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詭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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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回到自己的家、很久沒有踏進那間原本是地窖的實驗室,拉佩一回來就打斷佛勒的試驗。

拉佩不顧佛勒的怒吼,把那雙靴子扔在他的面前。

“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辦法破解其中的奧妙?”拉佩說話很不客氣,他知道佛勒的弱點是什麽。

果然,原本佛勒滿臉怒氣,但是聽到拉佩讓他做這件事,又看了那雙靴子一眼,立刻怒氣全消。

想要破解一件魔法物品的制造辦法,肯定要把那件東西大卸八塊,可拆開後未必能夠重新拼起來,花大價錢買來的東西就這麽毀了,一般人根本就沒這麽大的手筆,因此佛勒很少能夠得到這樣的機會。

“拆壞了可別怪我。”佛勒一邊說道,一邊拿起那雙靴子,仔細查看起來。

“外面看不到魔法陣,裏面也沒有,看上去是隱藏在夾層中,手法不錯……”

佛勒轉身取來剪刀、刻刀、鉤刀、鉗子、鑷子、夾子等物。

佛勒小心翼翼地用鉤刀把線全都割斷,把其中一只靴子拆開,靴底、鞋面、夾層、襯底全都被分離,這中間果然隱藏著不少小機關,不過都被佛勒一一找出來,他確實非常擅長做這種事。

鞋底和鞋面上全都有一座座魔法陣,別看只是一雙靴子,覆雜程度絕對很高。

“厲害,三層重疊的覆合魔法陣,互相之間居然不會產生幹擾,能夠做出這東西的人絕對是大師中的大師。”佛勒兩眼放光地盯著那繁覆的法陣。

“那麽你呢?你屬於哪個等級?”拉佩好奇地問道。

佛勒的臉頰肌肉抽搐兩下,然後很生氣地說道:“我當然是大師。”

“好像有些勉強。”拉佩是猜的,他現在越來越擅長察言觀色。

佛勒居然沒有反駁,而是悻悻地嘟囔道:“早些年我沒那麽多錢,不得不將大量的精力花費在賺錢上,又因為最賺錢的是魔藥和魔法裝備,所以我把不少精力放在這兩樣上,但我真正喜歡的其實是魔偶和機械生命體。”

拉佩翻了翻白眼,以他對佛勒的了解,佛勒完全是自己作死,才會落到那樣的境地,譬如佛勒和烏迪內斯的那次交易,如果正常完成,絕對是雙贏的結果,但佛勒卻拿了東西跑路。

“你先幫我搞定這東西吧。”拉佩輕嘆一聲。

“搞不定。”佛勒毫不猶豫地說道:“覆合法陣的重疊和配合是一門非常高深的學問,就算我照搬,不清楚其中調整的步驟也沒用,更何況這些魔法陣上面都覆蓋了偽裝,必須先破解,而這些偽裝同樣采用了覆合結構,稍微碰一下,說不定就會起變化。”

“你也有被難倒的時候?”拉佩很驚訝,既然搞不定,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他連忙又問道:“你說說看,這東西是什麽原理?”

“原理倒是很簡單,就是在腳底制造一個力場。這個力場的特性很奇怪,向前摩擦力很小,如同冰面,向後摩擦力近乎於無窮大,還帶有類似彈簧的特性,能夠積蓄蹬踏的力量,然後瞬間反彈回去。”佛勒簡單地解釋道。

拉佩有點明白,這就等於一雙超級溜冰鞋,對缺少運動的魔法師來說,溜冰原本就是一項危險的運動,再說,一般溜冰都是在冰面上進行,冰面上沒什麽障礙物,就算有失誤,也頂多摔一跤,可這雙超級溜冰鞋就不同,在什麽地方都能溜,一旦遇到障礙物多的地方,撞個粉身碎骨絕對很正常。

但這雙超級溜冰鞋對拉佩絕對有用,他的反應速度已經接近急速反應的層次,那天他都能夠看到子彈從槍膛裏面射出來,這雙超級溜冰鞋再快,也不可能快到那種地步。

“偏轉力場……難道是偏轉護盾的另外一種運用?”佛勒自顧自地嘮叨道。

“偏轉護盾?”拉佩精神一振,偏轉護盾一向被認為是最實用的魔法之一,特別是和石頭皮膚、鋼筋鐵骨這類魔法配合。

自古以來都有這樣一種說法,最好的肉盾並不是身穿重甲的騎士,而是施展偏轉護盾、石頭皮膚和鋼筋鐵骨的魔法師。

“這東西既然能夠加在靴子上,肯定也能加在衣服上。”拉佩試探著說道。

“應該可以,這組魔法陣原本應該是為了制造護甲而開發,不知道為什麽做成靴子,而且用得不是地方。”佛勒連連搖頭。

拉佩才不管這些,他飛也似的跑出去。

一個小時後,拉佩回到那座市場。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很多人正在收拾東西,拉佩急匆匆地跑到那個角落,看到那名攤主卷起地上的毯子,而那本畫冊被他夾在胳膊肘下。

看到拉佩急匆匆回來,攤主先是一楞,緊接著異常警戒地說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物出門,概不退換。”

“我不是來退貨的。”拉佩擺了擺手,他看了看四周,低聲問道:“能不能幫我打造一件衣服?就用那雙靴子的技術。”

“衣服?”攤主一下子暴露出底細,顯然他只是經手人,那雙靴子並不是他做的。

拉佩隨手掏出一件衣服,那是當初為了對付烏迪內斯準備的,連頭帶腳沒有一絲縫隙,臉上都有面罩遮擋著。

攤主很小心,反反覆覆地檢查著這件衣服,看了好半天,才把衣服還給拉佩。

大家都是黑魔法師,對於同行,沒人敢放松警戒。

誰知道衣服上有沒有打下魔法印記?萬一拉佩提要求是假,想要找出賣貨人的行蹤是真,那他不是完蛋了?

“我已經記住樣式,還有大致的尺寸。”攤主說道。

拉佩一把接過衣服,緊接著隨手一抖,那件衣服頓時燒起來,眨眼間化作滿地灰燼。

和攤主一樣,拉佩也不敢輕易拿一個黑魔法師的東西。

蜜絲瑞爾侯爵夫人曾經警告過拉佩,這裏唯一可靠的就是對方出售的東西,那裏面可以有假貨,但是不允許設置任何魔法印記或者跟蹤標記。

“你很謹慎,應該可以活得很長久。”攤主呵呵一笑,卷起毯子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句實話,這東西本來就是想做成衣服,結果失敗了。它的作用時間太短,不超過一秒,作用範圍也太小,只有一尺方圓。為了收回成本,結果改成靴子、頭盔、護心鏡和盾牌,另外三件還好,都賣得不錯,唯獨靴子有點問題。”

攤主倒也不覺得慚愧。

拉佩並沒有被嚇退,對別的魔法師沒用,對他未必也沒用。

“做這樣一件衣服需要多少時間?”拉佩問道。

“一個星期。”攤主立刻說道。

“一個星期?”拉佩算了一下時間,道:“新年前三天,這裏還開嗎?”

“當然,我一年四季都在這裏守攤子,只有過年的一個星期能夠休息。”攤主說這番話的時候,語調中明顯帶著一絲怨氣。

拉佩沒興趣多管閑事,直接問道:“多少錢?”

“我不知道,做東西的不是我。”攤主搖了搖頭。

“超過五千比紹的話,我就不要了。我已經看過那雙靴子,材料並不值錢,真正高明的是上面的覆合魔法陣。”拉佩說道。

“我會告訴他的。”攤主道。

“那麽就一個星期之後見了。”拉佩目的達成,也就沒必要繼續待下去。

拉佩離開那座市場,仍舊從那家衣帽店傳送回來,剛出了小巷,立刻看到遠處漢德的一個手下站在路口東張西望。

拉佩裝作不認識,走了過去,擦身而過的瞬間低聲問道:“有什麽事嗎?”

“頭正在找您,他在老地方等您,他還帶了一個客人過來。”那個傳遞消息的小扒手立刻說道。

拉佩和小扒手說話的速度都很快,擦身而過,消息已經傳遞過來。

隨後,拉佩隨手叫了一輛出租馬車。

所謂老地方就是莫迪萊大叔的餐廳,這裏已經成了他們聚會的地點。

從市中心到那家餐廳有些距離,半個多小時後,拉佩在離餐廳幾個街區的地方下來,轉身鉆進小巷。

一進入小巷,拉佩就轉動手中的戒指,瞬間變回原來的模樣。

那家餐廳掛上停止營業的牌子,拉佩從不遠處的小巷裏面鉆出來,走到門口,推門進去。

餐廳內有兩個人,坐在最裏面的那個角落,一個是漢德,另外一個人讓拉佩大吃一驚,居然是多明尼哥。

“很高興見到您。”拉佩朝著多明尼哥伸出手。

“我也是。”多明尼哥站起來,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就是他侄女愛慕的畫家,他和拉佩的這個身份是第一次見面。

“怎麽?出了什麽事嗎?”拉佩坐下來。

餐廳的老板莫迪萊大叔推著一輛小車從廚房走出來,小車上放著一整塊牛肩峰,烤得香氣四溢,還吱吱地冒著油脂,他聽到拉佩要過來,早早就準備起來。

拉佩也不客氣,切了一大塊牛肉放在自己的盤子上,一邊吃,一邊聽。

“您派人給我報信,我立刻想起一些事,最近跑狗場確實不太平。”漢德說出找拉佩的原因。

“怎麽回事?”拉佩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別看他在蜜絲瑞爾侯爵夫人面前一點都不在乎,實際上他的心裏並沒底。

“最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瘋子,口口聲聲說跑狗場所在的土地是他的,說那裏原本沒有河流,那條河是後來挖的,當初他的先祖沒有計較,現在他要收回土地,還要討要一切因為這片土地而得到的收益。不只是這個家夥,之前刁難過我們的那幾個地主也跑出來,他們的土地已經賣給我們和多明尼哥先生,但現在他們後悔,居然說我們強買強賣,他們並不是自願出售土地,而是被迫的,還有一個人說我們在合約中耍詐,完全是商業欺騙。”漢德一五一十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他們想這麽玩。”拉佩明白了,怪不得蜜絲瑞爾侯爵夫人說那個檢察官打算透過正規管道得到跑狗場。

這是典型的官商勾結,恐怕幕後交易都已經完成。

不過沒關系,因為所謂陰謀必須隱藏在暗處,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下,那就毫無意義。

“這件事需要多明尼哥先生多費心了。”拉佩轉過頭,笑道。

“我能夠幫得上什麽忙?”多明尼哥面對拉佩絕對不敢擺架子,他早就從賓尼派那裏知道拉佩的身份,對於秘密警察,他始終都保持著警戒。

“咱們不是聘請了喬治·雅克這位大律師嗎?既然對方想要打官司,那麽我們就打好了。”拉佩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場官司恐怕贏不了。”多明尼哥苦笑著搖頭,他並不看好。

“別說得那麽灰心喪氣,那位霍特·波爾伯爵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他的屁股底下一坨屎,我甚至都用不著費心去造假,隨手就可以拿出一堆證據。他既然拿土地說事,那實在太好了。”拉佩嘿嘿一笑,道:“那幾個地主肯定不知道,妮娜和他們做交易的時候,偷偷請了神殿的人作見證。”

這並不是拉佩高明,而是夏洛克的提醒。

尤特人的名聲不好,一旦發生紛爭,大家總是會偏向於另外一方,所以他們如果想正正當當地做生意,就必須防著被對方反咬一口,因此他們和人訂合約的時候,經常會請神殿的人躲在隔壁,一方面作見證,另一方面記錄當時的情景。

“這實在太好了。”聽到拉佩手中有證據,多明尼哥頓時來了精神,不過他隨即又問道:“河流經過之地的歸屬權呢?”

“我根本不相信那是人工挖掘的河流,他有沒有說那條河是什麽時候挖的?”拉佩問道。

多明尼哥看著漢德。

漢德想了想,這才說道:“好像是他祖父那代,他還有一大堆見證,而且市政廳也開出證明。”

“這就不對了,當初為了把水抽出去,我曾經去查過地理數據,想看看這條河曾經流經哪些地方,原本希望底下有暗溝之類的東西能夠把臭水排出去。我找到的地圖上一直都有這條河,最早的一份地圖繪制於兩個世紀以前。”拉佩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可以肯定?”多明尼哥的精神愈發振作起來。

“當然可以肯定。如果我沒有記錯,在這條河的上游曾經有一片磨坊,那是一座修道院的產業,這座修道院屬於風神殿,在下游,離原來那條臭水溝三百尺的地方還有一座橋,那也是風神殿為了來往方便建造的。”拉佩說出兩個證據。

“這太好了。”多明尼哥一拍桌子,不但有證據,還涉及神殿,這個官司怎麽都不會輸,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這件事還是交給專家處理,我相信雅克先生很清楚如何利用這些證據。”拉佩意有所指。

現在離國民會議召開只有半年,如果這時把司法的不公和執法者的貪婪揭露在世人面前,對於賓尼派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事,對於國王這邊,則是又一個打擊。

多明尼哥仔細地打量著拉佩,他聽明白拉佩的意思。

好半天,多明尼哥才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和賓尼派的人是死對頭,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拉佩意味深長地說道。

在賓尼派總部大廳內,馬克西米、喬治和讓這三位巨頭此刻正聚在一起。

“他真是這麽說的?”

“多明尼哥沒必要撒這個謊。”馬克西米淡淡地說道。

“看來那個小子很有怨氣。”喬治·雅克摸著下巴,眼珠骨碌碌亂轉。

“跑狗場太吸引人,之前的血色之夜就是他和黑幫為了爭奪跑狗場的控制權而大打出手,聽說他為此支付好幾十萬比紹。”讓·保爾一臉鄙夷。

“恐怕他在秘密警察內部也沒撈到好處,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一個平民,想要出人頭地沒那麽容易。”馬克西米點出另外一個可能。

“我們拉攏一下試試?”喬治·雅克問道。

“沒必要,也沒意義。”馬克西米搖了搖頭,道:“我們並不缺人,他對我們也不會有什麽幫助,再說,萬一他對國王並沒有徹底失望怎麽辦?那幫軍官給我們的教訓還不夠嗎?”

另外兩個人頓時沈默下來。

這時馬克西米的話鋒一轉,道:“不過,可以考慮合作。”

說實話,馬克西米還是挺看重拉佩,在他眼裏,拉佩和那些軍官不一樣。

那些軍官雖然槍法不錯,集合起來也有相當的戰力,但是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所以弗格森小隊被解散後,這群人全都混得很差。

拉佩就不同,短短幾個月內,他的直屬手下從六十幾個人擴充到三百多名,一半在這裏,一半在塔倫,外圍成員就更不用說,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更有一支警察部隊,還和走私販子關系密切,影響力甚至延伸到國外,絕對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我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接下這個案子。”喬治·雅克順勢說道,緊接著他又道:“如果官司輸了,那小子對貴族階層肯定會心生怨憤,如果官司贏了,他的處境恐怕會更加不妙。”

突然喬治·雅克停頓一下,看了看左右,低聲說道:“這小子確實有本事,提供給我很多有關霍特·波爾伯爵和幾位大法官的情報,有些我以前聽說過,但是沒證據。另外一些我根本沒聽說過,他的手上卻有確鑿的證據。他還為我安排兩個跑腿的小孩,我故意讓他們打聽一些事,然後讓法爾門德跟蹤他們,結果發現那小子已經建立一張情報網,收買一大批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小孩,大街上的報童、送信的小郵差,甚至包括我們辦的那幾份報紙雇傭的童工也都是他的眼線。”

“這怎麽可能?他來馬內才幾個月。”馬克西米大吃一驚。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探子的料。”喬治·雅克苦笑起來。

馬克西米和讓·保爾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緊迫感。

“還好當今國王對秘密警察異常忌憚,一上臺就把這條惡狗拴起來。”讓·保爾喃喃自語道。

讓·保爾顯然認為這不是拉佩的本事,而是秘密警察一貫的手段。

對於拉佩的身份,所有人都已經接受那套說法,他是威爾勳爵以秘密警察的名義準備的暗子,這樣的暗子還有很多,但是因為威爾勳爵的死,其他暗子全都失去聯系,永遠處於蟄伏的狀態。

“還好比格·威爾死了。”馬克西米輕嘆一聲。

“是啊,一枚暗子就這麽厲害,如果其他暗子全都蘇醒……”喬治·雅克已經說不下去。

和拉佩的合作,在三巨頭的默契之下被確定下來。

提到拉佩,馬克西米不由得想起另外一個人,一個和拉佩有關的人。

“安東尼·普拉米奧在什麽地方?”馬克西米立刻問道。

“我讓他躲在郊外的一座農莊,怎麽?你找他有什麽事?”喬治·雅克有些緊張起來,他擔心馬克西米提議把安東尼·普拉米奧送出去作為禮物。

“這個人為黨派做出貢獻,而且他的能力不錯,那次刺殺行動非常成功,既然他的忠誠和能力都已經得到證明,不如就讓他到萊戈尼格手下工作。”馬克西米完全是無意間想到這一點。

喬治·雅克松了一口氣,立刻讚成道:“這個主意不錯,他對這種事應該不會有什麽排斥。”

讓·保爾自然也不會反對。

突然讓·保爾撓了撓頭,一臉無奈地說道:“事情可真多,又要組建執法部門,又要組建軍隊,還要調查刺殺佩拉得的案子,現在又有了一起案件。”

“重頭戲還是明年的國民會議。”喬治·雅克提醒道。

“還算好,執法部門和軍隊的事用不著咱們操心,佩拉得提出的這個三位一體的架構確實不錯。那幫軍官奪權的事不會重演,以倶樂部的形式組建軍隊的建議也很妙,而且效率很高,這幾天的時間,聽說射擊場已經布置好了?”馬克西米問道,他雖然是負責人,但因為現在組建俱樂部的事是喬治·雅克的手下負責,他主動避嫌。

喬治·雅克連忙說道:“組建倶樂部並不難,找一塊合適土地然後買下來,四周砌一圈圍墻就行,反倒是在這麽短時間內能夠召集幾千人,這真的不容易。”

約瑟夫·羅德巴確實不簡單,只用了兩天就把碼頭工人和失業者召集起來,碼頭工人不算什麽,他們畢竟要上班,只有星期天可以利用,那些失業者就不同,他們才是軍隊的主力,反正失業者沒事做,只要給他們口飯吃,整天就在練槍。

按照拉佩的標準,這支軍隊用不著像正規軍那樣排成方陣放排槍,只需要他們能夠躲在工事後面開槍,一個月練下來,這些失業者應該可以派上用場。如此一來,一支軍隊的雛形就有了,賓尼派多少有些安全上的保證,再有半年的時間,那些碼頭工人的槍法應該也不差,在這半年內賓尼派還會不斷招人進來,擴充軍隊的規模。

“咱們去看看怎麽樣?”馬克西米提議道。

不管是喬治·雅克,還是讓·保爾對此都不會反對。

“不如叫上其他人,反正快過年了,讓大家都休息一下,順便練一下槍法。”

喬治·雅克立刻有進一步的想法。

同樣沒人反對。

提議變成決定,消息很快就傳達下去,一間間辦公室內傳出歡呼聲,然後很多人走出來,三五成群到大街上攔下一輛輛出租馬車。

馬克西米、喬治·雅克和讓·保爾全都上了喬治·雅克的馬車,他的馬車最舒服,也最暖和。

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靶場並不在郊外,而是在西城區。

索拉河的大致走向是由東南向西北,整座西城區基本上就是索拉河的下游,這裏是工場區,也是倉庫區,還有很多貨運碼頭。

有那麽多任務場、倉庫和碼頭,就必然有那麽多任務人,他們可沒錢坐馬車上下班,也不可能每天走很長的路上下班,大多只能就近居住,所以這裏也是馬內最大的居民區。

約瑟夫·羅德巴召集的人全都住在這裏,數量很多,有好幾千人,不可能專門為他們準備馬車,把射擊場設在這裏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我居然不知道西城區還有這麽大一塊空地,可以用來建造靶場。”當馬車停下來的時候,讓·保爾頗有些驚訝地看著四周,他的派系走的是下層路線,對這裏比另外兩個人要熟得多。

“到地方你就明白了。”喬治·雅克笑了笑,他在前面帶路。

喬治·雅克徑直走進一家工場,那是一家制造農具的工場,曾幾何時這裏也輝煌過,一進院子就可以看到地上堆著成排的犁頭,墻根那邊整整齊齊疊著許多鐵質的輪子。但現在這裏根本看不到工人在工作,打鐵用的爐子也熄滅,那些犁頭和鐵輪在露天生銹。不過這裏的人卻很多,他們顯然都不認識馬克西米、喬治和讓,看到他們進來,大多數人只是看了兩眼,並沒有太在意。

砰——砰——砰——

前面傳來一陣槍響。

這座工場有一扇後門,穿過去就看到一條河。

和跑狗場的那條臭水溝差不多,這也是一條兩頭堵死的臭水河,河水漆黑如墨,幸好現在是冬天,味道並不是很濃。

“原來是和他學的。”讓·保爾恍然大悟。

這條臭水河大概有一裏長,四周原本就有一圏圍墻,不過以前有些地方沒有堵死,現在徹底堵死,這也是為什麽僅僅兩、三天時間,圍墻就能造好的原因,工作量原本就不大。

一座橋橫跨在河面上,橋的長度有三十多尺,練槍的人就站在橋上,他們射擊的目標是遠處掛著的一只只罐子。

砰——砰——砰——

槍聲非常整齊,射擊非常有次序,後面的人總是等前面的人射完才射擊。

啪——

遠處一只罐子被炸開。

裏面全都灌滿水場面頗壯觀。

“六號命中。”

“我贏了,我贏了。”

“我賭的也是六號命中,給錢,全都給錢。”

木橋邊上擠著一大群人,這些人正吵吵嚷嚷。

馬克西米頓時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不悅之色,自言自語地說道:“什麽時候賭博成了一股風氣,什麽都能夠拿來賭?”

“你、我又不是聖人,沒必要什麽都管。”喬治·雅克在這一點上要比馬克西米好得多。

讓·保爾卻已經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把槍。

“這是佩拉得選擇的?沒想到這麽重。”讓·保爾扛著槍走回來,低聲對馬克西米說道。

“佩拉得的話非常有道理,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一群普通人訓練成勇敢、無畏、絕對服從紀律的士兵,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依托街壘作戰,所以槍重一點沒關系。”馬克西米把拉佩當初的話覆述一遍。

這時,讓·保爾扛起槍走到橋上。

“嘿,別插隊。”一個大胡子喊道。

“瓦爾,別嚷嚷。”負責秩序的一個中年人喊道。

“沒什麽,他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插隊,我只不過想確認這種槍好不好用。”讓·保爾連忙解釋道。

“當然好用,這比我以前用的槍好多了。”說話的正是剛才那個打中目標的六號。

“這槍好像重了一點。”讓·保爾裝模作樣地用手掂一下分量。

“如果憑空舉著的話,確實重一點,不過找一個地方架著就不重,好槍就是要有點分量,這樣打得準。”那個六號連忙說道。

“打得準?我看他們全都打偏了。”讓·保爾看著眾人。

“咱們以前又沒碰過槍,這是第一次,這槍用起來很容易,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你再來看。”一個看上去像工人的中年人說邊。

“讓我試試。”讓·保爾把槍架在欄桿上,取過一個已經裝填好的轉輪扣進後部的空腔裏面。

讓·保爾慢慢地瞄準,然後扣動扳機。

隨著砰的一聲,白色的硝煙頓時彌漫在眼前,緊接著遠處的一只罐子炸開。

讓·保爾扳動轉輪,重新瞄準,緊接著再一次扣動扳機。

又是一聲槍響,不過這一次子彈打偏了。

一槍接著一槍,讓·保爾的槍法明顯不如拉佩,不過他畢竟不是第一次碰槍,多少有些底子,五槍中了兩發。

讓·保爾把轉輪退出來,緊接著又取過一個裝填滿的轉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射擊,而是轉頭看了看腳下的這座橋。

橋並不長,也就三十幾尺,練習射擊的人全都緊緊挨著,足夠讓五十幾個人同時練槍。

讓·保爾把槍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走到馬克西米和喬治·雅克的跟前,說道:“靶場不錯,槍也不錯,只是地方小了點。”

“不小了。”喬治·雅克指了指另外一側,道:“那邊還沒利用起來呢!兩邊就是一百多人,六發子彈全都射完也就一刻鐘的時間,一個小時四批,就是四百多人。”

“我也覺得不夠。”馬克西米顯然站在讓·保爾這邊,他指了指上面,說道:“或許可以再搭一層。”

“那需要時間,至少需要停工一個星期。”喬治·雅克搖頭道。

“這樣的臭河溝應該還有吧?”讓·保爾想到的是另外一個辦法。

“沒必要把聲勢搞得這麽大吧?”喬治·雅克比較求穩。

“你以為真的能瞞過那邊?”馬克西米低聲問道:“我剛剛得到消息,弗格森小隊的成員全都接到征召令,那些人重新入伍後,軍銜全都提升一級,聽說還要以他們為骨幹組建一支獨立兵團。”

“這樣也好。”喬治·雅克毫不在意,現在那群軍官已經成了雞肋,真的走光反倒是一件好事。

“既然他們知道我們在組建自己的軍隊,為什麽不動手?”讓·保爾感到迷惑不解。

“肯定是指望國民會議的時候一起攤牌,那位陛下恐怕還幻想著國民會議能夠解決一切問題。”馬克西米冷笑道。

“但願如此。”喬治·雅克嘀咕道。

“那根本就是一種奢望。”讓·保爾並不看好,在這一點上,他和馬克西米觀點一致。

召開國民會議的目的是解決財政危機,而財政危機的根源是官僚體系的臃腫、貴族無節制的貪婪,和國王不受約束的行為,包括連續發動戰爭和王後的鋪張浪費,但是上層的那些人卻希望底層民眾為此買單,更令人憤怒的是,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做。

“號外,號外,揭露司法部門的黑幕,勾結民政部門公然造假。”

“跑狗場利潤豐厚惹人垂涎,檢察官心生惡念上下其手。”

“偽君子的真面目,霍特·波爾伯爵其人其事。”

“可悲可嘆,法律成了為私人牟利的工具。”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和跑狗場有關的消息,新年前的一個星期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檢察官霍特·波爾伯爵和很多法官的名字紛紛上了報紙的頭條。

不管是霍特·波爾伯爵,還是受理此案的法官都被弄個措手不及,因為按照原計劃,他們要等到二月中旬才會開庭審理此案,但對方已經在造勢,還弄得他們焦頭爛額。

這天下午,一輛馬車停在那間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裏面卻充滿奢華和淫靡的賭場門前,一個披著厚重鬥篷的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走進去。

“先生,這裏是會員制的沙龍,您是這裏的會員嗎?”在走廊的盡頭,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擋住鬥篷客的去路。

“告訴西弗,我要立刻見他!”那個人用異常低沈,甚至帶著一點沙啞的聲音喝道。

“你要找我們老板?”那個大漢呵呵一笑,不過他馬上就笑不出來,因為他看到那個人的手中放出一道青光。

鬥篷客推開看門的大漢走進去,在他背後,隨著轟的一聲,那個大漢倒在地上,然後鬥篷客沿著樓梯往上走。

最頂上那一層早已站著一排人,為首的正是西弗身邊的保鏢兼首席打手——那個叫孔塔的大劍客。

孔塔顯然沒打算和鬥篷客為敵,他欠身微微鞠了一個躬,低聲說道:“恭候您的到來,我的老板讓我表達歉意,手下的人太不會做事了。”

“沒什麽,他已經用性命為他的愚蠢道歉。”鬥篷客冷冰冰地說道,他看都不看孔塔一眼,徑直往那扇門走。

門打開後,西弗就在客廳內,這間客廳仍舊是臥室的模樣。經歷了那場血色之夜,西弗越來越神經質,總覺得自己不安全。

鬥篷客揮了揮手,門轟然一聲關上。

“都是因為你,我現在才落到這樣的處境。”鬥篷客掀起頭罩,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這位正是霍特·波爾伯爵,他今年四十五歲,但是看上去卻只有三十幾歲,臉上連一點皺紋都沒有。

“您說這話太讓我傷心,我沒欺騙過您。那座跑狗場絕對值錢,他從我這裏一次就賺走近五十萬比紹,相當於我大半年的收入,我也沒有隱瞞他的秘密警察身份,不過他只是外圍成員,他原來的後臺是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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