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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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走到廊上吞佛童子便見那道低垂額首的黑影以著一股讓人驚畏的氣勢往一步蓮華所待的方向而來,當兩人擦身之時他本以為魔影會詢問他為何在此但襲滅天來仿似未見到他一般直往廂房走去。

看了那道身影片刻他仍是不住擔心,可是他能有什麽辦法阻止嗎?沒吧。雖曾說不讓一步蓮華受到傷害,不讓襲滅天來做出後悔的事但當事情是這樣發展時他能有什麽方法阻止呢。

無聲嘆氣是無法阻止也阻止不了的無奈,只要襲滅天來未動殺機......這樣的事也只能靜觀了.........

當他來到欲通往大廳的轉角處時,一抹棕色的身影噙著冷冷的笑意倚在墻邊似是在等他一般。「有事嗎?」見到岳絮方才一步蓮華的忠告讓他本就對岳絮存有的戒備又更上揚了幾分,魔者貫有的冷傲是壓制更帶鄙夷。

「魔喜歡玩弄人心,在這之中吞佛童子是一翹楚。你知我知一步蓮華知,不動聲色是最聰明的作法,游戲要慢慢玩才能享受其中的樂趣,你......不妨一同觀賞這場佛與魔所演出的悲哀戲劇吧。」傲慢的姿態,觀戲的心態,他也是導戲之人,越是殘冷的笑越見非人非佛亦非魔的惡。

「這便是汝不揭穿吾的原因。」岳絮的主動相告實讓他有著不小的驚訝,原以為岳絮是另有目的才不拆穿他的偽裝卻沒想到是要他看著襲蓮兩人的悲劇。

森冷的笑臉隨著轉身離開了魔者的註視,同時也是毫無防備的將背對著可能會在此刻殺了他的魔者。「吾不介意你就這麽殺了我,但你要記得襲滅天來能否恢復記憶只能靠我。看戲總得有伴你說是吧,哈哈哈。」

一瞬的殺機也就只在一瞬,緊握雙拳是忍下了那股沖動,高傲、狡黠如他吞佛童子何時曾讓人這般踩著顏面卻無法吭得半聲,但.....只要忍下這一時當手刃那天到來時他絕對會加倍奉還!

「吾倒想起了一件事,記得吾曾對一人說過學修佛道並不適合他,只可惜魔界已不存了。但這小小的魔窟也算是魔界的領域,那人當時的不屑現今不知是做何感想。」忍下的殺意換上了最鄙貶的嘲笑,魔者噙著更冷更高傲的神情笑看再次轉身對著他的棕影。

「那人當時的不屑依舊是不改對魔類的唾棄但現今的岳絮不是焚業,對吾的嘲諷及挑釁是沒用的,你不如想想該如何在這場游戲中佔得優勢吧,哈。」吞佛童子故意為之的嘲意似真擾不了此刻的他,持著與對方同樣的傲態他笑著離開了魔者的視線。

對於岳絮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諷刺吞佛童子微瞇金瞳就這麽看著他漸行漸遠,無法想像單就恨魔便能促使焚業有這樣的改變,若只是痛恨魔那他對一步蓮華的恨意又是從何而來的?

猜想不透岳絮到底是因恨魔而連帶恨起分化出魔的一步蓮華還是.......只單純恨著捨佛的一步蓮華?

不再想著岳絮的心思他再看一眼來時的長廊,蹙上一雙紅眉離開了讓他倍感無力又無法阻止的地方。

*****

一離開魔道上岳絮以著緩慢的步伐晃繞在景色詭異的魔窟中,延著墻邊慢慢步行的身影總是將手覆上冰冷的墻面邊走邊撫劃,當來到似是做為通風之用的小洞處時他微微勾笑從懷裏取出了泥金的瓷瓶。

打開瓶蓋他湊近嗅聞了會兒再笑著將瓷瓶移到洞口處,泥金小瓶隨著緩緩傾倒的動作流出了一絲細細的透明液體。看著形成小水漥之處他收回瓷瓶,再將手指湊近嘴邊咬破一小口,鮮艷的血液便緩緩的溢出皮肉間。

輕輕的在水漥上滴下一小滴鮮血後他運起真氣憑空在水漥上方寫劃著不明字樣再以單掌催化蒸發水氣,不一會兒和著血液的水漥就完全成了空氣中的一部份。

滿意的嗅著飄散在空氣中的淡淡氣味他又繼續延著墻面緩步前進,每到一處通風口他便重覆一次大致上晃了一圈他已在十來處做了相同的舉動。

最後他來到魔窟的最頂端上,魔窟的最上方是座平坦又寬大的平臺,放眼觀望是一片黃土巖石之景,現正是入夜時分黃沙景色也只餘黑沈沈一片的幽暗,唯一的光亮是夜空中懸掛著的明月。

他立身於平臺正中央擡頭看了看銀月牽起了抹不明的笑意,突爾他腳步踏出雙手一劃開結起了佛門手印,真氣再運行一張梵文咒印立即頓生口中也起了唱咒,梵文印記隨著他的移動跟結印變換不斷的擴大再擴大直至完全覆蓋住整個平臺才停止。

環眼看了下咒印擴張之處隨著他的一聲喝然單手指天,「封!」偌大的梵文之印立時往平臺下沈,如此壯觀的咒印在他的運行下卻毫無發出任何驚動的聲響,待咒印消弭他再度勾笑收回了所有內力。

「襲滅天來,此舉將更為封印你的記憶。一步蓮華,別妄想用隻字片語喚回他的記憶,猶繭如同罌粟,美麗卻又致命。一朵小小又不起眼的小花將使你們步上毀滅一途。」再次爬上剛毅俊顏的又是殘狠的笑意,看向黑沈一片的景物他邁步住平臺外側走去。

『你會後悔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互不相擾就能相安無事,你的固執改變不了他們反是讓你自己走向死亡。』

『不再勸你了。要記住,當事情無法如你預料的發展時一定要馬上抽身,回到這裏。』

存在腦中的忠告在他走近平臺最外側時再次浮現,看著月光撒落的矇眬光影他想起了給他忠告的那人。

後悔嗎?或許會或許不會,但若不做又怎知是否會後悔呢?

不管到最後是他們死抑是我生,都是未知數吶.......

游戲正趨高潮,你也一同觀賞吧,呵。

*****

佇立床邊的魔影居高看著與他對視的蒼白俊臉,越是看著那張臉腦中捕捉不到的記憶越是讓他氣憤。

感覺床邊的身影在看著自己片刻後緩緩俯身靠近,無形中的壓迫氣息讓一步蓮華下意識的往床內微微挪動。

「你,怕我?」一步蓮華的輕微舉動讓本是難消的怒氣更是無原由的狂升,他應該對佛者的畏懼感到喜悅才是但為何心中的怒火在他伸手欲撫上那張閃避的臉時更加的狂燒。

「唔!」突爾被扯髮的疼痛讓他不住的囈出痛苦,襲滅天來的問話讓他突覺自己的可悲。不是愛他的嗎?為何怕起了他的碰觸?是因為他不是愛著自己的襲滅天來還是......心開始死了.........

看著一步蓮華咬唇忍著疼痛的模樣他更加揪緊手中的髮絲,使力一扯就將他整個人半拉離床上硬是迫使他與自己靠的極近。「你對我做了什麽?!魔界是如何被封印的?!岳絮說你改變了我的心性,那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回答我!」

「唔.....」更甚的痛楚仿是頭皮快被扯掉般的疼痛,仰起的俊顏上再次攏著一雙劍眉,握上髮間的力腕是試著想掙開無情的對待但本就無力的身體再怎麽想抗拒也撼動不了分毫,無法掙脫的情況下他也只能以著這樣的姿勢承受黑影的怒氣。「我什麽都沒做!岳絮說的全是謊言!」

「你沒做!那你為何還存活著?!本該消散的元靈怎能自行分化?!你假造了自己的記憶來誤導我嗎?!」存留在腦中的記憶有著一步蓮華還未被自己吸收時的任何記憶,但在那之中卻沒有半點一步蓮華如何再分化出的方法,如不是這道半身有意制造出假的影像怎可能少了那一部份。

無法明白襲滅天來因何突然在意這些事,明在這兩個月裏他只是不斷的問他破封的方法、強迫他交歡,為何今日這般的想知道失去的記憶,但.....他能說實話嗎?襲滅天來會相信嗎?

呎尺的氣息仍是如此的讓他著迷,他真是希望現在的襲滅天來就是那個他愛的、他喜歡的,會疼他、寵他、愛他的襲滅天來,那.....是否該賭一賭,賭他就算失了愛自己的記憶但內心深處還是有他的存在,為愛他而存的那份情?

決定,是萬劫不復還是拾回魔情就......賭吧。

「雙分佛魔唯有一方進行分化才能得以型成個體,一步蓮華還活在這世上全因襲滅天來將僅存的佛氣釋出才凝成了現在的一步蓮華,你所遺失的記憶是與我相戀的過往。」清澈的嗓音帶著微微的熱氣唿在那張魔性的俊臉上,重提的舊事沒有心傷,沒有哀慟只有賭回魔情的柔意。

一瞬靜默,一瞬頓楞,魔唇勾動不明笑意,當松開扯髮的力道時他對他說:「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隨著話落一聲響亮的巴掌聲讓那張蒼白的聖顏紅上半頰,嘴角處也緩緩流下刺目的顏色。

輸了嗎.........

力道極大的一拍再將他甩回了床舖上但他又撐起身,垂下的雪絲順著他的低首全遮住了爬上碎心的容顏。「不管你相不相信,未曾親口回答的承諾我現在告訴你。」

「嗯?」未深思一步蓮華說的話是真是假,就單最後那句相戀已讓他覺得一步蓮華是在耍他,可這半身似乎還未嘗到教訓竟又說著不明的話意。

緩緩擡起的俊顏慘白如紙,嘴角邊的血絲在那張面容上成了最醒目也最妖異的色彩。在心中所許的承諾是他以為永遠也不用親口說出,但現在若是不說也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如到最後佛與魔只能存留一人..........「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哈。這是說你甘願被我吸收了是嗎?」遺忘的記憶......害怕失去時的哀求....也忘了.......再次俯身他擦去了那道血絲,「但我現在並未打算吸收你。」游走上白皙頸項的手是情慾再臨的前兆,當看到這張聖顏以著堅定的神情說出那樣的話時他卻有種想再次擊潰他的異樣興奮。

破碎的是期望還是自願墮落的悲哀,他說過的,不管他是哪個襲滅天來都是他所喜歡的,那麽.....喚不喚回他的記憶還有那麽重要嗎?

他.....不知道了......當再次貫穿全身的痛楚來到時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

尋魂谷,獨留一縷幽幽無神無主徘徊山峰,尋的找的看不清、抓不著,是煙是雲抑只是一抹幻.......

相傳無主之魂是因心死了投身谷底而亡,在死前無主的魂失去了最愛的人,那人忘了他們的一切、忘了這個人、忘了曾經的生死相許,娶了別人做夫妻。

當忘記的那人有天憶起時他瘋了似的到處找,有人告訴他無名的山谷是最後見到那個人的地方。找,找不著,一日又一日,他不斷的找但還是找不到那個人。

有天他坐在崖口處看著似煙似雲的白茫之景,有個人來到他身邊,他不理會繼續看著那片景物,那人緩緩低頭告訴他不要再找了,因為他永遠也找不到的。

一轉頭他呆楞住了,是他在找的那個人,想抓住那人但他撲了個空,那人又對他說:『他已經死了,在你忘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愛他的心時,他就跳下崖底,死了。』

他狂亂的嘶喊不願相信,但那人的影像卻在他眼前慢慢消失,抓不住、碰不到,後來他開始尋找那抹似煙似雲又似魂的人影。

久遠前的故事誰人相信多少,那名尋魂的男子最後也消失在這個谷裏,曾有人問過他在找什麽,他只說他在找一縷幽魂。知道他的人都說他瘋了,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找什麽,最最熟悉他的友人更知道他找的是名他最愛卻又一度遺忘掉的,男子。

「這故事的前段挺像現在的魔者與聖者呢。一個忘了所愛只想復興魔界,一個失了所愛仍是癡傻的甘願繼續愛著忘了他的人。情啊,是美也是悲,素還真該慶幸自己及時看清了,不然這以情愛為名的悲劇又得添上一筆了。」山峰之上魏魏白影迎風佇立,仙風道骨之姿在這白茫一片的景色中更有股清靈的風采,微瞥一旁靜默不語的紫華身影雖明知對方有什麽樣的心思但他這一席話只是要他正視或許不該存有的情罷了。

所幸那道玄影跟梵天沒有一同前來否則他這話一定會被他們一個給白眼,一個罵他多話。見紫影依舊垂首不語他也不便一直繞在這個話題上,拂塵隨性甩甩他看向還是沒人到來的入口處。「對方指名要素某獨自前來,絃首這硬要陪同不怕襲滅天來藉此對一步蓮華不利嗎?」

尋魂谷的故事他早就明瞭雖是清楚身旁發生的事跟故事有著雷同,就算知道強求不一定會有自己想要的結果,但.....愛情有時是盲目的,所以素還真拐彎抹角的開導對現在的他來說根本無用。

「在吾看來那約帖只是囑名素還真並未指名單獨前往,襲滅天來若以此牽怒於一步蓮華也只是落得笑話罷了。」執意跟著前來尋魂谷是想確認襲滅天來是否真忘了曾經的一切,這情景仿彿又回到那時的道魔之鬥般由始自終的目的全只為一步蓮華。

「絃首,這是在挑語病。」其實他是知道蒼的想法的再說他也不是很在意約帖上的意思,有人陪總比獨身前來好雖不清楚對方的目的為何,若是談不攏開打起來有個後盾還是較安全的。

「素賢人臨危不亂的幽默,蒼何有不同樂之理。話就到此吧,有人來了。」他雖是表情淡漠、不茍言笑但該回敬時可不會少了那麽一分,明說暗諷還是在意素還真方才似開導又似故意找碴的自語。

見前方緩步走來的兩道人影似就是約見面談之人,失了反駁蒼的機會素還真只得收斂心神專註在這場不明的約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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