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起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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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聽什麽?”程風很感興趣,“分享一下?”

“歌。”程默言簡意賅,“不分享。”

“有沒有人說……”程風嘆了口氣,“你拒人千裏之外?”

“沒有。”程默說,“我在上尊敬領導,在□□貼學生,平時團結同事,完全是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正直少年。”

程風打量著癱姿隨意的正直少年,“程老師,有個問題你怕是沒發現。”

“嗯?是什麽問題呢,程老師?”程默不恥下問。

“一般來說,二十七歲的是大齡青年。”程風一副就事論事的樣子,“你再怎麽說也只能是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正直大齡青年。”

“哦你說的很有道理。”程默虛心接受,“不過好像程老師還比我大一天吧。”

“是啊。”程風說,“長幼有序,或許程老師該叫我聲‘大哥’?”

“這位比我大一天的大齡青年。”程默涼涼道,“由您糾正這個事兒,怕不太合適吧。”

“很合適。”程風笑了笑,“不過你少了前綴,我是三中之光第一師草教師表率優秀到炸裂的大齡青年。”

程默震驚,“你熱不熱?”

“不熱。”程風上下瞄了他一眼,“你很熱嗎?按照中醫的觀點,這是虛汗啊。”

程默心裏罵了句國罵,臉上卻依舊笑嘻嘻,“我的意思是說,你這麽誇自己,臉不熱嗎?”

“學生公認的。”程風很淡然,“不過好像程老師不知道抖音,沒看到視頻。”

我……程默腦中瞬間奔騰而過數萬條彈幕。

劉倩好幾次想插話,終於逮著縫隙了,“你們兩個要不要這麽有CP感啊?”

程默匪夷所思,“我們還在同一個時空嗎?看到的畫面不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吧?”劉倩一臉CP粉頭子的八卦表情,“你們這種就叫相愛相殺的歡喜冤家啊,在小說裏很有賣點的,媽媽跟你們講哦……”

“寫你的小說!”錢深也不理解現在小女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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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叫做“人生何處不相逢”,當陪學生上完晚自習,程默回教工宿舍的時候,又遇到了程風。

程默目不斜視,開啟自欺欺人模式,黑燈瞎火的,只要目光不對視就看不到。

“程老師!”

程默:……

他假笑著停下腳步,“程老師也住校啊。”

程風點頭,“住大半個月了。”

唉,大半個月都撞不見,今天真晦氣。但是既然已經碰上了,兩人並肩走向宿舍。

程風突然偏頭問,那語氣不經意地就像聊今天天氣怎麽樣,“說起來我們還是同一屆大學畢業的,我記得大二的時候有個全國性的辯論賽,你參加了嗎?”

程默沒料到這人還有回溯往事的興致,想了想還真有這回事,“是叫‘捭闔杯’嗎?”

“是。”程風說,“好像是在帝都舉辦的。”

“我知道,我們學校的小隊特意去的帝都,你也參加了?”程默轉瞬排除了這個可能,按照這人肆意張揚的特點,辯論賽絕對是他個人的show time,怎麽可能自己一點印象也沒有。

“沒。”程風搖搖頭,氣定神閑地說,“像我這種優秀的人要低調一點,多給其他社會主義接班人一些機會。”

果然如此。程默不冷不熱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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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工宿舍在學生宿舍不過幾百米的距離,老破小的樓層,唯一善解人意的大概是一人一間了。

程默和程風間隔了一棟樓,程默委婉又堅決的拒絕了程三中之光第一師草教師表率優秀到炸裂風要“參觀寢室,建立外交”的友好請求,三下五除二洗了個澡後就躺床上睡覺。

翻了幾個身,程默幹脆坐起來,拿過床頭櫃的手機,下載了抖音。盯著不斷跳出新視頻的界面,正猶豫著怎麽找程風的視頻,就在熱搜界面上看到了#三中之光#。

於是他懷著覆雜的心情點了進去。

不知名的音樂調調下,以程風為主的剪輯非常全面,涵蓋了遠近景和特寫,然後一個昂揚激動的女聲伴隨著超大字幕開始解說,“媽媽,我要嫁給他!真正的第一師草來了!看,這個老師握粉筆的姿勢!看!這個老師寫的方程式!看!這個老師走路的樣子!看!這個老師吃飯都那麽帥!誰說三中老師都是歪瓜裂棗,我拒絕!這才是真正的三中之光!三中之光!三中之光!”

歪瓜裂棗程默滿腦子都回響著最後幾句土撥鼠尖叫的“三中之光”,毫不猶豫地退出界面,刪掉app,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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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這夜可能是受“三中之光”的影響,程默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直到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那聲音鍥而不舍,大有不開門就耗在這裏到地老天荒的趨勢。

最好這人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程默壓著火氣起身開門,樓道的燈亮著,他一眼就看到了來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脫口而出,“三中之光?”

程風一楞,隨後笑了起來。

這一笑也讓程默清醒過來,他用胳膊肘撐著門,擺出個自我感覺很威武的姿勢挽回形象,煩躁地問,“什麽事?”

從程風的角度看過去,眼前人睡意未消,短發淩亂,他的睡衣有兩顆扣子散了,敞露一大片的皮膚以及一截鎖骨。程默的鎖骨生得很漂亮,又平又直,像對稱的山巒。程風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視線,輕咳了一聲,“你去趟派出所。”

程默面無表情的準備關上門。

“哎我說正事!”程風趕忙推住門,“你們班學生和二中的打架,事兒鬧得挺大,二中的相關老師已經過去了。”

“……好吧。”程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家崽子們犯事班主任可以袖手旁觀的道理,只得重新關上門換好衣服出發。

打開門後發現程風還站著,程風看懂了他的眼神示意,解釋說,“已經淩晨兩三點了,打不到車,我送你過去。”

程默一想也有道理,跟著走了一段路猛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程風,那人開著摩托車風馳電掣,“摩托車?”

“要求還不少。”程風頭也沒回,“這個點了還挑三揀四?”

程默不說話了,直到程風在車庫在一輛通體全黑的摩托前停下,又不知從哪裏掏出頭盔扔給他,“帶上。”

等程默帶好頭盔的時候,程風已經上車了,他似乎忘記了還要帶個人,迅速插進鑰匙,按下按鈕,啟動機已經發出“突突”的聲音。程默也顧不上要坐在另一個大男人後座上的尷尬了,跑幾步跨上後座,然後摩托就像風一樣刮了出去。

速度的變化太刺激,為了防止被甩出去,程默情急之下只能扶住程風的腰。在後半夜,街上很空曠,只有兩排路燈印著人行道的綠化帶,斑駁出一大片的樹影。

“你小時候的夢想是當賽車手嗎?”耳邊全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程默扯著嗓子喊。

“不是!”程風也喊,“如果摩托開得慢吞吞,和自行車有什麽區別?”

“這條路在白天車很多,你這速度也不怕撞到人!”程默繼續喊。

“我有技術!”程風喊,“不飆車沒有靈魂。”

程默笑了,“你還真是個靈魂車手。”

“你說什麽?”這次程默的聲音很小,接近自言自語,程風沒聽到。

“我說,我們離得那麽近還大喊大叫像傻逼。”程默用兩個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還擾民。”

“不是你先喊的嗎?”程風也恢覆了正常的聲音。

“好像是。”程默回憶了會,更加覺得兩個人互喊像傻逼,撲哧一聲笑出聲。

這一笑也讓他發現了摩托開了那麽久,他的手一直環著程風的腰。隔著程風的襯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人勁瘦有彈性的腰部,還帶著溫熱的體溫。

他趕緊撒手,掩飾性地抓住車後的橫欄,覺得這個時候需要找個話題,大腦飛速過了幾圈,急智之下他還真發現了個問題,“你怎麽會認識去派出所的路?”畢竟是個開導航都到不了三中的路癡啊!

“路癡又不是白癡。”程風回答,“派出所我以前經常路過的。”

“以前?”程默一驚,“你是本地人?”

“不是……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外地人?”程風像是笑著說的,卻感受不到笑容的愉悅。

大城市來的下調老師、擠教職工宿舍的同事、在學校附近還能迷路的路癡……怎麽看都不像本地人啊……

程默沒興趣窺伺別人的隱私,正想著接下來說點什麽的時候,程風提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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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派出所建在老城區,如果不是街邊的路燈,根本發現不了這矮小的建築。裏頭的空間也不大,僅有一個會議室還亮著燈。一個瘦高的年輕警察和一個打著哈欠的中年男人坐著,另外一群學生蹲著,見有人來了,警察問,“你們是三中十五班的老師?”

程默應了一聲。

中年男人哈欠也不打了,精神頭一下子上來,他站起來,“這位老師,你們班的學生把人打成這樣,還不肯叫家長,你說怎麽辦吧!”

“我爸媽在外面打工,到你這邊媽的就成不肯叫了?”在一堆烏壓壓的發頂中,一個穿白球鞋的男生“蹭”地站了起來。

這男生叫鄭曉斌,一只眼睛青了一圈,臉上紫的紅的像打翻了顏料缸,腫成豬頭,衣服和鞋子也臟兮兮的。

程默皺眉問鄭曉斌,“怎麽回事?”

“就你看到的這回事。”鄭曉斌不耐煩地問警察,“現在我老師也來了,證明我是三中的學生,可以走了吧?”

“你……”中年男人怒極反笑,“你們三中培養的學生,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愛處分就處分,要開除就開除。”鄭曉斌無所謂地說,“我不在乎。”

程默在蹲著的一堆學生裏找了一遍,除了鄭曉斌外,這裏沒有三中的學生,不過和鄭曉斌相似的是,其他人身上也掛著不同程度的彩。

“你看看我們學生成什麽樣了,這不是普通孩子間的打打鬧鬧!”中年男人要不是礙於警察在場,恨不得當場拍桌子,“小小年紀戾氣那麽重,長大了會怎麽樣?殺人放火?”

也就是說,鄭曉斌一個人把二中的一群人幹趴下了?

鄭曉斌是個刺兒頭,平時在學校的時候吊兒郎當的像街頭混混,一板起臉來大有收保護費大哥的樣子,要說他會惹事兒,程默是相信的。問題在於,刺兒頭也不會逮到誰刺誰,尤其還是一個人單挑一大片,對於這種智障行為,程默認為二中這幫人不無辜。

沒等程默說什麽,鄭曉斌“呵”地一聲冷笑,“殺人放火?我倒是想呢。”

年輕警察顯然沒碰到過在派出所還囂張的高中生,兩方沒達成和解反倒吵了起來,他扣了扣桌子示意安靜,“怎麽回事啊你們?當這裏是菜市場啊?要不要給你再分別倒杯水啊?幹脆我給你們拍個視頻,等做新媒體的同事上班了給發到我們警務公眾號上去,讓老百姓們瞧瞧普高的師生都是什麽素質!”

中年男人噎了一下,滿肚子牢騷也發不出來,他想了想不甘不願地對程默、程風說,“你們誰是班主任能做主的?當著警察同志的面,說下怎麽解決吧。”

“我是。”程默站了出來,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先互相道個歉吧,既然是聚眾鬥毆,那就是兩方都有錯,有什麽好解決的?他們都滿十六周歲了,就是刑事案件,都關上十天半個月的冷靜冷靜。”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大晚上的被一個派出所電話叫過來,下意識地只想把責任推給三中老師能撇清責任,沒想到三中老師比他學生還混。什麽關上十天半個月,這是人說的話嗎?

年輕警察楞住了,二中在當地算得上數一數二優質高中,三中雖說師資力量沒那麽雄厚,但再怎麽說也是個普高吧。這件事他瞧著雙方性質也沒太嚴重,都是些皮肉傷,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交代個前因後果互相和解寫個保證書就了事……刑事案件?這還是人嗎?

蹲在地上的二中學生和鶴立雞群的鄭曉斌也傻了,啥?要他們坐牢嗎?

從進門開始一直沒說話的程風打破安靜如雞地氛圍,“哪是關十天半個月那麽簡單,你們學生帶管制刀具怎麽處罰啊……這位二中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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