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綁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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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匹渾身灰色、身上布滿白色斑點的馬拉著一輛棕紅色櫻桃木的馬車駛過大街,馬車內坐著一個方臉絡腮胡子的中年人。

何塞·因美斯特·胡安是一個包稅商,這段日子市面不景氣,一座座工場倒閉,一家家店鋪關門歇業,稅也變得越來越難收,這兩年他絕對是在虧本,再這樣下去,他恐怕也要支撐不下去。

最近幾天,何塞的地盤突然冒出來一群人,居然想要建造跑狗場,這是難得的好消息。

何塞並沒指望跑狗場能賺大錢,說實話他沒耐心等到那天,他情願涸澤而漁,能撈到多少是多少。

讓何塞郁悶的是,還有其他人也盯上那座跑狗場,更讓他郁悶的是,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因此他想立刻收錢,所以編造了土地稅、特殊營業稅之類的名目,因為有人想等跑狗場建起來之後收錢,還有人想等跑狗場賺錢之後收錢。

何塞正為此煩惱著,突然聽到窗外傳來咻的一聲輕響,他並不在意,以為是樹枝之類的東西。

下一秒鐘,馬車猛地一震,車廂和車輪脫開了,車廂飛了起來,砰的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

何塞一下子被震飛起來,腦袋與車頂重重地撞了一下,痛得他齜牙咧嘴,撞得他眼冒金星。

車夫更慘,一下子滾落到地上,還被四匹馬拖著跑。

唯一來得及反應的就只有保鏢,保鏢就坐在何塞的對面,他直接撞破車門,跳出去的同時瞬間抽出長劍。

剛一出去,保鏢就看到一道劍光迎面而來,於是保鏢舉劍格擋。

叮——

一道輕悅的金屬碰撞聲傳來,保鏢的長劍架住迎面而來的劍光,不過緊接著就是喀嚓一聲輕響,他的劍折斷了。

“為了幾個錢賠上自己的性命,值不值得?”對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保鏢原本還有些猶豫,看到對手是個女人,他立刻改變主意,一對匕首從手腕裏面滑出來,緊接著兩把匕首如同翩飛的蝴蝶,朝著西爾維婭殺過來。

劍光再一次爆閃,化作一道颶風。

保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原本以為對面的女人只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真實本領應該不怎麽樣,沒想到猜錯了。

保鏢只能退,將匕首擋在胸前飛退。

就在這時,斜刺裏一道暗影閃了一閃。

那道暗影是拉佩,他出手了。和前幾天一樣,西爾維婭負責正面牽制,他在暗中下手。

拉佩的劍快,比那天更快。

“嗷!”保鏢慘叫一聲,他的實力比不上那天刺殺拉佩的劍客,直到被劍刺穿脖頸,他才反應過來。

又是一道劍光閃過,這一劍將那個保鏢攔腰斬斷。

拉佩的動作同樣飛快,那兩半屍體還沒落地,他已經一把藥粉灑上去,他現在做毀屍滅跡的事已經輕車熟路。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你們要錢的話,我立刻拿錢,現金、匯票都可以,要債券或者珠寶的話也沒問題。”何塞渾身顫抖地躲在車廂內。

“我不打算殺你,只是請你去玩玩。”拉佩打了一個呼哨。

旁邊的小巷立刻駛出兩輛馬車,那是很普通的馬車,和街上的那些出租馬車沒什麽兩樣。

“把他抓出來。”拉佩轉頭對著西爾維婭命令道。

讓一位女士做這種事,實在有些過分,不過拉佩沒辦法,論力氣,他絕對沒辦法和西爾維婭相比,再說現在怪力手套戴在西爾維婭手裏。

怪力手套的效果因人而異,力氣越大,效果越好,這東西戴在拉佩的手上根本就是浪費。

西爾維婭剃著一頭短發,男不男女不女,性格中有一種暴力的傾向。

只見西爾維婭抓著車廂的門框用力一掰,隨著喀嚓一聲脆響,整座車廂被一折為二,那場面實在太恐怖,幸好現在是夜晚,這個地段又比較偏僻,要不然肯定會像那天一樣引起騷亂。

躲在裏面的何塞早已兩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直,更不用說逃跑。

何塞被西爾維婭一把抓住脖頸,硬生生拎起來,隨手扔進那輛出租馬車內。

馬車內有人,兩個渾身包裹在鬥篷裏面,臉上戴著面具的人,這兩個人一左一右緊緊夾住何塞,讓他只能乖乖坐著,完全無法動彈。

馬車往前駛去。

拉佩和西爾維婭跳上後面的那輛馬車,等到這兩人一走,小巷裏面立刻跑出一群人,除此之外還有一輛板車,他們的動作極有默契,用掃帚和長鐵夾把屍體收攏起來,看著它們化掉,馬車的殘骸也被收拾整齊,裝上那輛板車。

在街道的另一頭,那四匹馬已經倒在血泊中,被拖著的車夫也死了。

押著何塞的馬車一直往西北而去,那是索拉河的下游,越往那邊,索拉河就變得越寬。

眼看著快要出城,馬車終於停下來,旁邊就是一座碼頭,早有一艘船等候在那裏,劃船的人同樣黑巾蒙面,鬥篷裹身。

何塞被押上船,拉佩和西爾維婭也跟著上船。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何塞已經確定自己遭遇到綁架。

“你看到河中央的那座島嗎?我要帶你去的就是那裏。”拉佩笑著說道。

何塞糊塗了,如果是綁架,應該把他送到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才對,但河上面的小島可沒有藏人的地方。

只是片刻工夫,船就到了那座小島。

所謂的小島其實只是泥沙堆積起來的一片淤積地,那上面已經站著五個人。

何塞一看到那五個人,頓時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另外五個人也都是包稅商,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都向那座跑狗場伸過手。

本來以為建跑狗場的只是一群外來戶,很好欺負,沒想到碰上了鐵板,居然是一群亡命之徒,讓何塞很後悔。

可惜,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何塞大聲哀求道。

“再用點力,更大聲一些,看看有沒有人來救你。就算有人,他沖到這裏之前。已經足夠我砍下你的腦袋。”拉佩冷冰冰地說道,他看透何塞的心思。

何塞不敢再發出聲音,既然知道對手是什麽人,他有足夠的信心事後找回場子,沒必要吃眼前虧。

“現在人都到齊了,給他們綁上繩子。”拉佩朝著左右吩咐道。

押著何塞過來的那兩個人立刻從船上取下一條繩索,第一個綁的就是何塞。

這兩個人的綁法倒也有趣,只是套住脖子和手臂,並不限制手臂的活動。

“這……這是幹什麽?”何塞慌了。

“沒什麽,只是請你們到河裏游一下泳。考慮到你們當中有人年紀大了,或許還有人不擅長游泳,所以把你們綁在一起,讓你們有機會互相幫助。”拉佩的語氣異常輕松,好像是在開玩笑似的。

“不、不、不,你不能這樣!”不只何塞在大聲抗議,其他包稅商也一起喊起來。

現在是冬天,雖然還沒到最冷的日子,但是清晨時分起來的時候,外面總是能夠看到薄薄一層冰,可想而知有多冷,更不用說這些包稅商都穿著厚厚的裘皮大衣,一旦被扔進河裏,裏裏外外全都濕透,身上更像裹了一層鉛,根本游不到對面。

“手腳快一點,把他們全都綁上,然後扔進河裏。”拉佩毫無所動。

押著包稅商過來的那兩個人都是漢德手下的扒手,他們今非昔比,讓他們對付劍客或許還差了一些,但是應付這些人絕對輕而易舉。

片刻工夫,幾個包稅商變成一串螃蟹。

“給我下去吧。”西爾維婭走過來。

“讓我脫掉衣服!”其中一個包稅商大聲喊叫道,他飛快地扯下身上那件裘皮大衣。

另外幾個包稅商見狀,也拼命地開始脫起衣服。

等到這些包稅商脫到只剩下內衣,西爾維婭一腳踹出去。她的腳法很特別,踢出的瞬間,一條腿化作無數道殘影。

那幾個包稅商如同被拋石機扔出去,身體騰空,遠遠地落在十幾米外的河面上,噗通、噗通一陣亂響,河面上砸起好幾道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其中一個包稅商大聲掙紮著,他的雙手亂揮亂舞,明顯不會游泳。

另外幾個包稅商根本顧不上這個包稅商,他們拼命地朝著河邊游去。

索拉河並不是一條大河,就算這裏是下游,寬度也不過五、六十米,此刻這些包稅商在河中央,離河岸也就二、三十米,距離並不是很遠,真正要命的是冰冷的河水和那個拼命掙紮的包稅商。

“不行,有那個家夥,咱們都得死在這裏。”一個包稅商喘著粗氣說道。

“那怎麽辦?”何塞拼命地蹬著水。

說話的那個包稅商眼睛突然冒出兇芒,他轉身朝著叫救命的包稅商游過去,靠近之後,對準那個包稅商的脖頸就是一下,道:“你給我安靜。”

“不……咕嚕……咕嚕……”那個不會游泳的包稅商被砸進水中,一連喝了好幾口河水。

出手的包稅商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死死按住那個包稅商的腦袋,只看到氣泡不停亂冒,過了片刻,那個包稅商安靜下來。

“咱們一起往岸邊游!”出手的包稅商大聲吼道。

看到此人狠辣的手段,剩下的四個人不敢說什麽,大家同心協力往岸邊游去,也就五、六分鐘就爬上岸。

一上岸,這群包稅商就渾身哆嗦起來,現在倒是沒有淹死的威脅,卻有可能被凍死,夜風很冷,吹在濕答答的衣服上,一絲絲寒意往裏面滲透,簡直寒冰徹骨。

“他已經沒氣了。”一個包稅商摸了摸那個不會游泳的人的脈搏,臉色慘白地說道。

“這不能怪我,當時我不這麽做的話,咱們全都得完蛋。”下手的那個人振振有詞。

就在這時,這些包稅商聽到堤岸上有人喊話:“你們總算游過來了,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馬車。”

說話的是拉佩,在他的身後果然停著一排馬車,正是接包稅商們過來的馬車。

那幾個包稅商不知道拉佩還打算怎麽玩他們,但是此刻他們就像砧板上的魚肉,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堤岸。

“玩得還愉快嗎?冬天游泳對身體有好處,特別是能夠讓你們的頭腦時刻保持清醒。”拉佩說著風涼話。

那幾個包稅商穿著濕透的內衣,衣角不停滴著水,他們凍得臉色發青,此刻也顧不上回答,全都朝著馬車跑去。

上了車,何塞捏緊拳頭,“可惡”兩字在他的嘴裏打了個滾,最後也沒吐出來,因為他不敢。

何塞暗暗發誓要給這些人一些顏色看看,但是在這之前,首先他得保證自己的安全,這一點讓他很悲哀,雖然有錢就可以請到有實力的人物,但是找這類人當保鏢根本沒有可能,先不說他們會不會答應,就算他們答應,開出的價錢也肯定是天文數字。

這就是身為商人的悲哀,何塞拿得出的只有錢,不像軍隊或者政府可以用名譽、地位,或者權勢來拉攏那些真正的強者。

何塞越想越惱火,不知不覺馬車已經到了他家門口,門內一片死寂,別說是人的動靜,就連家裏養的那兩條狗也沒發出聲音。

“下車吧,裏面的人只是睡著了,一覺醒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車夫冷冷地說道。

何塞下了車,被寒風一吹,他抖得更厲害。

馬車揚長而去,何塞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這才打著哆嗦去推門。

門居然沒鎖,一推就開,走廊上就躺著兩個人,一個是仆人,一個是管家,他們的身上看不出絲毫傷痕。

這個包稅商一間間房間看過去,他的老婆、兒子、女兒,還有兩個孫女全都睡著了,有的睡在沙發上,有的躺在地板上。

突然又是一陣寒風吹過來,何塞打了一個寒顫,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還是濕的,連忙跑到自己的房間翻箱倒櫃找了起來。

外套倒是找到了,但衣服卻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何塞幹脆就不找了,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盡管這樣,何塞仍舊覺得冷,畢竟在大冬天游泳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那刺骨的寒冷已經鉆進他的骨頭裏。

何塞哆哆嗦嗦地走到壁爐旁邊,還好壁爐還生著火,他往裏面添加三塊很粗的木頭,看著火頭竄起老高,這才感覺舒服一些。

烤了好一會兒,何塞感覺手腳沒有剛才那樣僵硬,於是他一步步地挪到酒櫃旁邊,從裏面拿出一瓶白酒,也不用杯子,嘴巴對準酒瓶就這樣喝起來。

酒順著喉嚨進入胃裏,然後一股暖意朝著全身散發開來,何塞總算感覺舒服一些,不過隨之而來的是醺醺醉意。

“王八蛋!”何塞怒吼一聲,將酒瓶砸在壁爐裏面。

叮的一聲,酒瓶破碎開來,裏面的酒到處飛灑,酒瞬間被火點著,甚至有一部分飛濺出來落在地上,火一下子蔓延開。

何塞嚇了一跳,連忙用腳拼命亂踩,一番手忙腳亂之後,總算把火頭全都踩滅。

長出一口氣的何塞終於冷靜下來,一開始他想到的是報警,不過轉念一想,他對警察實在沒有信心。

這段日子,不但塔倫的警察名聲掃地,馬內這邊也一樣,治安一天比一天差,搶劫、殺人、綁架、強奸等各類案件層出不窮,卻沒聽說哪件案子被破。

緊接著何塞想到的是花錢雇傭幾個高手,當然他不是讓這些高手擔任保鏢,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他只需要這些高手幫他殺人,不過轉念一想,何塞又打消這個念頭,他擔心自己還沒雇傭到高手,那邊就已經得到消息。

何塞必須不動聲色,一下子就給那群人致命的一擊。

“或許可以借別人的手。”身為包稅商,何塞最強的並不是財力,而是他的人脈,轉瞬間他就想到很多可以借勢的地方,首先是黑幫,跑狗場和賭博有關,城裏的黑幫肯定比他更垂涎這一塊。

不過仔細一想,何塞又放棄這個選擇,黑幫的數量太多,馬內總共有六個大型幫會,每個幫會都有一個老大,如果涉及的利益太大,幫會和幫會之間首先得坐下來談判,天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會動手?更讓何塞感到憂慮的是,黑幫只講利益,絕對不會派人保護他。

想了半天,最後何塞覺得最好的選擇還是向上面求援,他想到財政大臣。

而想要打動都雷德,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看到跑狗場的“錢景”。

何塞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也不管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他拖著仍舊有些僵硬的身體走進書房,拿了一疊紙就顫顫巍巍地寫起來。

身為包稅商,何塞很擅長寫報告,寫這種東西,事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條理,而且聽上去真有那麽回事,可以有誇大的地方,但是必須合情合理,不能給人留下任意編造的感覺。

一張張寫滿字的廢紙被扔在地上,何塞為了寫好這份報告動足腦筋,寫了又寫,改了又改。

跑狗場的前景肯定要寫,範圍還可以擴大到對賭博業的控制。賽犬本身也可以形成一條產業鏈,這是有先例的,賽馬的選種和培育已經形成一條產業鏈,純種血統的馬非常昂貴,如果是得過冠軍的馬的後裔就更不用說。

何塞越寫越起勁,漸漸的,連他自己都感覺這座跑狗場有前途。

在何塞家的樓下,街道對面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內躲著一個小扒手,他正拿著單筒望遠鏡看著那間唯一亮著燈的書房。

突然,小扒手聽到旁邊有人問道:“怎麽樣?有什麽結果嗎?”

“頭,你怎麽來了?”那個扒手連忙問道。

來的人正是漢德。

“我睡不著,這裏畢竟不是塔倫,這又是我們的第二次行動,絕對不能搞砸了。”漢德確實睡不著,不只是今天睡不著,昨天晚上也一樣,他已經兩天沒合眼。

“頭,我搞不明白,老板為什麽不直接把這些家夥宰了?”

這些扒手現在也變得心狠手辣起來,畢竟在塔倫的時候都已經見過血,也殺過人,早已沒了那道心防。

“別張口閉口就是殺人,這裏是馬內,不是塔倫那個鄉下地方。”漢德現在說話都帶著一股濃重的馬內味道,但和拉佩裝出來的不同,他是真看不起塔倫那個小地方。

突然負責監視的扒手朝著上面一指,道:“那家夥動了。”

漢德連忙轉頭,果然燈光已經從書房移到走廊,然後又移到臥室。

何塞實在太累,他顧不上叫醒其他人,自顧自地回房間睡覺。

何塞現在很放心,既然那群人沒殺他,肯定不會再一次動手,至少今天晚上他是安全的。

何塞並不知道自己剛躺進被窩,就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摸進來。

房間內沒人,連狗都昏迷了,所以這兩個人放心大膽地上了樓,徑直走進書房。

那份報告仍舊攤開在書桌上。

“你看看上面都寫了些什麽?”漢德低聲問道,他有些臉紅,此刻他突然覺得確實有必要讀點書。

負責監視的那個扒手連忙走到書桌前,在漢德面前,他不敢露出一絲優越感。

那個扒手從口袋內掏出一顆拇指大小的圓球,輕輕在上面一按,圓球中就射出一道微弱的白光,那光芒剛好照亮底下的字。

那個扒手滾動著那顆珠子,看著底下的文字。

好半天後,那個扒手湊到漢德耳邊低聲說道:“頭,這家夥想借財政大臣的手對付我們,他寫的東西都和跑狗場有關,說跑狗場很賺錢,還會威脅到跑馬場的收益。”

“該死!”漢德低聲罵道,如果只有前面那一條,都雷德未必會在意,但是多了後面那條,情況就完全不同。

“要不要弄死他?”那個扒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行,這樣的效果不好。”漢德立刻否定那個扒手的建議,緊接著又道:“你不要管,這件事老板早有安排。”

外面傳來鐘聲,那是清晨的鐘聲。

何塞睜開眼睛,他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他的頭昏沈沈的,鼻子也塞住,眼睛看出去全都是重影,肯定是感冒了。

換成平時,何塞會重新躺下,今天就不去上班了,但是今天不行。

何塞有氣無力地拉了拉床邊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掛著鈴鐺,叮當叮當地響起來。

管家跑進來,道:“老爺,您要些什麽?”

“你們在幹什麽?”何塞問道,管家過來得慢了一些。

“大家都在檢查東西。昨天晚上出了怪事,整棟房子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昏迷過去,連狗都睡死了,這實在不太正常,大家擔心有人溜進來過。”管家連忙說道。

“給我燒一碗姜湯。”何塞有氣無力地喊道。

“有現成的,我幫您拿一碗來。”管家立刻說道。

“還有別人也感冒了?”何塞雖然燒得很厲害,腦子倒還清醒。

“是的,老爺,少爺和兩位小姐全都感冒了,夫人也有些不舒服。”管家連忙說道,他的聲音也有些發甕,顯然也有些情況不妙。

“給我準備馬車,我要出去。”何塞已經顧不上別人。

“您的身體能夠支撐得住?”管家不敢直接勸阻,而是委婉地問道。

“今天必須去見財政大臣閣下,你說我敢耽誤嗎?”何塞不想多加解釋。

聽到這番話,管家立刻有了一個錯誤的想法,他以為上面要在財政方面有大的動作,很可能涉及到稅務方面的問題,昨天發生的事或許與此有關。

事實上,管家已經註意到主人的不正常,主人已經回來了,但是馬車、車夫和保鏢都沒有回來,而且地上還扔著一堆濕透的衣服。

“老爺……要不要找個警察來看看?”管家低聲問道。

“先別管,給我去準備馬車。”何塞的臉色陰沈似水,他不想提這件事。

管家愈發誤會了,他以為事關重大,主人不想聲張,這肯定要告訴夫人和少爺,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等主人回來之後再說。

管家連忙跑出去,過了片刻,馬車在外面等候著,何塞並不是只有一輛馬車。

何塞進了書房,他翻了翻昨天晚上寫的那份報告,報告仍舊在那裏,他松了一口氣。

把報告塞進一只小包裏面,何塞轉身下樓。

此刻已經是晌午,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流如梭,何塞的馬車在車流中緩緩而行。

走著走著,何塞突然感覺不對勁,馬車被四輛馬車夾住,那四輛馬車全都是出租馬車,而且看上去很眼熟,好像就是昨天晚上押著他去河中央的小島,又送他回來的馬車。

何塞推開車門,就想跳車逃跑。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何塞就看到一輛馬車朝著這邊撞過來。

那是一輛拉貨的馬車,車後面的掛鬥高高地堆滿橡木桶,此刻這些木桶隨著馬車翻倒下來,狠狠地砸在他的馬車上。

木桶散架了,裏面裝滿黃褐色液體,這些液體頓時把何塞的馬車澆了個透。

一開始何塞還沒明白過來,突然他聞到一股燈油的味道,頓時汗毛豎起來,可惜還沒等他喊救命,轟的一聲,整輛馬車被點著。

在另外一個地方,在一幢大樓裏面,一座小客廳中,幾個穿得像狗熊的人正湊在一起,他們都不停打著噴嚏,說話的時候也都甕聲甕氣。

這幾位也都是昨天晚上被丟進河裏的包稅商,他們的情況和何塞差不多,回到家後,看到家裏的人全都躺在地上,也被嚇壞。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個警告,如果包稅商們敢亂說、亂動,死的就不只他們一個人,而是全家死光。

“我說你們咽得下這口氣嗎?”昨天出手的那個包稅商甕聲甕氣地問道,他的鼻子紅腫著,感冒比其他人更厲害。

“咽不下這口氣怎麽辦?找警察,還是向上面告發?”另外一個包稅商垂頭喪氣地問道:“道理不在我們這邊。”

“現在局勢不對,恐怕沒有人會幫我們出頭。”對面那個包稅商更加悲觀,昨天晚上回去後他想了一夜,一開始也想著報仇,但是越往下想,就越感到希望渺茫。

“找警察基本上沒什麽希望,就在前幾天,有人當街殺人,十幾條大街的交通因此癱瘓,警察氣勢洶洶地去了,但是很快就偃旗息鼓,立案後立刻擱置起來,現在他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剩下的那個包稅商也對報仇不太看好,緊接著又道:“我擔心上面也不會替我們說話。你、我都清楚,財政大臣閣下性格太軟,不管對什麽都只講妥協,我們就算占理,他都未必幫忙,更不用說道理不在我們這邊。”

一個軟弱的上司有時候是好事,比較好唬弄,但是需要撐腰的時候就沒有用了。

“我們或許可以誇大跑狗場可能的收益……”動手的那個包稅商想到的辦法和何塞一樣。

另外幾個包稅商面面相覷,從他們的神情來看,大家都有些心動。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窗口突然被東西砸碎,玻璃稀裏嘩啦掉了一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骨碌碌地滾落到包稅商們的面前。

寒風從破了的窗戶玻璃中刮進來,小客廳的溫度一下子下降許多,壁爐內的爐火都變得飄搖不定,好像隨時都要熄滅一樣。

那幾個包稅商全都被凍了一晚上,此刻被寒風一吹,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為首的那個包稅商從地上撿起那塊石頭,石頭外面包裹著一張紙,他攤開紙看了起來,頓時臉色變了。

那是何塞寫的那份報告的最後一頁,底下還有何塞的簽名。

雖然只有一頁,其他地方全都缺失,但是從字裏行間,這包稅商完全能夠猜到這份報告的內容,畢竟何塞的想法和他一樣。

另外幾個人看到這包稅商臉色發白,也連忙湊過來,等到看清楚紙上的內容,他們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這怎麽可能……那些家夥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一個包稅商語無倫次地說道,他猛然間沖到門口,打開門,朝著左右張望兩下。

這裏是馬內市政廳,雖然沒有像王宮那樣固若金湯,但是也戒備森嚴。這幢大樓和外面是隔絕的,而且每一間房間也都是封閉的,外面的人根本別想知道裏面的情況,所以他們才敢在這裏商議對策。

這塊砸破玻璃窗的石頭無疑是一種嘲諷,這裏並不像包稅商們想象的那樣安全,同時也是一種警告,他們始終都被監視著,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怪不得何塞沒來。”一直沈默不語的那個包稅商喃喃說道。

眾人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

就在這時,包稅商們聽到消防隊的馬車發出叮叮當當的鐘聲,然後就看到遠處有一片濃煙徐徐升起。

昨天動手的那個包稅商立刻沖出去,他去打聽這是怎麽回事。

一刻鐘後,那個包稅商臉色鐵青地走回來,關上門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何塞死了。”

“他怎麽死的?”旁邊一個人連忙問道。

“被活活燒死的,據說是一輛滿載燈油的馬車撞在他的馬車上,然後燈油被點著了。”那個包稅商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沙啞起來。

另外幾個人頓時渾身顫栗。

包稅商們只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昨天晚上他們領教過在冬天被扔下河的滋味,此刻又聽到他們中的一人被活活燒死的消息,這怎麽能讓大家不感到害怕?

“那群人……”一個包稅商正想說那群人是亡命之徒,突然他驚恐地看了被砸破的玻璃窗一眼,連忙改口道:“那群人招惹不得。”

“何塞的家人怎麽辦?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對了,還有安德魯。”另一個包稅商顫抖著說道,那個安德魯就是昨天在河裏被淹死的人。

“這關我們屁事。只要我們回去警告家裏的人,讓他們守口如瓶,絕對不能說昨天晚上昏迷的消息,這件事就和我們無關。”出手的那個包稅商果然是個狠角色。

另外幾個包稅商全都點頭,他們被嚇壞了,真的被嚇壞了。

幾輛馬車離開了市政廳,其中一輛馬車朝北駛去,半個小時後馬車拐進一條小巷。

小巷的盡頭有一家餐廳,破舊的門面、簡陋的裝潢,正是莫迪萊的餐廳,此刻餐廳的門口掛著“休息,請勿打擾”的牌子。

馬車停了下來,昨天動手的那個包稅商從馬車上下來,他叫斯科特·索拉德斯,此刻的他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傷風感冒的樣子,他根本沒管門口掛著的牌子,直接推門進去。

餐廳內有人,拉佩坐在最裏面的角落中。

“幹得不錯。”拉佩淡淡地說道:“吃點什麽嗎?”

“隨便。”此刻見到拉佩,斯科特完全沒有昨天的恐懼,別人是真的害怕,他卻是在演戲。

“來兩份牛排。”拉佩朝著後面喊了一聲。

“你讓我做的事,我全都已經做好了。”斯科特低聲說道。

小客廳的玻璃窗之所以會被砸碎,就是因為斯科特在窗口做標記,他現在是拉佩的內應。

透過櫥窗看了看外面,確定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拉佩從懷中取出一只袋子,隨手扔在斯科特的面前。

斯科特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只見裏面裝著整整齊齊的一疊債券,那是瓦爾納斯公國發行的十年期債券,現在已經到了可以兌現的時候,每一張債券的面額都是一千瓦爾納斯第納爾,相當於一千三百五十比紹。

斯科特整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核實真偽對於他來說輕而易舉,他用手指輕輕搓了搓債券的一角,然後拿起一張用手指彈了彈,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債券並不是白白送給斯科特,而是他花錢買下來的,整整五十萬比紹,換回來的債券卻只值四十七萬比紹,不過他也沒賠,現在局勢不穩,想找這類能夠保值,而且攜帶容易的大面額債券並不容易。

身為包稅商,斯科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國家出了問題,也更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說實話,斯科特同樣不看好國王這邊,所以拉佩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口答應做內應,條件就是幫他轉移財產,這是一場對等的交易。

拉佩當然沒本事弄到數額如此巨大的債券,但是他有夏洛克,而夏洛克的背後有一群尤特人在暗中支持,做別的事尤特人或許差一些,唯獨在金融、債券方面,他們簡直稱得上無所不能。

反過來,拿到這批債券,斯科特也愈發確定拉佩的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勢力。

“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斯科特異常恭敬地問道。

“幫我盯著你的同行,特別是另外那三個人,如果他們有什麽特別的心思,你能阻止的話就盡可能阻止,阻止不了就告訴我一聲。”拉佩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殺意。

斯科特不驚訝,這個要求很正常,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問道:“您不擔心那兩個人的死給您帶來麻煩?”

“那兩個人臨死之前都寫過一份報告,內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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