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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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系統得知那群修仙者要殺柏子仁時起,它就在準備。

多麽好的完成任務的機會。

人類的力量太弱,不一定能完全斬草除根,它決定在旁邊添一把火。

為了不讓白喻發現並阻礙自己,它隱藏了獎勵到賬的消息,還讓她昏睡了五日。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眾人要出手。

系統本體離開白喻,去到鎮妖閣。

只要最強的那道雷劈下來時,它再加上一道規則之力,任他柏子仁有翻天的本事,也魂飛魄散必死無疑。

如此借刀殺人,白喻也不會知道柏子仁的死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但它沒想到的是,柏子仁隱藏了絕大部分修為,還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它這個淩駕於世界之上的系統。

剛接近鎮妖閣,一股驚人的力量便瞬間挾住它,穿過無數禁制後,它在頂層看到了似笑非笑靠在墻上的柏子仁。

霎時,成千上百的念頭轉過,它忽然意識到這是柏子仁設的局。

他知道了它的存在,想要它死!

系統驚懼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柏子仁眼神輕蔑地掃它一眼:“從我吸收了鬼域的力量後。”

魚魚是為他而來。

一想到這件事,他便不住地興奮。

但是,她有可能離開自己啊……

這個世界上,他擁有的只有她,怎麽能讓她走了呢?

只要抹殺了那個系統,她便走不了了。

於是,柏子仁精心地設計出種種破綻,等待被發現。

事情如他所料,所有人都要殺他。

他靜靜地等在鎮妖閣裏,他不相信系統會白白浪費這樣一個完成任務的好機會。果不其然,它偷偷來了。

哈哈哈,這是它咎由自取。只要在這裏借他人之手殺了它,魚魚永遠也不會知道是自己斷了她回家的路。

柏子仁控制著系統,等候最後一道雷,這樣,加上他的力量,便可徹底消滅系統。

但系統畢竟是超出這個世界的東西,他壓制起來也要耗費不少精力。

一人一系統正在較勁,誰都沒發現白喻進了鎮妖閣。

看到白喻,柏子仁下意識地發慌,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系統原本以為她來是為了陪柏子仁最後一程,直到它看見了那張遁地符。

雷霆帶著萬鈞之勢轟然落下,柏子仁被送走,而白喻化為飛灰。

即使可以死而覆生,沒有了身體,也無從談起。

屬於柏子仁的壓迫瞬間消失,系統拼力擋住天雷,浩劫過去,它才有機會去尋白喻的神魂。

她的神魂已被雷劈成數塊。

系統深深地嘆了口氣,真是造孽。

白喻已死,它幾乎能想象到柏子仁會瘋成什麽樣。

宿主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毫無顧忌地來救柏子仁。

因為它能覆活她。

為了抵擋天雷,系統的力量已所剩不多,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找柏子仁並阻止他發瘋。

於是它權衡利弊後,默默地留在鎮妖閣尋了三天,終於把宿主的神魂收集完整,然後平靜地在已成斷壁殘垣的鎮妖閣等柏子仁。

……

柏子仁伸手去抓,只捉到了一手風沙。

他與白喻的唯一一點聯系,斷了。

他再也感受不到那些如棉的溫柔,再也不會有人來安撫他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不然為什麽這麽疼。

他被丟到萬裏之外的荒漠上,舉目四望,只有無窮盡的沙丘和空蕩蕩的藍天。

好像又回到了五歲,父親帶著他去尋母親,然後被母親扔到了亂葬崗一樣。

能看到的地方,能感覺到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孤獨,讓人恐懼又痛苦。

他得到過溫暖,他有過歸宿,他受不了再變得孤寂。

他的頭鈍疼,一想到白喻,就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又細又密,讓他想殺人。

啊,對了,那個系統想殺他不就是為了阻止他滅世嗎?那他偏要毀給它看。

他要回去捉住它,讓它親眼看著這個世界的消亡。

這麽想著,他微笑起來。

烈日當空,炙得沙地滾燙炎熱。

柏子仁置身其中,冷得發抖。

可是他不敢啊,不敢回去。

他的魚魚,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他想要抱她,都無處可去。

柏子仁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炎陽下,冷汗匯集成河,從他的發梢指尖衣角處滴落。

明明青天白日,擡頭可見蒼穹,他卻獨自在暗無天日的黑夜,永遠不見黎明。

不知站了多長時間,他終於從混沌中慢慢蘇醒。

清醒的刺痛令他發狂,他揮手,卷起漫天風沙,天地色變,烏黑雲翳翻湧著自天邊而來,狂風怒號,幽冥的冷火燃燒蔓延,溫度一下降至冰點。

他帶著一身暴戾陰郁,向東而去,所到之處,哭嚎懼吼,仿若無間地獄。

他像樂師一般,陶醉地聆聽動人音樂,沈迷於興奮的顫栗之中,唇角眉梢不自覺地勾起。

還在萬劍宗修補白喻神魂的系統登時察覺西方異樣,它抽出一部分力量,傳音給柏子仁:“還想不想見白喻?想就馬上回萬劍宗!”

柏子仁呆滯的眼珠一動,呼吸急促起來。

它竟然還在萬劍宗。

……魚魚還活著。

柏子仁仿佛得了無窮動力,立即馬不停蹄地向萬劍宗趕去。

待到午時,他已經從萬裏外的荒漠行了回去。

一個風和日麗的中午,萬劍宗弟子們在演武場上演練時,一道黑色的影子從他們頭頂一閃而過,緊接著烏雲蔽日,狂風驟雨。

鎮妖閣上聚集了許多人,自那日引來天雷除掉那只靈貓後,他們便一直在尋找它的屍體,奈何閣裏湖底都尋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一根靈貓毛。

人在經過天雷後或許分毫不剩,但像靈貓這般罕見靈物,即便死去,身體也有概率不會損毀。

恨不得掘地三尺的長老們正商討時,一道威壓如山般砸下來,像一只手扼住他們的脖子,再狠狠地摜到地上,霎時血液倒流,頭皮發麻。

一時間,在各大門派被奉承的高手們,紛紛被壓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本該死在幾日前的柏子仁自天而降,眼底紅得宛若地獄歸來的閻羅。

他們心中驚懼非常,拼盡全力想要起身,卻無法挪動分毫。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柏子仁卻越過他們,直直走進了殘破的鎮妖閣。

系統本體悄寂地掛在一處燈壁上,微藍的火焰猶如鬼火,仿若與此處融為一體。

遠遠瞧見柏子仁,它慢慢飄出來。看到他腥紅的眸子,它便知道,他距瘋不遠了。

柏子仁的神識掃過整個萬劍宗,沒有感應到那個熟悉的氣息。他的眼神像只鷹隼,霎那鉤住那團幽藍的火苗,眸中漫延的血淵昭示著失控的邊緣。

在柏子仁捏爆它之前,它即刻喊道:“我有辦法覆活她!你、你先放開我……”

柏子仁驀地笑了,蘊著頹壞漠然,他溫柔地撫了撫它:“放開你?那可不行。”

火苗顫動,抖出幾顆火星。

珠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砸到地上,電閃雷鳴,天雷滾滾,原本日暖風和的晴日,轉瞬雨僝風僽。

“覆活白喻可以,我有要求。”

“好。”

……

身著青灰素衣的小小女孩從遠處跑來,抱緊前面比丘尼的雙腿:“師父!那裏好黑,我害怕。”

長善法師把她從腿上扒下來,神情不耐:“讓你去你就去!”

女孩很是委屈,大大的眼睛難過地盯了長善法師片時,見她毫不動容,這才垂下頭:“好吧。”

她不敢向法師要燈,只得摸黑走過去。

濃密的雜草長到女孩腰間,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

風過樹搖,林子到處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哪裏都有看不見的影子。

女孩跌跌撞撞,努力只看眼前,依然怕地發抖。

但師父生氣更可怕。

夜晚的小路不好認,她憑著直覺和記憶走了多時才走到大路上。

路邊等了一個瘦小的男人,男人衣衫破舊,嘴裏罵罵咧咧。

聽到聲音,他止了罵,往女孩身後看去:“你師父呢?”

女孩攥緊衣角,怯怯道:“我師父只讓我自己過來的,她讓我來拿東西……東西在哪裏?”

“來拿東西?”男人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把女孩扛起來,冷笑,“自己不敢過來,也不怕你半路摔死!”

女孩驚呼,拼命掙紮。男人騰出一只手鉗住她的下巴,不讓她出聲,腳下飛快向山下走。

邊走,他邊恨恨地罵:“好你個老娼婦,兜裏有錢不肯給我,弄個半大娃娃來糊弄老子,還跟老子耍這個心眼兒……別亂動!你師父把你送給我了,我送你吃香喝辣的去……”

話沒說完,男人忽然摔了一跤,女孩被他甩出去,被樹邊的黑衣人接住。

男人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他緩了緩,扶腰站起來,便看見女孩被黑衣人緊緊抱在懷裏,還在嗚嗚地哭著掙紮。

黑衣人長身挺立,墨發高高束起,玉白的臉在月下鍍了一層光,周身氣質陰郁,看不清模樣。

他心裏瘆得慌,強行壯膽:“那孩子是我的!”

還沒靠近黑衣人,他便猛地趴下,像被什麽東西一下砸倒在地。

黑衣人眸光冰冷,腳尖點上他的手指,然後一點一點地往上,慢慢碾碎男人的胳膊。

男人疼得全身發抖,目眥欲裂,偏偏動彈不得,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女孩掙紮地累了,偏頭看向男人,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眼裏充滿好奇。

黑衣人擡手擋住她的眼睛,過了片刻才松手。

此時,男人已了無蹤跡。

女孩又害怕起來,她左顧右看,發現周圍只有這個黑衣人。她繃了一會,終於繃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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