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的一處空置會議室內，等待陳翊戈的是肖山和韓曜廷兩人。

終於，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兇手”第一次合體出現，這場景看起來是要和陳翊戈做個了斷。

也好，這場貓鼠游戲陳翊戈已經很厭倦了，李斯諾的死更加放大了他想要擺脫這一切的決心。

三人共處一室，全都卸下了偽裝，其實那張遮羞布早就已經被揭了下來，哪裏還用得著繼續裝作一切太平呢？

肖山抽著雪茄，屋子裏充斥著嗆人的味道，他坐在那張長長的會議桌的正中間，像這場裁判的主宰者，而韓曜廷站立在他身邊，面色陰郁，誠如他還沒有發家致富時的狗腿樣子。

肖山無需多言，韓曜廷冷冷一笑，伸出食指在空中狠狠朝陳翊戈點了點，“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我們一心栽培你，看看你幹的這些事情，白眼狼，你讓人家利用了，你知不知道？”

陳翊戈勾唇冷笑，譏諷道：“你主人都還沒說話，不知道你在這裏吠什麽？”

“你！”韓曜廷氣極，一口氣提上來正欲跟陳翊戈來場嘴仗，結果肖山兩指夾著雪茄，擡了擡手，及時制止了他。

“小戈，他畢竟是長輩，你也不要太目中無人了。”肖山一句話掐滅了兩人的火氣。

陳翊戈心裏不服，但和這種狗腿子爭辯，完全是浪費時間，“你找我來什麽事？”陳翊戈幹脆忽略韓曜廷的存在，直接和肖山對話。

肖山眉心微皺，眼神不自覺看向了陳翊戈身後，那裏是這間會議室的大門，最上方是一扇玻璃窗戶，透明材質的，能清楚地看到外面，此時，肖山正好看到語薇就站在門外聽著。

語薇懇求放他一條生路的眼神，肖山完全領會到了，要說軟肋，這個女兒可能是他唯一的弱點了吧。

肖山把目光轉向陳翊戈，這麽一看，他跟陳興濤長得還真像，看在死去朋友的面上，也顧及到語薇的感受，他心想：罷了。

“謝謝你救了語薇，我替我女兒向你道謝。”出乎意料的，肖山竟然先感謝了陳翊戈。

陳翊戈緊繃著臉，沒有說話，他知道，後面才是重點。

果然，肖山把剩下一截的雪茄按滅在桌子上，火星呲了出來，煙氣跟著消散了。

他一直眉目深沈，隔了幾秒，他說：“人要知恩圖報，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我會為你的父親正名，但條件是……”

他話音未落，韓曜廷先不答應了，立馬湊上來打斷了他，“大哥，那怎麽可以，他都去世那麽多年了，加名字本來就不現實，再說了，陳翊戈還跟外人串通損害我們兩家的利益，你怎麽能答應他這種事情……”

肖山極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及時打斷了他，其實這件事情在語薇求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答應語薇了，所以不論韓曜廷怎麽想，都不會影響他的決定。

韓曜廷見肖山油鹽不進，急的直搓手，但當下也不好再勸，只能苦大仇深地盯著肖山了。

“什麽條件？”顯然，陳翊戈對這件事情是志在必得。

“永遠離開語薇。”肖山擲地有聲，“你從哪裏回來，就回到哪裏去，屬於你父親那份收益，全都給你，保證你在國外一樣是人上人。”

此話一出，房間內的陳翊戈和悄悄躲在門外的語薇皆是一驚。

語薇立刻不淡定了，一只手下意識搭到了門把手上，正準備進去替陳翊戈鳴不平，但就在這時，陳翊戈發聲了。

他反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為父正名，就必須永不見語薇？”

而就因為他的這句話，語薇遲疑了，她握著門把的手沒有繼續用力，而是緩緩退了回去。

其實，自陳翊戈跟語薇分手後，她就一直不能確定陳翊戈對她的感情到底是利用還是真實的，她很在意這一點，如今，父親讓陳翊戈做出決斷，正和她的疑問不謀而合，她想知道答案，所以她的心提了起來。

“是的，你必須離開語薇。”是肖山不容商量的聲音，“你回國後做的那些事情，我已經基本搞清楚了，我知道你跟李斯勝集團不是一路人，但你已深陷泥潭不是嗎？你不得不承認，你做了商業竊密的事情，縱使你的目的與他們不同，但那不影響你的罪刑不是嗎？”

是啊，承認不承認他是商業間.諜的身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肖山想，他分分鐘能把陳翊戈送進去。

“不然你以為警察為什麽還沒找你？”韓曜廷見縫插針，“還不是因為肖大哥要保你！那個跳樓的女人叫李斯諾，她跟你的關系我們都很清楚，還有你對我韓氏集團做的事情，要不是肖大哥攔著，你以為我能善罷甘休？”

韓曜廷狐假虎威，陳翊戈冷笑應對，“如果我不答應呢？”

語薇心頭再度揪緊，他不答應，所以他也不願意離開她對嗎？

肖山怒瞪他一眼，“不要以為我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這樣的情況，想讓語薇跟著你逃一輩子嗎？”

這話將陳翊戈一擊擊中，是啊，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帶給語薇幸福，他在掙紮什麽？也許只是面對這兩個人，他還想留有一點自尊吧。

他微微低了低頭，用幾乎沈到地底下的聲音說：“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

癩/□□又怎麽可能去吃天鵝肉呢？

他從小就覺得這個寓言太荒唐，完全是兩種形態的生物，怎麽可能走到一起，毫無邏輯可言。

所以，他這只癩/□□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他妥協了，幾乎沒有掙紮，語薇終是他要放棄的人。

此時，在門外的語薇看著他頎長的背影，狠狠咬了咬下唇，眼淚已經不屑於掉了，這樣的結局雖然在意料之中，但當它真的到來的時候卻又是這樣的讓人難堪。

也許，在他告訴語薇肖山就是他的殺父仇人那天起，她就不該再有任何幻想了。

還有就是，語薇低估了自己的父親，他一直沒有幹預她的戀情，那是因為時候未到，父親是終審裁判，前面就算她玩兒的再大，只要父親出手，一切都將按照他的規則來。

這才是她一直以來任性的資本，現在，父親只是一個通知，那個她愛的死去活來的男人也無法抗爭，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後面的事情，語薇無需知道，也不必再聽下去了，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她失魂落魄地從會議室門口退了出來，一路走，一路回憶她跟陳翊戈的過往。

那些畫面清晰而真實，兩個人的歡聲笑語，仿佛發生在昨天，可語薇張開雙手，卻空空如也，什麽都抓不住了。

有首老歌怎麽唱來著？

語薇自顧自打起節奏，開始哼唱：

離別誰還在書寫著你給的痛

形容詞找不到的感受

到底是向左 還是向右

多餘的溫柔

再見 說一聲再見表面很膚淺

再怎麽努力也不能扭轉你的堅決

曾經的心願看來該忘卻

可笑我的夢

握不住的沙 幹脆揚了它

誰會料想下一秒會不會停止牽掛

就像那些散沙 淩亂有點像他

能不能做到忘記他忘記他

我說過的所想你

結局慢慢變成回憶

致命的曾經怎麽還刻在心裏

麻木漸漸侵占神經

時間讓你露出了本性

沒關系我可以隨時離開你

不用再解釋的詳細

我看不清那些回憶

握不住的沙 幹脆揚了它

……

奈何語薇手中沒有沙，否則她真的會隨手揚了它，去他媽的愛情，怎麽就那麽難？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義無反顧地愛上陳翊戈嗎？

語薇無力地蹲在墻角，一直摳著腳邊的泥土，直到把十個指甲縫裏全都填滿了泥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愛的時候是真愛，失去的時候也是真痛。

為什麽當初可以輕易的開始，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沒來由的動了心，現在要結束，她卻這樣的放不下？

肖語薇，是不是你這個人就不值得愛呢？

她想到這裏，開始懷疑自己，委屈襲上心頭，眼淚終於不爭氣地落了下來，一滴滴滴進泥土裏，如果眼淚能變成珍珠，那土坑裏早就被珍珠填滿了。

淚眼模糊中，她的面前出現一雙黑色的皮鞋，她的視線隨之上移，在沒有看到那人臉之前，她的心底竟然冒出一絲期望，她還想再見陳翊戈一次，想讓他親口和自己來一個正式的告別。

如果註定有緣無分，那能不能體面的分手？

不要再制造亂七八糟的誤會，也不要說一些冠冕堂皇的離別話，她只想再感受一次來自心愛之人的愛意告別，即便是分開，玻璃碴裏也能找出顆糖來吧？

她刻意放緩了節奏，希望那人主動向她示好，果不其然一只大手伸到了她眼前，語薇只看了一眼，心就徹底涼了，這不是陳翊戈的手。

“起來吧，語薇，不要再一個人待在這裏了。”韓鈺松摸了摸她的頭，像愛撫自己的寵物一樣關心她。

語薇劈手推開他的示好，沖他說：“韓鈺松，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對我動手動腳？我跟你沒熟到這份上吧？”

韓鈺松楞在一邊，一臉委屈，“語薇你沒事吧？我……我以後註意就是了。”他被語薇的咆哮嚇到，那只手順勢藏到了身後。

“你別跟著我了。”語薇不耐煩地轉身離開，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又折返回來。

“韓鈺松，我問你件事情，你老實回答我。”她一本正經地盯著韓鈺松。

韓鈺松乖乖點了點頭，“你問，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言無不盡。”

語薇輕輕吸了口氣，湊到他身邊問：“陳翊戈的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

韓鈺松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神躲閃。

語薇見他神色奇怪，立刻追問，“你就告訴我吧，他的死，跟我們的父親到底有沒有關系？”

韓鈺松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沈默了半晌，他說：“語薇，有些事，我們還是永遠不知道的好。”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可語薇最後的一絲希望就在這一刻，破滅了。

認命吧，肖語薇。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世界沒有絕對的黑與白，很多事到最後都不會有答案。

另外，我真的好想吃碗螺螄粉，但是這麽晚了，我到底要不要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