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與白融合交織，空間似扭曲又似正常，被區分開的色彩時而融為一色時而再次分明，是欲說明對立難容抑是可為一體？

記得有人說太過黑白分明的人事物只會讓心越來越偏離，若是偶而看看灰色地帶心中的那股恐慌便能不藥而癒。

那現在的自己是處在什麽地帶？

依舊是一身黑，連站著的地方也是一片黑暗，空間不再變換，明顯的黑與白，對立的顏色........

唇上依舊噙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終年如此無法更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帶著一抹淡淡的愁緒，有事擾心嗎？邁開步伐來到黑與白的相接處。

慢慢擡起的手欲移向白地卻又有著猶豫，頓了頓還是伸出了手，但相連之處卻像有面透明的墻般，手只能摸到透明墻面怎麽伸也伸不過去。

心裏升起了一抹自嘲........

黑暗如何進入的了被稱為光明的潔白.......

看著不該也不能進入的空間，手掌緩緩下滑，是放棄了。

眼光微移，純白的空間突來一抹白皙合上黑暗裏的大手，瞠目回望，帶著憂愁的琥珀感覺到眼眶上的刺痛，手再次移回甚至不由自主的擡起另一隻手，隔著透明墻面與那雙白皙合掌為十。

純白空間裏的身影依舊潔白的懾心奪魂，這抹白是那麽的清晰、那麽的牽動心弦，那張粉色的溫潤仍是淡淡笑著，心，好疼好疼，想碰觸卻無法，想看清白影的面貌卻總是被帽緣遮去。

狂喊，不停的狂喊，但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那.....白影又怎會聽到？！

慌了，心慌了，該如何才能離開吞蝕萬物的黑暗？打破這透明墻面嗎？

心一動全身便凝起強烈勁氣，焦急的心不明白為何焦急，只知道不能！絕對不能！不能失了白影！

欲發的氣勁在那張溫潤啟唇間漸漸收回，頹喪的將額抵上透明的墻面，再次狂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是！我也是啊！

回應，明明給了回應，為何心裏卻知道太晚了.......

酸澀發熱的眼眶欲哭卻無淚，一記槌上墻面是不甘是懊悔，聚起哀傷的臉龐忽然感覺溫熱碰觸，不假思索握上頰邊的輕觸。不放！絕對不放！

黑與白的空間漸漸融為一體，那是灰濛濛的天地，會讓心沈悶的顏色，但那顆傷痛的心不痛了，苦悶也無法籠罩帶著不安卻歡愉的心。

使力一拉將那抹白緊擁在懷中，不求，什麽都不求，只要這白永遠留在身邊就好。

再次撫上頰的手帶著細吻落在緊抿的唇上，滿眼是那張最愛的面容所給的溫柔淺笑、不再隱藏的輕柔細語。

該高興......是該高興.......若是夢一次就好，撕心裂肺的痛苦一次就好！

拜託......不要......不要如此殘忍.......

『一步蓮華－－！』

零星晶亮再次宣告破碎的心難再拼湊完整，多希望是夢，但那不是夢，連在夢中仍要再心碎一回。

扒上鐵灰色髮絲的手緊緊的揪扯，夢裏如此現實如此，揮之不去的夢魘總在告訴自己後悔太晚了........

「一步蓮華.......」

偌大的空間傳來陣陣迴響的低喃，失了心的人再也找不回他的心，是不是唯有這樣的唿喚才能讓心不再疼痛........

＊＊＊＊＊

時光流逝，快的讓人回首時已成過往，慢的又讓人等不及明天的到來，但不管如何日子總是要過下去。

琉璃仙境裏有座不同庭院蓮池的池畔，他們管它叫做玉波池，玉波池中種植的蓮花全為白色，映襯主人的名號－－清香白蓮。

站在玉波池旁的玄黑身影噙著一抹溫柔的淡笑觀賞著池中蓮，連來到他身後站了不知多久的白影他都無所覺。

「不是到雲渡山了嗎？這麽快就回來？」早在白影來到身後時他就聽到了腳步聲，不回頭不理睬只能說他是故意的，但等了半天白影仍是不出聲他只好勞動尊口了。

看了眼盛開的蓮花，他笑了笑蹲下身撫上唯一一朵仍是花苞的白蓮。「前輩又跑到渺星谷了。」

「哦。那你跟去不就得了。」隨意應了聲他故意用腳頂了頂那身素白，似是在說要他別妨礙蓮花的生長。

瞥了談無慾一眼，他知道自那之後這玄影就愛蓮花比愛他多，每天總要來看個三四回，這種拐彎的示愛他該是高興但又總覺不對勁。

暗自嘆了口氣才起身，再退了兩步他說。「我跟去做什麽？又不是自找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精怪總愛黏我，老纏著我跟他們玩，很累人的。」說起渺星谷裏的精怪他又是哀嘆連連，明明大家都有去過卻唯獨他最受那群精怪喜愛，每次一去就是非得曜星渺塵出聲制止他們才會放過他，讓他總要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琉璃仙境。

「受人喜愛不是素還真特有的吸引力嗎？前輩也很受他們歡迎啊。」驅走素還真後他繼續欣賞他的蓮花，算算時間離這朵花苞綻放的日子應該還有段時間。

「是啊。一樣受到歡迎怎不見他們纏著前輩玩，總是我一個人被那群精怪耍著玩呢？」抱怨歸抱怨他也不是說討厭他們什麽的，只是他跟一頁書堪稱中原支柱，形象之中都有著威嚴兩字，怎那群精怪就怕一頁書卻不怕他，真是怪了。

談無慾又是隨意回應一聲，雙眼充滿期待的直看著蓮花就不再搭理他。萬分無奈的素還真只得放棄轉移他的註意力，雖說他總想著那時未完成的約定但看情況大概又得等上好些時日了。

又說到一頁書老往渺星谷跑，那是不是該說跟那兩人扯上關系的人都會這樣呢？怎他自己就不會啊。

罷了罷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還是找屈世途解悶吧。記得他說今天宵會過來，不知來了沒？

離開玉波池的素還真邊想著那個問題邊往大廳走去，但他卻不知自己說的不會其實在無形中他也被牽扯了進去，如....期待宵的道來。

＊＊＊＊＊

渺星谷是後來素還真眾人踏入之後才取的名字，他們說看這滿山滿谷的美景卻只有那座橋有名字不是挺怪的，那不如就讓谷名與橋名一樣吧。

居住了數百年的山谷終於有了名字讓奕漣為首的妖獸們雀悅不已，從此之後他們喜歡上這個為山谷取名的俊雅男子，所以說素還真被精怪們纏住不是沒有原因的。

「奕漣乖，帶大夥到竹林去玩，我跟大師有話要講。」摸了摸窩在腿上不安份扭來動去的小妖獸，曜星渺塵笑著驅逐。

奕漣伸了伸懶腰看向朝他笑的溫柔的一頁書後，跳到一頁書身上舔了舔他的手才甘心的領著屋外那群打鬧聲越來越大的妖獸們跑進竹林裏找猶繭精怪玩。

目送妖獸們走後一頁書才問起一直想問的事，「素還真曾說奕漣頗像赦生童子的雷狼獸，當時他們沒問但心裏卻也一直存疑，今次一頁書就代為詢問了。」

「是狼獸沒錯，在被一蓮托生所關之前我曾到過異度魔界，當時的異度魔界完全處在封閉狀態，魔人大多沈睡也有幾人如赦生童子這樣的武將徹夜鎮守。大致參觀了陣便在離開時發現了奕漣，小小的狼獸就具攻擊性，那時抱著玩樂的心態跟牠過上幾招，哪知這小子就咬著我的手不放，又因為跟牠過招引來守衛的註意只好在被發現之前連牠也帶離了。」說起那段往事曜星渺塵笑的愉快，能遇上奕漣只能說是緣份了，在那之後奕漣也從不曾開口說要回去反倒是認他為主，就這麽一直相伴渡過了數百年。

「另有一事，你究竟是從何而來的？讓我看過的記憶只從被一蓮托生關住開始，在那之前呢？」有了解答一頁書終於可以回去交差了，免得這趟回去又要被素還真煩個沒完。

「虛無。從有記憶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所得知的是自己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魔人，經過數百年後才輾轉知道自己是異端的魔類所以才有了異魔這個稱唿。」從知道有自己的存在開始他便是一個人，直到闖入異度魔界遇上奕漣後才開始有了想撿其他生物回家的念頭，煉化出猶繭精怪也是同理。

從那次事件後眾人也來過無數次，但似乎很有默契的總是不問即相關鎖事，或許在大家心中仍是有份芥蒂在，事過境遷，該尋求的答案，該給的疑問今日全不再保留。

一頁書得知由岳絮操控的妖獸本性如同現在看到般的溫馴，只是如曜星渺塵曾跟岳絮說過的，異魔的血能改變寄宿者的心性，妖獸當時被灌輸了岳絮的恨再加上曜星渺塵的血才會兇性大發。

而岳絮一直對佛魔雙分的恨意也全是曜星渺塵一手造成，岳絮原本就是佛家子弟被灌輸的思想全是魔類為禍端，再加上曜星渺塵被一步蓮華遺忘的不甘心，當曜星渺塵將功力分給岳絮後就促成了他心性大變的主因，只能說異魔對存惡之人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也或許該說岳絮本身太過偏執才會造成這一切的事端。

曜星渺塵也毫無隱瞞的承認魘禳山裏的機關是他動的手腳，他只告知岳絮開啟機關的點，而後的一切全由岳絮自行發揮。

然而由於接收了曜星渺塵的功力，岳絮便受到他內心某種感情的影響才遲遲無法動手殺了一步蓮華，這也是曜星渺塵放心讓岳絮亂搞的原因。但如在這之中岳絮擺脫了那份影響也未必能殺得了一步蓮華，為何如此篤定？曜星渺塵只說他對一步蓮華的修為有信心。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沒人料到一步蓮華會突然出現，本該高與一步蓮華嘗到了與他一樣的痛苦，可是事情的演變實在是......唉......

又說到異度魔界舊址所發生的異象當然也是他搞出的麻煩，早在那時他就將存有岳絮恨意的妖獸送至埋伏，所以在那裏發生的死亡事件當然全是由妖獸而起，而一頁書與素還真前去查探時，由曜星渺塵故意留下的魔氣跟妖獸早就在岳絮尋得一步蓮華蹤跡後全數撤離了。以致中原兩大支柱才查不出任何異樣，所以說，異度魔界真的安安穩穩的被封印住根本沒有破封的可能。

問魘晶石轉向所造成的影響？其實玄宗密術的法陣就足夠封印了，當年襲滅天來前去扳轉是補強之用但在過了數年後魘晶石老早就失去了效用，只是一步蓮華不知所以才有了這次事件的開端。

附帶一提，魘晶石可是他告訴一蓮托生的，但他並未告知一蓮托生魘晶石的功用，事後想想大概是在聽完他的描述後一蓮托生便告訴了一步蓮華，或許是他們兩人太閑才有興趣調查魘晶石所處之位跟功用，而後就幫助了封印異度魔界一事，說來說去是天意也是巧合。

至於包圍琉璃仙境的妖獸為何一開始沒有敵意？曜星渺塵說原本就溫馴的妖獸當然不可能無故攻擊人，岳絮在山腳下佈的陣也只是方便使喚，但後來加入他的血後便性情大變了，說穿了還是他的錯。

問到襲滅天來怎麽恢復記憶的？曜星渺塵笑著撫上由左額直延伸到脖頸上的傷疤時他說：「猶繭其義為，記憶猶存，只是...似蠶作繭，縮身自藏。開啟的鑰匙只需一個契機，或許是造化弄人總讓契機擦身而過。」

深藏在內心的情意因為外力而受到封印，當心思動搖時只要有一個能匡正的理由就能尋回該有的一切。

自襲滅天來失去記憶後對一步蓮華所做過的任何事唯獨一樣沒碰觸，那便是一個吻。吻的定義可大可小，但對同是身心相許至生死不離的人的來說那是一個證明也是一個象徵。當一步蓮華吻上襲滅天來後原就存有的動搖有了一絲明亮，而最終開啟封印的便是那句最深、最濃、最能表達心意的承諾。

對他們來說一句簡單的情話卻是永恆的諾言只是破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但想想自那天後襲滅天來就失去了下落，那麽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有意義嗎？

一頁書喝了口茶後才笑說，「如那天我沒即時趕到你早已身亡了，不管有沒有意義這是你該挑起的責任。」

嗯.....說的也是，如果那天不是一頁書他何止失去了左眼，應該老早就不在人世了。面對一個武功修為堪稱絕世又失了心的人，拋去一切只為殺而殺的攻擊就連他也產生畏懼，所以說該慶幸自己只是失了一眼。

說來也該感謝六絃之首才是。

回想那天，縱觀天地間能打上襲滅天來一巴掌的除了一步蓮華外應該就是六絃之首了。

『由一步蓮華分化出的記憶你該明瞭他對曜星渺塵存著怎樣的心思！一直以來他所深信的、所執著的是什麽你比任何人清楚！現在殺了他是連一步蓮華所留下的遺願也要抹殺了嗎？！回答我啊！襲滅天來！』

其實他知道襲滅天來對他停下的攻擊不是因為蒼的話，會讓襲滅天來停止屠殺是因為被迫正視自己殺了一步蓮華的事實。

在那之後襲滅天來帶著遺留的白玉珠鍊飛離了琉璃仙境，一離開就是十年。

襲滅天來，十年前我就開始彌補做錯的一切，你愛他吧，我也是，蒼也是，但他選擇的人是你。

所以快回來吧！不想後悔就快回來吧！雖說你現在一定還在悔恨自責，但是......但是啊......

「吞佛童子知道他在哪裏。」一頁書笑的和譪為他解惑，說吞佛童子知道襲滅天來的下落那不就說一頁書也知道了，曜星渺塵不斷追問但一頁書現下卻學起某位賢人的處事之道跟他打太極起來了。

問至一頁書將離開他仍是無法從一頁書口中得到任何消息，偏一頁書臨走前丟了這麽句：「十年對你來說太短了，現在開始重新數後悔直到襲滅天來回來那日。一頁書告辭。」

連連唉嘆，問不出就算了，窩回房裏數後悔吧。

是說......襲滅天來你快回來吧！不然這要數到何時啊！

＊＊＊＊＊

萬聖巖，曾經名動一時的佛門聖地但在現今卻只餘殘坦斷壁。

站在原為一體現在卻成兩半的山峰上吞佛童子探頭望了望崖底，深沈幽黑不見底部隱約中仍有一絲絲的佛氣飄盪空中，再怎麽說這裏曾是佛教聖域過了這麽久依舊殘留佛氣也不為過。

他收回視線，眼光放遠環視起周遭的景物。

人說觸景便傷情，沒有人會笨到再回到讓心無法平靜的地方，常人總會這麽想所以也是絕佳的藏匿處。

回到這個最初之地是因為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所以情願以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嗎？

『他不可能會自行了斷的！若是他敢，就算十八層地獄蒼也要讓他再回到人世贖罪！他是因一步蓮華而生的！沒有資格自殺也沒有權利讓他人了結生命！他必需用他的餘生來證明一步蓮華的存在！』

眾人一時的疑問惹的六絃之首失了原有的沈穩，明就心裏也擔心襲滅天來是否會自行了結卻又以這種方式要他活下去。

其實眾人也知道一步蓮華留給他的是個完整的個體，沒有一步蓮華，沒有佛魔之鬥，只有襲滅天來，他自己也應該明白吧，不然就不會躲到這個地方來了。

再環視一眼翠綠山景，十年前不來打擾是明白他想靜一靜，十年之後心有稍稍撫平了嗎？

無法料想，嘆了口氣再低頭望了望那片黑暗。

看看也好。

這麽想後吞佛童子身影飄浮緩緩降落漆黑崖底，那裏是萬聖巖曾經囚禁三名惡人的禁地。

約莫片刻腳下終於再踏實地，他擡頭仰望上方只餘一絲亮光，可想而知這距離少說快至千丈，單手緩擡，一團火焰淩空浮於掌上，黑沈一片的崖底立時大放光明。裂成兩半的崖底也只有前後為路，他來回看了看往著發出微微魔氣的地方走入。

優雅的漫步了會兒才覺這條路深長的似無盡頭，由外觀看來他也走了快到山壁處但看路的延伸似乎是又更往地底延展，仰頭環視已看到不到亮光了，空氣也越來越潮濕，看來萬聖巖真的不如表面上的慈善，對囚禁在此的人似乎不怎麽人道。

再次感嘆佛的表裏不一後他運起真氣幹脆直接用飛的比較快，但直往地底延伸的通道崎嶇不平，不是山壁凸一塊就是地上攏起石筍，讓他好似在做什麽訓練般頗為難行。

又過了會兒至少也有半刻他停在了幹燥的土地上，四處看了看又摸上山壁，此處卻不同於方才路過的陰冷潮濕反是一片幹爽，雖是頗有疑慮但他也只是看了片刻便延著山壁再往前邁進。

越入深處感覺到的魔氣就越明顯，就連原本漆黑的景物也漸漸有了光亮照明，一見前方數尺大放光明他腳步不停的直接進入。

一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難得瞠目，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尊鑲嵌在石壁上的佛像，要說是鑲嵌不如說是延著石壁雕成的才較適當，因大而莊嚴的佛像佔滿整個石壁，怎麽看都不像是先雕好再放進來的。

由佛像開始擴張的山壁上皆有數根火把正燃燒著，火把環繞的範圍直延伸他站著的洞口處，滿洞的火光也難怪在外頭就能見到光亮。

環視一周，此洞寬大深遠，擡頭仰望至少有百來尺，而此洞內除了他站的地方外無任何的通風口，但空氣中卻仍有一股林木之氣飄盪，若不是上方不見頂端飄送而入的氣息便是這洞裏有著奇特的通風法。

看到這個洞穴方才對佛的反感又緩緩匡正，但他仍是那句－－表裏不一。

大致欣賞了會兒他才將眼光放到坐在正中央的黑影身上，十年未見的黑影魔氣猶存但給人的感覺卻大不相同，以前的他總是一身囂狂帶著使人倍感壓迫的威厲感但現在坐在他眼前的黑影讓他只感受到孤冷、哀愁、悲慟。

十年的歲月可以改變很多人，十年的歲月可以讓孩童長成少年，十年的歲月可以顛覆一個朝代，十年的歲月中原裏仍是不斷上演爭強欺弱，什麽都可以改變，什麽都可以一再重覆，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黑影來說時間有意義嗎？

「襲滅天來。」輕聲一喚，偌大的空間裏便傳出陣陣迴響可想而知此洞是多麽的空曠，他漫步來到黑影身後但黑影仍舊不動分毫如同雕像般安靜的坐著。

黑影對他的不搭理他早已料到，兀自再看了眼石壁上的佛像，低沈的嗓音又響在這個空間裏。「汝要一直待在這裏嗎？宵很擔心汝，吾也是。眾人都等著汝回去。」

「很奇怪吧。稱不上友人的正道人士卻同樣擔心著汝更期望汝的出現，其實他們也沒有想像中那麽的令人憎惡。」明白襲滅天來不會對他的話有什麽回應，但他仍是不斷的說著，或許與襲滅天來分開的十年對他來說太過漫長了，他們是師徒也是朋友就算曾經差點死在他手上但那不是襲滅天來自願也不是襲滅天來的錯，至少他現在還活著。

附磁性的低沈嗓音帶來十年間發生的種種，他不斷的訴說明知只是自語但他仍是不想停止，仿是想讓黑影知道十年來他所錯過的任何事，雖然那些對黑影來說一點關系也沒有。

「對了，不知何故談無慾從十年前開始就喜歡上了蓮花，琉璃仙境裏有座玉波池，裏面種滿了大大小小的白色蓮花。每到蓮花成長的季節他總是不斷往返玉波池，喜愛蓮花的程度連素還真都要望塵莫及了。」一說起這事他不由得微微笑開，但卻在黑影微動額首時笑容僵住了。

黑影沒有說話仍是保持靜坐，但他知道方才的話確實讓黑影有所動搖了，「吾先離開了，過幾日吾帶宵來看汝。」再看黑影一眼，他笑起不明深意便離開了洞裏。

在吞佛童子走後不動的黑影緩緩仰頭看著面前的佛像，他依舊一襲黑連頭上仍是帶著那頂遮顏的黑帽，看了佛像片刻空洞的雙眼慢慢凝起焦距。

蓮花......蓮華.......

『襲滅天來。』

聖然白影皓潔如雪，遮去大半容貌的帽緣下笑起溫暖人心的淺淡，在他身邊飄飛而過的雪白將他襯的更加神聖更加迷幻，讓那份心中的愛戀不住的為他深濃。

回眸一笑百媚生，不該如此形容但見那張回首的笑臉卻找不到更適當的詞匯。記憶中他總是如此淡淡笑著，笑中包含的意義不用言明內心便知曉。

最後見到的笑容也是那麽的懾人心神，多想讓他就這麽永遠笑著，多麽捨不得移開視線，好想、好想就這樣永遠看著他......

「告訴我該怎麽做才能再見到他？告訴我該如何原諒自己？我什麽都不想求，只求禰能將他還給我.....把我的蓮華、我的半身還給我.......」

哀淒的懇求聲不斷迴盪在偌大的山洞裏，他想贖罪卻失了贖罪的理由，他求著佛祖，求他一直厭惡的佛祖將他的心還給他，但是求了十年.......明知不可能他卻仍是不斷的請求。

如果不這麽做他怕自己會入黃泉尋找他的蹤影，如果不這麽做他不知該如何償還自己的罪，明知徒勞卻又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渡過沒有他的日子。

「一步蓮華......為什麽不讓我有道歉的時間.......為什麽你能那樣笑著離我而去......為什麽要離開我......不是承諾永不分離嗎.......為什麽又騙我.......為什麽連讓我說愛你的機會都沒有！為什麽！」

心裏的傷痛十年來從沒少過一分，那股痛很明顯很清楚，在在告訴他自己的罪刑，親手殺了最愛的人的罪。

無法贖的罪是不是只有以心痛來償還？

無法原諒的錯是不是只有以思念來彌補？

你的身影一直在腦中沒有離開過，但無法碰觸的虛像只能讓回憶蝕身啃心，回來好嗎.....回到我身邊好嗎......沒有了你....留下襲滅天來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證明你曾存在過嗎？

如果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那襲滅天來情願從沒出現過........

「回來.....一步蓮華......回來........求求禰還給我......把一步蓮華還給我.......還給我.....」

悲淒悔恨的自責，哀慟懇求的低喃，一字一句都讓站在洞外的魔者染上傷愁，他握了握拳邁開腳步緩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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