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清爽的氣候，身旁總有一股微風輕輕飄過，坐在廊下的白影瞇著一雙細長的眼眸懸著兩隻碰不到泥地的長腳晃呀晃的，心情似是頗為愉快。

那頭賽雪的長髮也在雙腳晃動間跟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甚是可愛的模樣讓方自屋內出來的黑影也笑著抹好心情，來到白影身邊他撫上那頭雪髮，輕柔的寵溺使白影朝他笑的更為嬌俏。

『我有事要離開一下，你乖乖待在這兒別亂跑也不準到湖邊去。』

黑影對他笑了笑便不等他回答就轉身欲步下階梯，可他卻猛地爬起就拉住黑影的手，那張皺起眉的臉上是很明顯的不願。

『聽話，我去去就回來。想吃糖嗎？乖乖的，我就帶回來給你。』

見那抹執拗黑影高興著他的依賴，輕輕的拉下他的手就是慣有的哄騙，再次邁步欲離但才走個兩步就因感覺衣服被扯住而又停下了腳步。

一回首便見及地的披風被扯的長長的再擡眼看向扯住披風的白影，那張溫潤俊俏卻鼓起了腮幫子直瞪著他。

『糖，不要。襲滅陪，蓮華，陪。』

鼓著腮幫子的白影以著自己最大的表達能力扯著手中的披風就是起了耍賴，見黑影無動於衷的看著他他又拉了拉披風就是不讓人離開。

『我......』

『哇嗚嗚！不要、不要！襲滅陪！......蓮華......蓮華......哇！襲滅陪.....嗚......』

他都還未講上半句白影就哭天搶地的大聲哀嚎，更是拉起他的披風將臉給埋進披風裏哭的萬分可憐好似他做了什麽千該萬死的事一樣。

黑影擡眼看了下天色，輕嘆了聲就走回他身前。

一見黑影走回來他立即抱住黑影的頸項哭的更加肝腸寸斷，仿彿是受了什麽委屈般。

『好，不哭。襲滅陪蓮華，襲滅帶蓮華到湖邊玩水好不好？』

白影點了點頭卻仍是死扒著他不放，他笑了笑直接將人打橫抱起緩緩往湖邊走去，心想遠在相約之處等他的赤髮白影會在多久後跑來小屋興師問罪。

◎◎◎

淡淡檀香依舊飄盪華美一室，床上緩緩起身的白影環視已沒了紫影的房內後他靠上床柱笑起了抹哀傷。

多久前的記憶又在夢裏不斷的迴盪，好想好想回到那時.......心智未成熟的自己，溫柔寵愛自己的黑影，但那些已是離自己好遠.....好遠了.........

曾經想過就這麽以那種姿態與他渡過餘生，但......不忍，不忍見到他的自責，就算他從不說、就算他從不悔，但那雙琥珀總在看著自己時閃過一抹愧疚，那是無法分化出完整個體的歉疚。

美夢總是來的快、醒的也快，已無法再回到當初只有尋得曾經的愛戀，就算是死也要喚回你的記憶，我知道這樣很自私，如果你醒來卻發現我已不在時會不會覺得傷心？如果你醒來仍記得這段時日所發生的事時會不會痛恨自己？

記不記得你曾說無法做下不死不離的保證，但會在死別到來之前一直相伴。

你現在不記得，當清醒那天你還會記得的對不對？

終於給了你的承諾是身離心不離，要永遠記得.........如果當你醒來那天我死了.......是身死心未死所以請你別自責，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我無能活著等你清醒.......

襲滅天來......襲滅........我的半身......我的半心.......

叩叩。

出神的思緒在門上傳來敲擊聲時他直看著推門入內的紫影，心中又浮現對他的愧歉，無聲一嘆，他不動等著紫影的靠近。

來到床邊的紫華依舊表情淡漠唯那雙灰瞳有著喜悅之色，「身體好點了嗎？怎不躺著休息？」一坐落床緣他便執起垂放的細腕再次為他探著脈象，確定無恙後他卻不捨得將手放開。

「蒼.......」相識百年的好友在那一日告訴了他對他的戀慕之情，那時他無以回報只以冰蓮給予承諾但......他的情卻早在分化出半身後就遺落了只是他從不肯去正視，直到將被吸取的那刻他才知道自己對這道紫華做了多殘忍的事。

「嗯？有哪裏感到不適嗎？」那聲輕喚有多久未曾聽到了，闊別數年之久終讓他再見這道聖然的白影，心中喜悅難以形容，這份雀悅、這份興奮讓他不願想起前一晚的心痛。

心知蒼有意迴避昨晚的事但他無法與他一起逃避，緩緩擡起被蒼握著的手他撫上了那張淡漠的俊臉。「自私也好，殘忍也罷，一步蓮華不願見你為我傷神、傷心，我心屬於誰你很清楚，別為無法回報的情如此固執。」

頓痛的心、被迫的接受他還能持著冷漠的表相裝作不在意嗎？無法吧，怎樣的自私，怎樣的殘忍他早就清楚但當親耳聽到時誰還能保有冷靜？可是他仍舊故作鎮定，只因面對的人是一步蓮華.....

「我的固執比的上你嗎？若是襲滅天來一直無法憶起你仍是愛他吧，那蒼又怎會如此簡單的放棄，誰自私，誰殘忍都是未知數。」他是自私的仍然要這抹白接受他愛他的事實，他是殘忍的要這抹白徘徊在傷害與接受的兩難裏，愛情本就沒道理，他跟他全是死心眼。

他猛一搖頭心中所想並不是要逃開這份情，他只是不希望蒼如此的癡傻卻不覺自己更是癡更是傻。「蒼，別.......」

「心在我身，情是甘願，你並無權阻止。好好休息，晚點吾再送藥過來。」修長細指點上欲再回絕的唇，他難得牽笑，再輕柔的撫了那張臉後不回頭的離開。

關上的門如同仍是無法相繫的情，門裏門外各自輕嘆，白影思緒再陷是為紫華的無奈但更多的潮思又將他帶往有著黑影在的回憶之處。門外的紫華額枕門板，緊握的拳是放與不放的糾結，情.....該歸於何處......茫然......

深吸口氣他離開懸情之處，走回廊上便見那道始終跟在身側的藍綠緩步走來，「絃首。」一迎上那張笑臉他無力般的靠上了那副肩，「翠山行，吾這樣很難看是嗎？」

翠山行笑了笑便輕輕的拍上他的背，「絃首還是絃首，就算為情傷神依然是翠山行心目中的六絃之首。」對蒼的感情事他看在眼裏放在心裏，外表冷漠甚難親近的蒼在他面前總是這般不保留的流露，他高興見到這樣的蒼，只是這療傷期大概會很久吧。

蒼再擡首仍見那張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他跟著不自覺得微微扯笑，心情突然一陣開朗好似方才的傷感根本不存在一樣。「他執意找回那份情不肯接受這份戀，那蒼只得幫他一回了。」昂首闊步是再回倨傲一身，敢愛敢恨才是玄宗六絃之首的蒼。

哦，原來這麽快就恢復了，看來絃首只是想求個答案罷了。「絃首是求感激抑是要他明白蒼的寬大心胸？」表面上他們雖有主從關系但實則上他們是一同修練的好友、師兄弟，不忌諱、無顧忌的大膽言詞也只有在他們兩人時才會看見。

「翠山行。」輕瞥一眼身旁的身影他那聲輕喚可有著十足十的警告意味，「嗯，我想起來了，素還真有事找絃首要我來知會一聲，絃首還是快快到大廳去吧。」玩笑總該適可而止，雖他是很想看到有人氣急敗壞的模樣但還是別在老虎嘴邊拔毛的好。

不再搭理翠山行絕對故意的笑容他再回頭看一眼那間廂房，心中的情戀仍是存在方才帶著威脅意味的話語只是想渲洩愛痛的心，現在他暫時將情收入心底以著蒼的方式繼續愛著那道白影。

或許.......總有打動的一日。或許.......

＊＊＊＊＊

大廳上眾人各據一方。

「現在襲滅天來手中已沒了可與吾方談判的條件也算是阻了他想破封一事，但就到目前為止他的所有行動卻也看不出是為破封而做，反倒像是被岳絮利用來傷害一步蓮華罷了。吞佛童子你如何說？」再持沈著冷靜的六絃之首已看不到前一晚的忿急之色，他微瞇灰瞳便是看著沈默不語的魔者。許是被感情所擾的人都有著最敏銳的感覺，在隱約之中他總能感覺到魔者對一步蓮華的過份關心，不同於友人的關心。

「確實是如此，單就岳絮提議殲滅佛寺一事出發點也是為了要讓一步蓮華悔恨無法保護蒼生，他執著於傷害一步蓮華是為何吾並不清楚，但他明是可以以殺害襲滅天來來造成一步蓮華最大的傷害卻又遲遲不動手，就這點吾所想是他故意給的折磨。」閃動的金瞳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突然離席的紫影，自前一晚的坦承後他沒再找過邪者，見紫影來不到片刻便離去他無法多想他的心情，收斂神色便認真商討目前的局勢。

雖心中對一步蓮華存著依戀但言詞之中卻又是承認一步蓮華對襲滅天來的情，矛盾之感讓他不自覺的微蹙起眉。

「那麽襲滅天來目前應是未遭到什麽傷害，只是不知岳絮是如何讓襲滅天來失了部份記憶。素還真，梵天可有消息？」既然岳絮的目的是為了傷害一步蓮華那他就不可能在這時殺了襲滅天來，蒼的揣測也與吞佛童子一樣，留著襲滅天來是為慢慢的折磨一步蓮華。

「一步蓮華曾說岳絮身上帶著一瓶泥金瓷瓶，或許那就是讓襲滅天來失憶的主因。」未等素還真回應吞佛童子先行告知瓷瓶一事，再看向始終心不在焉的紫白，他微挑眉難得見到中原支柱這種模樣又環視大廳一回他才覺怪異。「談無慾呢？」心知日月才子目前的關系他更疑惑為何一直未見著人，素還真又時不時的將眼光看向內室讓他直覺事有蹊蹺。

素還真收回憂心重重的註視，臉上也斂起過多的焦慮但卻藏不了眼中的憂愁。「一頁書前輩目前並未有消息傳回，無慾他........被襲滅天來重創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每每想到談無慾的情況他就無法專心於目前的事情上，他多想不理會這些事全心的醫治談無慾，可當將人帶回琉璃仙境時談無慾一時的清醒是要他救襲滅天來。知道談無慾如此執著的原因為何，他只能忍著心裏翻攪的醋意跟憤怒硬逼自己投入正事中。

同是知道談無慾心懸何事的蒼暗嘆在心，這段日子裏襲滅天來的事已成了眾人的重心點，他拋去成見、轉移素還真的憂心與吞佛童子一同認真思索岳絮的真正用意。

商討片刻後眾人同是贊成讓吞佛童子潛回魔窟一觀襲滅天來與岳絮的動靜，結束討論素還真不克多待便趕往內室探視談無慾，吞佛童子也表明今晚將會回魔窟一趟便離開琉璃仙境，蒼則是不欲再打擾一步蓮華便交待屈世途代為照顧後，領著翠山行暫回天波浩渺說是晚點會再回轉琉璃仙境。

紛擾之時，多事之秋，他們何時才能再有平靜的日子？看著這一切的屈世途不經輕嘆。

＊＊＊＊＊

仍舊倚坐在床柱邊的白影緊閉著雙眼神色木訥，腦中一幕接著一幕的影像讓心時而放松時而緊繃，明知不該再想，明知不該存有奢望但卻又放任曾有過的溫柔佔滿那顆受傷的心。

門外再響叩叩聲他微動額首，見著許久未見的紫影他露出了不知多久就未曾再展露的笑容。「宵。」

紫影微一頷首，關上房門緩步來到他身前。

依然木訥的俊臉、不懂世事的藍眸是記憶中讓他萬分疼愛似孩子般的男子，朝他再露笑顏卻迎上一顆顆滑下面頰的晶瑩。「宵！」他欲撫上那張無端哭泣的俊顏，但一動身卻忽覺頭暈無力。

見懸在半空便僵住的手宵急忙的握上，天生沒有溫度的他還是能感覺到別人身上傳來的溫熱但現在握在他手中的細白卻是跟他一樣的冰冷，他噙著淚眼急切的欲輸真氣給一步蓮華。

「不。沒事的，別擔心，一會兒就好了。何事讓你哭泣？」回握上那雙過度白皙的手他溫柔的拭去第一次見到的淚珠，體內不穩的氣息讓他又是笑了下但卻是笑的飄渺、笑的自嘲。

感覺到頰邊的游移慢慢的回復該有的溫度後他一陣放心眼淚又開始滑落，看向一直對他十分溫柔又教導他許多事的佛者他無法對他有負面的情緒。「他愛你，他說他愛的人是你。我不懂這是什麽感覺但是心卻好痛，這個痛跟你告訴我的痛不一樣，為什麽這個痛會讓我想流淚？」

一步蓮華心中一時怔楞，原以為四人的相伴同游已明顯區分為兩種情戀但為何在這些事來到時一切都變的紛亂無序，變的讓人無法捉摸。「你.....還愛他嗎？」

宵微微搖首，眼淚仍是不停的掉落，「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情感我還是不懂，愛人為什麽會有痛苦？到底愛是什麽？當他告訴我他愛你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在他告訴我時我卻早就知道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我了，這又是為什麽？」

敏銳的心思在這懵懂的紫影身上成了無形的傷害，愛情這種事對他來說會否過早了？

一步蓮華如同慈父般輕輕的撫上那頭烏絲，解釋對目前的宵而言能有多大的幫助，那斷了這份情緣會是正確的嗎？「人的感情本就沒有所謂的為什麽，盲目的執著是為了讓心有個可生存的空間。靜心想想，你喜歡與他相處的感覺是否跟對我的感覺是一樣的，愛與喜歡是不同的。」

是勸，是指引還是在為自己的固執找個真正的定義？一步蓮華又緩緩勾笑，對襲滅天來的執著是他的心早已盲目的什麽都看不見，愛情難理解，愛上了誰能再解脫。

宵靜默，他從不曾去細想這種感覺是否有相同處，再擡眼看向一步蓮華，他喜歡一步蓮華溫淺的笑容，喜歡一步蓮華存著詭思的淡笑，喜歡與一步蓮華相處時的感覺。

對於吞佛童子，他喜歡他的邪氣笑容，喜歡他跟襲滅天來玩鬧時的狡猾，喜歡那份流轉在眾人彼此間的和諧、安寧......

見那張陷入思緒的俊臉一步蓮華又笑開了，他知道宵會找到讓心不再疼痛的原因，那他自己能找到使受傷的心痊愈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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