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在山中的事。

朋友正巧回老家, 問要不要一起去玩，覺得反正假期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就一起去了。

結果去了才發現，真的是座山啊！不開玩笑！這裏的人家，也是一座山上兩三戶人家, 有一座山一兩戶人家, 這樣的, 還有的單純一座山就一戶人家。

朋友家所在的這座山已經不錯了，還有個鄰裏, 我們看著對面的山，整個一面山只能看到一座小木房，心中甚至為那戶人家擔心, 萬一出個什麽意外, 離他們最近的人也要翻一座山才能趕到。

就在這樣一座山上，朋友老家的親戚見我們來啦, 立即殺豬燉菜一番招待，很是熱情。

其中, 有一位, 我就叫她三嫂子好了，因為親戚太多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朋友的哪個親戚。三嫂子看起來挺奇怪來的，一直都低著頭微微偏一點的角度看向地面。當然, 不是呆呆看，她也做活兒的, 一會兒去幫忙殺豬，一會兒去生火, 跑前跑後還挺忙碌。

但你看她不辦事的時候, 她就很自然的微偏著頭看向地面, 這感覺真的挺奇怪。

畢竟在他人家做客，哪怕覺得這位三嫂子挺奇怪，我還是沒吭聲，那樣太失禮了，哪有吃人家喝人家，全家忙裏忙外的還說人家閑話的，你說是吧。

酒足飯飽，謝過諸位之後跟朋友在山上溜圈，實際上能走的路也沒多少，這裏不像那種正式開發過的山，大部分的路都是人踩出來的。要我說，我一個人出去可能都找不到這地兒是哪裏了，還跟朋友開玩笑說，這是真把我賣到大黑山了。

結果回來的時候，三嫂子正好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猛地一眼看去，嚇了我一跳。

有個人……也許不是人，可能樹的陰影之類，但當時看起來就像個人，站在三嫂子斜後方，比她高個一頭左右，一個男人，低著頭正看向三嫂子！

那種感覺很模糊，好比你用眼角餘光掃到人的時候，你是不會註意對方穿什麽，長什麽樣，但你知道那是個人。

我也一樣，我猛地看到的就是那麽一個男人，很高大，打扮也沒看清，只知道他低著頭正看著三嫂子。

這一下把我嚇清醒了，本來中午吃完飯溜一圈都要睡著了。我自己一看，發現，沒人，根本那裏啥都沒有，完全是我的幻覺。

但三嫂子還是那個，你知道，我之前形容過的奇怪姿勢斜眼微垂頭看向地面。

我實在沒忍住，拉著朋友借口再出去走一圈，走遠了才問，這三嫂子是不是有啥事？

朋友納悶，說你為啥這麽問？

我解釋了下，我說可能是我錯覺，我怎麽剛才看到一男的垂頭看你三嫂子？我眼花也眼花的太具體了點，有點滲人。

朋友臉色慘白，悄悄跟我講，三嫂子好像是有點不對，之前一直都挺正常，然後有一天跟她男人搬磚幹活，應該是想壘墻蓋豬圈吧，當天白天好的，回來就成那樣了，其他人也註意到三嫂子經常斜視看向地面的奇怪姿勢，只是暗自猜測她是不是被風刮到抽到了還是怎樣。但正常人抽也不是一會兒沒事一會兒抽對吧，像她這種奇怪的習慣，是突然有的。

後來我不敢問了，這事有點邪乎。朋友卻來勁了，一直想弄清到底是怎麽回事。等後來離開了朋友老家，過了挺長一段時間吧，聽朋友說他們專門找人看了下，好像是，挖豬圈的時候，可能不小心碰到誰家的墳了。

我嚇一跳：“墳？好好的山上怎麽有墳？”

朋友不意外：“那可不，國家不是號召火葬嗎？但是山裏的大家，更習慣土葬。所以有的人家有人去世，就悄悄半夜拖上山，找個地方埋了。也不敢讓人知道，怕人舉報。一般只有家裏人知道墳在哪裏。但山裏麽，你知道，時間長了，可能連探望的人都沒有了，自然也沒人知道是誰的墳，什麽時候埋的。”

另一個原因是山中很偏，火葬場離得也遠，火葬費也不便宜。這些生活在山裏的人家，有時候傾向找個就近地頭直接埋了。但是，如果過幾年你正好搬家了，或者全家人都去了，那就真沒人知道誰埋哪裏了。

總之找到原因，應該就是搬豬圈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動到了人家的墳，於是找了專門的師傅供起來做家神了。

我嚇一跳：“驅趕不了嗎？”

那個男人看起來可不像是神，挺可怕的，而且看起來不像有理智的樣子。

朋友道：“據說挺厲害的那種，驅趕反而會出問題，倒不如直接供養著。反正人家跟著你，也是為了討供養。據說供養好了能做家仙保佑你。”

……後來我再沒去過那個朋友的老家。

也沒敢問，那位三嫂子後來到底如何了。

也許在很多地方也有類似的事，只是離著我們平常的都市生活太遙遠，所以我們沒有仔細想過。

說實話，對於過慣了都市生活的我來說，覺得在山裏生活挺需要勇氣，大約還是過慣了都市的便利，感覺這樣周圍沒個街坊鄰居竟然完全沒有安全感。

更別提，你腳下踩的土地，沒人知道是不是誰家已經被踩平的墳頭。

當然，可能覺得我太矯情了，以前原始社會的時候大家日子不照樣這麽過？什麽上香進貢，都是後來人們文化慢慢發展才出來的傳統。

但我有個猜想，只是隨便的猜測，說不定——墓地這種文化，其實是有來頭的。好比，死者的確會出現某種殘留的‘能量物質’，而這種物質其實的確會跟著你。墓地是一種給他們找個‘窩’，告訴他們，這是你們以後呆著的地方，別跟活人去活人生活的地方，類似這樣的刻意分割造成的結果。

……都是猜想，啊，總之，有些習俗說不定有其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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