”

程默:……

程風:……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與之對應的,人遇糟心事精神恍惚,錢深恍恍惚惚地說,“我們還是去吃燒烤吧。”

行吧。

“大神你回來得晚可能不知道。”錢深一路上絮絮叨叨,“三中撇過去這塊以前有好幾個路邊攤,烤羊肉串兒的,烤番薯的,賣關東煮的,還有炸臭豆腐油氽果的。”

“油氽果是面粉裏包蘿蔔絲然後油炸一下的那種?”程風問。

“芋艿絲南瓜絲也成。”錢深順嘴回答,一會兒又覺得不對,“你是在外面待久了忘記咱們老底子味道了?”

“我沒吃過,就在文章裏看到。”程風說。

“你是假的本地人吧?這怎麽可能……”錢深很震驚,“我吃過大神沒吃過的東西,我突然就心理平衡了。”

“你的話怎麽那麽多,你前面那家嗎?”程默已經看到了五六米外的一家店,招牌上圍了一圈五顏六色閃爍的小燈,一陣賽過一陣燒烤的香味直往外冒。

“是,這家店是新開的,老板是個牛人,原先啊是事業單位的勞務派遣,後來下海經商,虧了,跑過保險,開過滴滴,不得了,老江湖了。”錢深嘖嘖讚嘆。

錢深有個特長,三中方圓十公裏內的八卦無所不知,大到領導班子調動,小到家長裏短的碎嘴閑話。

“錢老板我覺得你應該去當狗仔,當老師是真的屈才。”程默說。

“娛樂記者好嗎?”錢深糾正,“你以為我不想啊,記者還要記者證呢,再說從一個事業編跳到另一個事業編不太好吧。”

他小聲嘀咕一句,“那麽多年不看正經書,考也考不上呀。”

七八月份對於三中附近的商家來說是個淡季,因為學生還沒來上學,很多店壓根沒開。錢深說的那家店的老板是個中年人,打著赤膊挺著小肚腩,熱情地招呼他們。

本來程默並不餓,但燒烤的香味一陣陣往鼻孔裏鉆。三人走了進去,看到裏頭坐了兩桌人,大概是附近樓盤的住戶,有幾個踢踏著拖鞋,隨意得很。

“油面筋羊肉串兒牛肉串兒豬脆骨五花肉羊腰子……”錢深一口氣報了一串,“再來……哎,你們喝雪碧還是可樂?”

“雪碧吧。”程默說,“可樂殺精。”

本來準備喝可樂的錢深:“……再來一個大瓶裝的雪碧。”

老板大概是個養生朋克,手藝並不兇殘,而是慢悠悠地,有條不紊地,一手蒲扇一手肉串,由於他們這桌離烤架近,老板還能分心搭訕,“小錢,那倆帥哥你朋友啊?”

錢深“嗯”了一聲,“一個辦公室的。”

老板說,“生意是一年比一年不好做啊,現在批發價都漲,但價格不能漲啊,誰漲誰死。現在開店的,小本生意也就靠口碑和回頭客,大環境差,趕不上好時候。”

“老板你做外賣嗎?”錢深積極地出主意,“現在年輕人啊,都懶,能點外賣就不出來。”

“做啊,能不做嗎?外賣也難。”老板臂力不凡,“唰”地一下翻轉了數十串肉串,撒了孜然後用蒲扇細細扇著,“你們做老師只要把學生伺候好,成績上去了,職稱就穩了。這開店不一樣,一個差評需要幾十個配圖好評才能把商家星級持平,有些顧客我跟你們講,素質差得很,也不管東西滿不滿意,隨便一個差評,這時候平臺、顧客來回扯皮,還消不掉,你們說氣人不?”

幾份肉串已經好了,整整齊齊碼在托盤上。程默和程風已經左一串右一串的開吃了,錢深卻像找到了難兄難弟,也顧不得吃了,“學生哪是好伺候的,個個都是大爺,是祖宗,打不得罵不了,成績好了學生成天焦慮,心理壓力大;成績不好吧家長焦慮,著急上火的天天找我們。”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老板又給他們上了幾盤,乍一望去滿桌肉滋滋兒地冒油,惹的人食指大動。

吃了會兒,另外兩桌的客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老板閑下來,遠遠躺在搖椅上拿蒲扇扇風。

程默他們也吃得七七八八,錢深猶豫了下說,“我和宋一琳徹底掰了。”

在N市療休養時,他們分道揚鑣的前一個晚上,宋一琳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算了吧,以後我不纏著你了。”

“你們不早就分手了嗎?”程默說,“你現在這樣看著像失戀啊。”

“不知道。”錢深指了指腦袋,“有股勁兒,一會沖一會兒緩的,上頭。”

“還沒喝酒呢。”程默實在不知道說什麽,想了半天道,“你這不是賤嗎?人巴著你要覆合你不樂意,人不樂意走了你倒舍不得了?”

“你們這種缺少情感經歷的單身狗不懂。”錢深仰頭灌了一口雪碧,“都說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回頭草哪能吃?還不是重蹈覆轍,當年跟她分手,多少年我走不出來,再跟她覆合這不找罪受?更何況她都找了那麽多前任了,我就是她茫茫多前任裏的其中一個,誰知道她是心血來潮還是空窗期寂寞?憑什麽我就要她想開始就涎著臉和她開始啊。”

程默被叨叨的有點煩,“那就不開始。”

“但我難受。”錢深委屈地看著他們,“咋整?”

“那就找她覆合。”程風說,“勸和不勸分,男人主動點。”

“我剛說了不吃回頭草。”錢深道。

程默冷笑一聲,“親,這邊建議你自己瞎幾把解決。”

錢深敢怒不敢言,憂愁地抽出一根煙,45°仰望夜空,像極了頹廢文藝的失足青年。

“走吧睡一覺。”程默說,“你還回不回家啊?”

失足青年一個“不”字已經滑到了嘴邊,但觸及到對方冷酷無情的眼神,又默默吞了回去,“回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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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深走後,程默嘆了口氣,“好幾天沒回去了,本來想回家看看我姐,算了明天再回去吧。”

程風點點頭,“嗯。”

程默想了想,試探著說,“我就隨便問一下,你別介意……你不回家嗎?”

程風猛然轉頭看他,今晚的月亮是快到滿月的橢圓,周圍模模糊糊的那層風圈也顯得格外亮,這樣的月華裏,眼前人微垂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

“回啊。”他心頭一松,笑著說。

“這挺好,我說……哎。”程默瞅了他一眼,正好撞進這個笑容裏,又寵又甜,暖得沒邊,“哎,麻煩這位同志把臉上色瞇瞇的笑容收收。”

程風笑得停不下來,“怎麽就色瞇瞇了?這位同志應該把腦袋想的東西收收啊。”

“你這笑的……”程默咬牙切齒地壓下聲音,“吃瓜群眾一看就像我們有不正當的關系。”

程風愉悅地拍了拍他的肩,趁機渾水摸魚的捏了捏,“互擼之交算不算不正當關系?”

算你姥姥。

程默面無表情地說,“大街上呢,我們要註意維護一下市容市貌。”

“那咱不在大街上了。”程風從善如流。

“等等,還要買個東西。”程默沒忘記正事,叮囑他,“再過一條街,你這路癡跟著我。”

“買什麽?”程路癡難得一臉懵逼,隨即以理科高材生的簡潔粗暴的智慧推理一波,瞬間恍然大悟。他們已經走過了一條街,現在這片地人有點多,他含蓄地“哦”了一聲,“春天和櫻桃樹?”

文科高材生宕機了幾秒,反應過來後耳朵一紅,低聲罵道,“好好說話別耍流氓,咱要點臉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春天和櫻桃樹哈哈哈哈,大家都是文化人,我覺得不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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