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翊戈打開門，赫然看到語薇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她嘴角的口紅呲到了臉上，黑色的眼線順著眼角流下兩道印記，原本盤起的卷發已經有一半在風中淩亂了。

語薇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女瘋子一樣。

“你……你怎麽了？”陳翊戈吃驚不已，瞪大的眼珠都快要掉出來了。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語薇啜泣了兩下，接著就無所顧忌的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與這除夕夜的氛圍完全違和，為了不影響他人，陳翊戈硬是把她拉進了屋子。

進屋後她接著哭了三分鐘，直到陳翊戈遞給她一杯清水。

也許是真的哭累了，語薇瞇縫著眼睛，狠狠擤了把鼻涕，這才停了下來，接過陳翊戈給的水，一口氣咕嚕嚕喝了大半瓶。

陳翊戈又遞給她一塊溫毛巾，“擦擦臉吧，臟死了。”

語薇邊擦，邊抱怨：“連你也嫌棄我。”

陳翊戈無語，“我……我……”他攤攤手，放棄抵抗，“我就隨口一說。”

語薇把毛巾扔回給他，“你們這些臭男人都一個樣，沒一個好東西。”

“又怎麽了？”陳翊戈快被她懟抑郁了。

語薇往沙發裏一窩，雙臂交疊往身前一抱，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不說話了。

“這大過年的，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陳翊戈這才開始進入正題，“你一個人來的？你爸知道你在這裏嗎？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語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瞅著他，“你說，韓鈺松是有多討厭我啊，直接玩兒失蹤了，至於嗎？”

果然，她如此狼狽，到底還是因為韓鈺松。

“韓鈺松沒有參加你們兩家的除夕家宴嗎？”陳翊戈問。

“是啊，那臭小子逃跑了，給誰都沒說，直接玩兒失蹤了，我們去了才知道，丟死人了。”

“跑了？”陳翊戈也覺得離譜。

語薇拽住他的衣袖，扯了扯，眼巴巴地望著他：“小戈，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很討人厭啊，為什麽韓鈺松要這麽對我？”

陳翊戈搖搖頭，“沒有，你很好，也不是那麽討人厭。”

語薇白他一眼，隨即垂眸，惆悵道：“也就只有你這麽想吧，我在他眼裏，可能就跟掃把星一樣吧。”她盯著地面，繼續喃喃自語：“他不想見我，不想訂婚，他可以直說啊，他直說了，我就不去他家過除夕了，這樣，我也就不至於在眾人面前丟醜……”

“他早就說過了，不愛你，不想跟你結婚，可是沒人聽啊。”陳翊戈打斷她。

語薇擡頭，滿目委屈，“我也沒逼他啊，可這次不一樣啊，不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兒了，是兩家人的約定，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他把兩家家長擺了一道，你懂不懂？”

“他在用他的行動向你們表示抗議，他既然都走出這步了，你覺得他還顧得了那麽多嗎？”陳翊戈反問她。

“那你的意思還是我錯了？”語薇站了起來，與他對峙而立。

“我沒這個意思。”陳翊戈心中也有氣，不覺提高了嗓音，“肖語薇，難道我是你的垃圾桶嗎？拜托，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日子？現在是除夕夜啊，是我惹你傷心的嗎？”

語薇楞住了，她恍然驚覺，陳翊戈是無辜的，他對她沒有那麽多理所當然。

兩人對立而站，語薇淚盈於睫，而陳翊戈眉目緊鎖，相顧無言，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知該如何自處。

突然，窗外一束煙花直沖雲霄，隨即迸射出絢爛的流光，傾斜而下，照亮了天際，也照亮了窗前的兩人。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窗外，接著一束又一束的煙花相繼燦爛，整整持續了三分鐘。

“零點了，現在是真正的新年了。”還是陳翊戈先開口了。

語薇望向他，滿懷愧疚，“對不起……”

“噓。”陳翊戈立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新的一年，不要以道歉開始。”

語薇點點頭，但仍然對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感到抱歉。

她的電話一直在響，陳翊戈提醒她接電話，可語薇一看是父親打來的，直接掛掉了。

接著，換陳翊戈的手機開始響，他亮出屏幕給語薇看，“你爸爸的電話，他擔心你，我替你接了。”

語薇別過臉去，還是對韓鈺松的失約無法原諒，連帶著也不想面對因為她而丟臉的父親。

“你父親派人來接你了，一會兒就到。”陳翊戈告知他通話內容。

語薇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你餓嗎？”陳翊戈說，“他們過來還得一會兒，不然我給你做碗面吧？”

語薇搖搖頭，“我氣都氣飽了，哪有心情吃面啊。”

說話間，語薇才發覺，除夕夜，陳翊戈家的飯桌上什麽都沒有。

“你一個人過年……怎麽過啊？”語薇看他的眼神有些柔軟了，帶著同情。

陳翊戈敏銳的感覺到了她的變化，他笑說，“我一個人，就隨便過唄。”他指了指茶幾，“喏，喝點兒紅酒，看看春晚，再……吃碗泡面……就這麽過唄。”

語薇走過去，看到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面條都泡漲了，鼻子竟有些發酸，“大過年你就吃這個？”

“怎麽了？還不準人吃泡面了？”陳翊戈笑的難堪，仿佛被人發現了可笑的秘密，他有些無所適從。

語薇端起那桶泡面直接扔進了垃圾桶，“你別吃這個了，走，去我家，我帶你去吃好的。”她拉起他的手，拽著他就往出走。

陳翊戈卻甩開了她，“肖語薇，你別說風就是雨了，我是沒吃過好吃的嗎？大半夜的，你發什麽瘋？”

語薇強忍著想哭的沖動，“我就是見不得你……這樣……一個人湊合過的什麽日子啊？”說話間，她的雙唇微微顫抖。

“你又怎麽了？”陳翊戈被她的樣子搞得心煩意亂。

“你為什麽要過成這個樣子嘛！”語薇突然淚如雨下，一把抱住了他。

陳翊戈被她撞的向後虛晃了兩步，被這突如起來的溫暖驚得不知所措，雙手擡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哭什麽？”他在她耳邊輕聲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哽咽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不知道你一個人是這樣過年的？”語薇哭的越發大聲，“你是故意的嗎？你就是要讓我難受，是不是？”

陳翊戈又好氣又無奈，他回抱住她，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想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跟你沒關系，真的，與你無關。”

“跟我回家吧，我給你補個除夕，好不好。”語薇心底像漏了個大坑，她從沒想到自己竟會這樣在意他，看到他的處境如此，那心疼簡直不言而喻。

“傻瓜。”陳翊戈嗤笑著，“我不可憐，不要這樣，你這樣，倒讓我有點難受了……”他輕輕與她分開。

“我知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很可憐，但我告訴你，語薇，我一點兒都不可憐，真的。”陳翊戈沖她眨眨眼，揩掉她臉龐的淚，讓她相信他。

語薇被他所鼓勵，想想自己這樣只會倒人胃口，她重拾心情，努力沖他擠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小戈，新年快樂。”

她真心給他以祝福。

“新年快樂，語薇。”陳翊戈也道出祝福。

語薇抿了抿唇，擡頭看他的那一剎那迎上了陳翊戈溫柔的雙目。

窗外，又一輪煙花接連迸發，美麗而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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