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什麽都知道。他一直知道他媽媽在他背後所做的事情。

但是他一直告訴自己：那個人不過是暫時被仇恨懵蔽了雙眼。他們作為母子朝夕相處久了，一定還是有些情誼的吧。

然後，他就以這種早已被算計消磨得脆弱不堪的信任，來支持他的人生。他終究是低估了人心的惡毒。

直到後來，他媽因為多年酗酒體質虛弱，而患了肝癌。

面對這個兒子，她說要告訴他真相。然後，她到天臺等他。他不來，她就跳下去。林曉本就知道真相，況且這個女人死不死本就與林曉沒什麽關系。但是，他還是來了。就憑這麽多年，這個女人沒有直接將他殺了。他作為同樣被拋棄的人，他同情她，他想要拉她一把。

她親口告訴他：“我把你偷過來就是為了讓你親生父母感受到自責與後悔。他們騙走了我的家產，騙了我的感情。我要讓你，管我，管我這個讓他們痛恨著的，厭惡著的人，叫媽媽。哈哈哈。多有意思啊！”

“後來，我覺得好母子的游戲玩夠了，我要讓他們徹底失去你，哈哈哈，失去他們寶貝的兒子！但是，為什麽，你每次都能回來，無論把你丟到哪裏！後來的事，你應該知道了。但你為什麽還是沒事！”

“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個魔鬼，你為什不肯放過我！”

然後，猛地，她掏出來一把刀，向林曉沖了過來。林曉閉上了眼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就來吧。我父母的債，我替他們還了。

但是刀，並沒有落在林曉身上。

林曉睜開眼，眼前的景象令他好像快要暈厥。

唐昊面對著他，笑得依舊明朗。刀從他的後背刺穿他的身體，刀尖在他的腹部露出，被血糊住。

“唐昊！！！”林曉睜大雙眼，胸口仿佛有什麽哽住了。

唐昊身形晃了晃：“哈，我，還要看你笑一輩子呢！你現在可不能死……”

偷偷跟到天臺的小護士看見血染紅了的人瘋狂地尖叫著，跑下去叫人。

“難道我們之間就沒有一點人情了嗎？”林曉幫唐昊摁住傷口，神色冰冷地瞪著那個女人。他真的很生氣。

“呵，我呸，你對我來說是無盡的嘲笑與諷刺。為什麽要死的人是我？！為什麽你還沒有死！”

那一瞬，林曉聽見了，另一個自己再說話：“你看，她一直就沒有你……這麽多年，你還不是就像條流浪狗……”痛苦就像洪水決堤，理智的弦斷了。他才發現，自己最後的信念真的徹底磨滅了。

看著身邊蒼白的唐昊，他，真的不想讓任何人受傷了。一切都糾纏得太久了。

“對不起。”

林曉松開了唐昊，站起身，走向天臺邊緣。

“唐昊，好好活著，以後找個愛你的人。”

“你要幹什麽？！”唐昊驚慌地喊道。“你別沖動。”

“哈哈哈，去死吧！你！去死吧！”那個可憐的女人笑得像個瘋子。

“如你所願。他們欠你的，我用命還了。”林曉面無表情地回答。“該結束了。”

然後他就要邁向那片空了。

“林曉！！！你要敢跳！我就跟你一起死！！！”唐昊嘶吼著，任憑傷口不住地拉扯著。

已經晚了。對不起，唐昊。好不容易才遇見你，對不起。

“你的人生不過如此，被當做物品拋來拋去哈哈。”他帶著自嘲的笑墜落在地上。

他其實一點也不想死，只是那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是所有人悲劇的來源。如果沒有他，父母就不會覆合，那個女人也不會家破人亡，唐昊也不會受傷……所以，推手究竟是誰？是他自己嗎？

林曉雙眼模糊之間，看見了唐昊蒼白而驚恐的面頰，不停地縮小，然後，他再也看不見了。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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