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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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之聲沙沙而響,一波波拍打著巖壁的浪花洶湧捲動是天地間最自然的景觀之一,但在潮浪拍打的懸崖上有著一曲又一曲淹蓋過海波聲的激昂琴音。

陣陣琴聲雜亂無序,撥動琴弦的十指如同反映內心止不了的種種情緒般,沈重、憤怒、焦悶,這樣的混亂似是只能藉由這樣的舉動才能平下他已失去的冷靜。

立在亭外的藍綠身影皺著一雙劍眉,擡起又放下的手是同著開了又合似想喚、想阻止卻又不知從何開口的擔憂。他再次嘆氣,嘆著從那道紫華入亭彈琴後不知是第幾次的無奈嘆息。

琴曲仍然是激烈狂亂,琴聲同著越奏越烈的曲調更為響亮高揚。

越是想平息紛亂對那抹白的思念、擔憂越是狂湧。

他如何靜的下心!他如何在得知那朵聖蓮受到傷害後靜下心!他無法.....他無法不擔心....他無法持冷靜......他更無法原諒!

襲滅天來!你真是罪該萬死!那時的欺瞞是你的害怕吧,害怕我知道他仍活著時將他從你身邊搶走,既然那時因為愛他而獨佔那為何現在狠的下心傷害他!

滿腔的憤恨讓游走在琴弦上的長指更加的疾快,突然一聲不同琴曲的清脆箏音讓他頓住了雙手,「絃首!」未曾離開那道紫華的註視蹙起更深的擔憂急切唿喚,只因堅韌的琴弦在那聲輕響後使那張冷峻留下了道血痕。

臉上的熱辣終是喚回了他遺忘的冷靜但那份焦憂的心痛卻是怎麽也止不住的隱隱泛疼,他不理會頰上流淌而下的溫熱,此刻他沒了往日的瀟灑,沒了以往的冷漠,拖著不穩又沈重的腳步緩緩來到亭欄上。

「如果是我就好了......」修長的紫華身影染上一股落寞,他坐上亭欄放任身形倚靠在亭柱上,喃喃的低語是他的奢望也是他的心疼。

你愛的如果是我該有多好.....一步蓮華........

記憶中的溫潤總是凝著抹淺淡的笑,但......從何時開始那笑變成了寡歡的凝重,這亭中有他跟他最深最難忘也最不捨遺忘的回憶,只是當他不在之後回憶真只能是回憶。

現在,他回來了,回到這個有自己在的天地裏,但是......是上天無情抑是他們緣淺?他...未再見過他......

『知道嗎?你的瀟灑、你的冷漠雖只是表相但我卻希望自己可以跟你一樣。佛雖雲相由心生,外在之貌皆是皮囊之相無須特意在意,但如我的外貌不是這樣應該就能嚇住襲滅天來了。』

『哈。你這是在說蒼長的很可怖嗎?令人髮指的面貌是連罪惡之體也要退避三舍了?』

『哪是,別扭曲了我的話。』

『你的容貌是勝過世上一切色相的『皮囊』,但不管你長的如何對蒼來說一步蓮華就是一步蓮華。而且啊,就算你長的面目可猙襲滅天來也不可能會被你嚇住的。』

『這不是諷我過於拘泥嗎?說到襲滅天來......嗯,罷罷罷,別提他了。可我也跟你一樣,不管你長的如何蒼就是蒼。』

『那不就好了嗎?』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的灑脫。不受拘於任何事,若有執著也是可輕可重,如我能同你這般看的開該多好。』

『你啊。別褒我也別貶低自己了,彈琴給你聽?』

『嗯。』

灑脫嗎.....

那是在玄宗聖域與魔界之戰的數月前,他們暫時放下那份擾心的煩事,奏琴、品茗、閑聊,享平靜。

突然湧進腦海裏的回憶是難以再有的和樂,欄上的紫華緩緩撫上頰邊的血痕,他.....笑開了。

灑脫是吧。其實蒼的內心並不如外表那般冷漠、瀟灑,對於所執著的事至死也無法看開的,如對你......

但既你喜歡蒼的灑脫那蒼此時何必再自擾心神,襲滅天來對你造成的傷害蒼會加倍奉還。對你,不放棄也不可能放棄,要等我.....一步蓮華一定要等我,等我將你救出,不管你是否仍愛他,蒼這次絕不放手!

極端嗎?是,也不是。蒼只是不忍再見你為他心傷,蒼只是......愛你......

緩緩自懷裏拿出談無慾交給他的白玉珠鍊,那是佛者從不離身的物品,緊握著珠鍊他離開欄上,當那道修長的紫華步出亭內時已重拾那份冷情之相,他越過亭外的翠山行,走出天波浩渺,他的決定將由步入琉璃仙境開始。

*****

『你說的,佛魔只在一線之間,但如真再入魔我並不希望是你。』

『有何不可呢?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誰人入魔結果依舊一樣。』

『不一樣,角色立場若是互換了,襲滅天來絕不可能與你相對,若是你要我死,我甘願犧牲。』

『原來為惡的我會是這麽心狠手辣啊,還真是讓我訝異。』

『一步蓮華!』

『我知道,但如果再重來一次或許依舊是鬥爭難止。』

溫暖的陽光、輕柔的和風,飄著陣陣清香的蓮池,那是.....記憶中曾有過的一段....甜蜜回憶.......

如果再重來一次或許依舊是鬥爭難止......如果......多麽希望這只是如果......

盤坐於地的白色身影依然低垂著為帽所擋的俊臉,無人造訪牢獄的此刻他卸下了強撐的平靜,腦中盤旋的過往在現今這般的情況裏似乎變成了.....笑話。

那時的如果現在真的成真了,他說過當再次面臨聖邪之爭時或許仍是鬥爭難止,但.....他卻無法再找回佛魔之鬥時的狠心。

無法再與那道半身對立是應證了黑影當時的心境?還是在這混沌之中他跟他已是互換身份了?

紛亂不已的思緒讓他越來越難分辨記憶中的祥和跟現在的處境到底哪個才是現實,還是全都只是一場夢?

分化、鬥爭、死亡,再次分化卻變成和樂安祥、情意糾纏,那現在呢?是再度步入死亡的前兆嗎........

釐不清的煩亂讓那張俊顏上的劍眉越為死皺但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整理那些混亂,因陣陣帶著不同氣勢的腳步聲已往牢獄來了。

「你欲用何法讓他說實話?」魔影輕瞥不動任何聲色的佛者一眼,以著慣常的淡漠詢問著一入牢獄就緊盯著白影瞧的岳絮,似是對岳絮的我行我素不置可否。

岳絮不答反笑逕自打開牢門步入,一來到佛者身前他以著背對魔影的姿態笑起了抹殘虐的猙獰。一蹲在一步蓮華身前他緩緩擡起單手,凝註在手中的真氣居是不隱藏的聖然佛氣,「洗心言對魔有絕對的侵蝕能力,但對平凡人或是修佛的人卻有昇華之力。」

「哦~這是汝在身為佛門弟子時研究出的嗎?」對於岳絮所言白衣魔者存著一種絕對的相信,相信他是在隱匿蹤跡時徹悟出這種對魔對佛皆有影響的洗心之法,但為免岳絮對他起疑他也只能以岳絮仍是佛者時探問。

「算是吧。吾要靜心攻破一步蓮華的防心,請魔者靜待片刻。」模棱兩可的回答是那些對魔者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事,看著仍持平靜不為所動的佛者他的笑更趨詭譎,口中輕起梵唱便以煉魔之意催化佛者意志。

無法想像洗心言對一步蓮華是否真有影響但就算有吞佛童子現在也無力去阻止,他微瞇一雙金瞳緊盯著岳絮的一舉一動,防患著岳絮故意藉由逼問動起殺念。

靜默中的魔之尊者噙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雙被帽緣半遮擋的琥珀是瞬也不瞬的看著白衣佛者的變化。

「唔......」越是加劇灌註的佛氣讓本該無所影響的佛者發出了痛苦的輕吟,狀似淡漠的神態卻是緊咬著牙關極力抗衡對他真有影響的洗心真言。

聖然的佛氣越加強盛岳絮口中的梵唱就更加低喃,剛毅卻噙著森冷笑意的俊臉同是越來越靠近帽緣下的聖顏。「記得三執法曾以除魔法陣壓制剛吸收你的襲滅天來,那時若沒有吞佛童子的幹擾鎮天除魔大陣就會連你也一同煉化了,所以這種洗心言對佛體也是有一定的影響力,不想如此痛苦就交出破除魔界封印的方法,但就算你交出的是假的也沒關系。魔界破不破封與吾無關但若你再抗衡下去只會讓自己提前身亡,想喚回襲滅天來的記憶就只能無望。不過,這也不要緊,你死便是成全了我的目的。」

曾經的佛者已完全步入只有仇恨跟殘忍的不歸路,為岳絮這樣的轉變他不住悲憫,無法跳脫心魔之境的人任誰說破了嘴也是挽回不了曾經的慈。

既已無法再喚回岳絮的慈悲心那他也不再是慈悲氾濫的聖尊者,何以再對他存著想歸勸的想法。低垂的額首突地擡起,撚指的雙手忽結佛門法印,熠熠金芒頓凝一步蓮華全身。

「吾不知破封之法也不可能讓你如願。喝!」一聲輕喝青蓮之身散發出比岳絮更強盛的神聖之氣,硬是以著受創未癒之體強行抗衡。

一步蓮華的修為本就在他之上就算明知佛者功體不如以往,但這般不顧傷體的強悍仍是讓岳絮有著不小的吃驚。「哼!」一聲嗤鼻,他催動更強烈的真氣,不甘與好勝全因眼前的佛者是曾經地位崇高到他無法擁有的聖尊者地位。

「汝未封鎖他的功體?」眼見一步蓮華還有能力反抗實讓白衣魔者有著驚訝。心想既佛者功體未被封因何不趁機逃離?但其實不用多想他也知是一步蓮華想找出讓襲滅天來改變的原因才不肯離去。

可讓他更為訝異的卻是襲滅天來沒有封鎖佛者功體一事,莫不是魔者過於自信一步蓮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是他在試探佛者的功體受損程度了。

襲滅天來仍是靜默只是嘴角上勾起了抹不明的弧度,看著一步蓮華冷汗淋漓強撐著不適與岳絮對抗的倔性,他的眼中閃過了更不明的情緒。

白衣魔者內心更起焦急防備,若是岳絮不敵佛者之力惱羞成怒動以殺招時他能來的及解救嗎?襲滅天來會眼睜睜的看著岳絮殺了一步蓮華嗎?總總煩憂讓他放在身後的雙掌緩緩凝聚真氣,事情真到如此地步他也顧不得任何後果,救的了一時便有機會逃離。

既能得聖尊者之稱便有其讓人懾服之力,透徹佛教之法、遵行佛家真諦,以著大慈大悲之心不脫肉身之苦行走世間是為修佛也是為渡蒼生他的慈悲已是佛陀之境,聖尊者一稱絕不是恭維、虛有之名,但另一股讓人心懾之處便是他的武功修為。

越來越震壓過自己的強大佛氣讓岳絮的好勝漸為憤怒,突爾,他的左手居凝起一股魔氣移至一步蓮華腹前,隱隱散發的魔氣卻被強大的佛氣給遮掩是以讓與他相離最近的一步蓮華一陣心驚但牢籠外的魔者們卻毫無察覺。

「死來!」帶著絕對殺意的低喝同著左掌擊向一步蓮華腹間,此時才察覺的白衣魔者一個跨步就欲救人但......「焚業你!蓮華聖功!」形勢緊急萬分,一步蓮華在驚疑之中將真氣倏地提至最高立以蓮華之功掃出洪大氣勁。

「該死!」被蓮華之氣震飛撞上鐵欄的岳絮身形未穩就又提氣欲再擊出殺招,但與此同時是一連串讓人反應不及的發展。

岳絮左掌魔氣旋起一股強勁之風欲擊向突然起身卻腳步不穩的佛者,牢籠之外的白衣魔者無多心思腳步一邁就是沖入牢籠內,可當岳絮擊出掌氣時一步蓮華突爾往牢籠外奔出,一擊落空岳絮再出一掌。

一瞬間的擦身而過讓白衣魔者緊急拋開欲扶那道白影的反射動作,單掌一擡揮拍開臨近他身的魔氣,傲然的魏岸身形散發出隱隱的怒然殺意緊視著立在牢籠內此刻更想千刀萬剮的棕色身影。

狙殺之舉一被阻撓岳絮卻全無計策失敗的慌張,存狠的利眸與發怒的金眸雙雙對視,各自併射想將對方碎屍萬段的殺意。

「襲滅天來.......」怒然對視的兩人一聽那聲輕喚才不約而同的看向聲音來處,一入眼的卻是佛者昏迷在魔之尊者懷裏。

身上的重量傳來一股凍人蝕骨的冰冷溫度,魔者內心一陣頓疑卻不表於臉上。「岳絮,此舉吾等你的解釋。」話落,魔者居是抱起昏迷中的佛者離開牢獄之內。

魔之尊者此舉真讓還待在牢獄內的兩人有著不小的詫異,不知襲滅天來欲帶佛者前往何處吞佛童子帶著鄙夷之色輕瞥岳絮一眼後便立即追上魔影的腳步。

獨留牢獄內的岳絮皺起一雙劍眉,無法猜測襲滅天來的心思是早就預料到的事,但他明是有著絕對的把握襲滅天來不可能對一步蓮華存著任何的情份才對,可襲滅天來此時的舉動讓他不由自主的拿出泥金小瓶端看著。

兀自沈思了會兒他收回小瓶也離開了牢獄內。看來,執著是一大阻礙,先除掉一步蓮華才是上策。

短短數刻的形勢發展讓岳絮先擬的計劃有了更加的堅定,不管襲滅天來將對一步蓮華如何都不會在這時吸收他,有著如此的認知後他一出魔窟便化光飛往了西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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