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剝蝦工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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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三中貼吧事件的告一段落,程風從人人喊打的“三中毒瘤”重新回到“三中之光”的寶座。學生們開始指責發帖的始作俑者,義正言辭地感嘆人心險惡,當時曾對程風有過質疑鄙棄的老師也紛紛說起網絡謠言的危害,只是清者自清,謠言止於智者。

他們似乎忘了自己發過謾罵侮辱性的言論,未開展實際調查就紮堆組團,想把一位清白的教師釘在恥辱柱上。

程風去上數學課的時候,班裏的氛圍不像先前陰陽怪氣,學生們和往常一樣聽他講課、聽他閑扯,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時,程風話鋒一轉,“最後給同學們講個關於‘十分鐘’的故事。”

這種奇怪的操作讓學生精神一振,程風慢悠悠說,“普通的一天,街上大家都行色匆匆,但突然間,一個人跑了起來,你們說為什麽?”

講故事就講故事吧,咋還有提問?班長孫語微最聽話,首先舉手,“可能是參加什麽活動要遲到了?”

第一個學生舉手後,接二連三的有人發言。

“看到好吃的了!”

“碰到熟人!”

“嘿嘿,突然想起有個約會!”

“人家就是想跑個步而已,哪那麽多事兒?”

學生們七嘴八舌給出很多答案,眼見熱度被調動起來,程風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繼續往下講,“因為看到了這個人跑步,另一個人跑了起來,第三個人也小跑起來……十分鐘之內,這條大街上所有的人都跑了起來。跑著跑著,有人喊了一聲,‘決堤了!’可能是一位婦人喊的,或許是一個交警說的,也可能是一個男孩子說的。沒有人知道是誰說的,也沒有人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麽事。”

程風笑著看向若有所思的學生們,“但是兩千多人就這樣都突然奔逃起來,你們說,這件事的起因是什麽?”

學生們沈默了。

起因是什麽?

——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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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斌在事情結束後不久也開始上學,和花哥承諾的一樣,再也沒人私下找過他的麻煩。不過經此一事,孩子倒是長大了很多,規規整整地穿著校服認認真真地上課——至少表面看起來認真。

錢深對事情莫名其妙地解決深感不解,更令他不解的是為什麽程默還受了傷。

其實本來他並沒有發現,因為程默表現得並不像傷患。

之所以會發現,起源在於錢深提出一塊兒吃小龍蝦慶祝。

現在已經過了五月,正是小龍蝦肉質肥美的季節,錢深美其名曰“大神終於沈冤得雪要慶祝慶祝”,本來以為這建議一出應當一呼百應,沒想到慶祝的主角當場拒絕,“過一陣子吧。”

錢深很懵,“為什麽?”

程風看向同樣一臉懵的程默,理所當然地說,“程默現在去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錢深更驚奇了。

程風脫口而出,“他身上有傷。”

程默想阻止已經來不及,轉念又一想,阻止幹什麽?

但錢深的關註點顯然不同於正常人,“你怎麽知道的?”

程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會看。”

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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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周,錢深開始蠢蠢欲動,“約小龍蝦?”

程默點點頭,“好。”

錢深又一臉期待地看向程風,程風也應了聲。

“今天晚自習結束後。”錢深一錘定音。

高中老師約個飯不容易,學生除去周六,天天得到學校上晚自習。班主任還需要管管自習的紀律,就算是副科老師,也必須在辦公室呆著,應對學生問題目的需求。雖說三中只是個普通甚至略顯垃圾的學校,但該有的樣子還是要有。

快到點時,錢深很有氣勢地大吼一聲,“走,吃龍蝦去!”

下課鈴應景地響起來,那一瞬,他是個自帶BGM的男人。

“怎麽過去?”程默和程風異口同聲地問。

“當然是坐我的車過去啊,不過還有幾個老師可能有點擠。”錢深瞥了他們一眼,“不是,你們剛才在群裏沒看到嗎?”

“沒有。”又是異口同聲,兩人忍不住互視,看到對方的眼神後又若無其事的轉過頭。

“你們還真默契。”錢深嘖嘖稱奇,“我說好像最近你們關系還挺好啊。”

程默摸了摸鼻子,“我就不搭你的車過去了。”

“為什麽?”錢深瞪他,“搞特殊?”

程默回他一束意味深長的目光。

“好吧。”錢深秒懂,搔搔頭道,“那大神咱走著?”

“我和程默一起走。”程風說。

“行行行。”錢深一副被拋棄的深閨怨婦樣,“我梢其他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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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辦公室,程風不解地問,“為什麽不搭他的車過去?”

“你不知道。”程默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錢老板那車太騷包,一開出去……”

程風表示了解,“那上我的車?”

程默一想也對,在這種十八線小城市,公交車早在晚六點就停運了,現在去錢深說的那地還真不太方便。

一回生二回熟,程默坐在後頭非常習慣,想到程風是路癡,於是在轉彎的時候不時給他提個醒。

“那家店很好吃?”程風問。

“你是假的本地人吧?”程默奇道,“就在越湖路,夜市一條街。”

程風頓了頓,偏頭說,“這位指揮員,您能好好指路嗎?又到三岔路了。”

“收到。”程默點點頭,一本正經,“這位駕駛員,紅綠燈路口左轉。”

程風一個加速,在綠燈只剩下幾秒鐘時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了路口。好在這個時間點街頭小貓兩三只,可以肆意飆車。

然而程默顯然沒準備好,身體一個前傾,直接撞在程風背上。

呼吸的熱氣撲到耳畔,男人的胸腹重重砸過來,還能感受到他突出的骨頭——大概是鎖骨?他是近距離看到過程默鎖骨的,平直得像山巒。不知怎麽地,他突然清晰地想起鄭曉斌事件前,他去宿舍找程默一同去派出所的那晚,程默靠在門邊,衣衫不整、睡意朦朧的樣子。

程風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晚飯嗖嗖一吹,他平覆了會心情,隨便找個話題,“為什麽叫錢深‘錢老板’啊?”

“啊?”程默想了想,“這麽說吧,一個人很有錢你叫他什麽?”

程風笑了,心裏定了定,“有錢人?”

“……你換個思路?”

“土豪?”

“……”

“你怎麽不說話了?”

程默深吸一口氣,“我不跟傻子說話。”

程風的笑容越來越大,“那我恰恰相反。”

程默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人在耍他,沒好氣地說,“打一架?”

“哎你這人怎麽過河拆橋呢?”程風笑著說,“您這還坐在我車上,就想打駕駛員,合適嗎?”

程默涼涼道,“有些人嘴欠,我看著還挺合適。”

“不是。”程風樂了,“‘有些人’裏包括你嗎?”

程默噎了一下,高貴冷艷地甩出三個字,“不包括。”

這時錢深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到了,問他倆想吃什麽。程默拍了拍程風的肩,“吃什麽?”

“都行吧。”程風說。

“都行。”程默回覆錢深,“我們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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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進店裏,就看到坐在路邊圓桌邊的錢深朝他們揮手,“這兒!”

兩人在僅剩的空位上坐下來,除了他們之外,錢深還叫了四個老師,三女一男,都是年輕人。

“三斤十三香,三斤清蒸,三斤蒜蓉,三斤麻辣。”錢深匯報點單結果,“還有四箱啤酒,嗨起來!燥起來!”

程默扯了扯嘴角,“再加個果汁吧。”

“哈?”錢深大驚小怪地看他,“你又要搞特殊?不加,喝點酒怎麽了,都大老爺們,啤酒度數很低的。”

一桌男男女女都以一種“難道你不會喝酒嗎”的眼神盯著他,程默很無奈,“行吧行吧。”

龍蝦和啤酒上得很快,每個杯子倒了酒後,錢深豪氣幹雲地站起來吹瓶,“走一個!”

其他人端起杯子一齊碰了下,錢深輕咳了聲,擺出校長在主席臺上講話的姿勢,“戰友們,慶祝我們的三中之光沈冤得雪,你們喝一杯,我幹一瓶!”

還沈冤得雪,這為時幾天的“冤”當真夠久的。

不過組局的理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顆顆想浪的心。錢深很興奮,一仰頭就喝完了酒。

男老師紛紛叫了聲好,也毫不猶豫地幹完。

能被錢深請來的女老師是群女漢子,喝酒的速度更快。

程風也直接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程默目瞪口呆,他懷疑自己所在的城市是假的南方城市。眼看著其餘人的目光又要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一口氣把酒倒進嘴裏。

“繼續繼續。”一輪酒過後,氣氛更嗨了。吃著小龍蝦,天南地北地聊著天,再來幾輪碰杯。

深夜是最能讓上班族放松的時間,街頭巷尾尤其帶了一種藏在人群中獨特的隱秘感,熱辣的夜宵,冰涼的啤酒,一群朋友,滿腹牢騷,吹幾箱酒,嚼幾斤龍蝦,去他的養生,人生苦短,總得帶點煙火氣。

吃了一半,本來還互相間不太熟的老師們已經完全聊開了,那架勢相見恨晚,恨不得大聊特聊上幾天幾夜。

程默一手撐著頭,感覺有點兒頭暈,飄忽忽的,他覺得不能再喝下去了,開始慢慢咬著小龍蝦吃。

“我來剝吧。”程風湊過來小聲說。

突如其來放大的一張臉讓程默嚇得一激靈,他是真的喝多了,思路沒那麽清晰,想著有個人幫忙也挺好,“哦,謝謝。”

最開始程風把蝦肉放在他碗裏,程默托著腦袋側過頭斷斷續續和他說話,漸漸地,程風滿腦子只留下眼前一啟一闔的嘴唇,怎麽都揮之不去。

路邊的光線很差,但依然能看清弧度流暢的唇形,薄軟鮮紅,好看到色情。

程風別開眼,心裏想自己或許,可能,大概是喝大了。

“怎麽不剝了?”程默看著剩下的幾盆龍蝦,莫名其妙。

“……”還真把別人當剝蝦工了。

程風只好拿起只龍蝦繼續剝,動作僵硬地像機器人,腦子裏仿佛有個照相機在拍相隔不遠的唇,刷、近景,卡,特寫。

一只蝦已經剝好,他盯著蝦楞了幾秒,鬼使神差地抓著直接餵進程默嘴裏。

然後,程默連蝦帶手指的一口,含咬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開篇程風“十分鐘”的故事取自【美】詹姆斯瑟伯對從眾現象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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