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眨了眨眼, 有點沒反應過來。

——十王殿？好像在哪裏聽過，佛教的那個玩意還是道教的那個玩意兒來著。應該是哪裏的景點，他黑燈瞎火到底迷路了多遠啊！

男人有些沮喪，他終於放棄摸黑回家的不理智想法, 試圖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過夜的商店。打車是沒可能了, 交通好像全部停滯, 可見度太低，據說主幹道塞車塞的一塌糊塗, 可能還不如走路速度快。

“以前還吐槽說古代人真沒用，有火把就可以在夜裏生活啊，沒必要晚上必須藏到洞裏。現在才明白他們的痛苦, 啊, 這可真是麻煩，隨便找個地方睡一晚得了。”

男人四顧, 突然發現周圍的環境跟他所想的不同。

按道理他所走的這條道已經很寬闊，應該有車輛往來才對, 但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 這條路他走了這麽久，竟然沒有車輛！

倒是有一些人來來往往, 大家都低著頭匆匆行走，黑暗的環境下也看不清彼此的臉。黑燈瞎火, 他本來不想跟他人靠那麽近，萬一強盜搶劫了他逃走, 這種環境下也不可能追得上。

但現在走到陌生的路面，他有些惶恐了。他朝旁邊的人群靠近, 卻發現那些人看似在不遠處, 但怎麽走, 都跟他保持那麽一段距離，仿佛他在原地踏步。

男人的額頭上滲出汗水，他終於感到情況似乎不妙。

“餵！對面的人！能聽到嗎？”

他揮著手試圖讓對方看過來，但那些來往行人充耳不聞，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他們各自低著頭，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嘿！那邊的人，等一下！”

終於，有關聲音從他背後傳來，男人轉頭，正好看到有幾個小年輕朝他揮著手跑過來。他嚇一跳，但還是強忍逃走的沖動留在原地。

“太好了，終於有人聽到了！”

三名看起來是大學生，或者學校剛畢業年齡的青年男女跑過來，其中有一名男生，兩名女生，他們看到男人後，不約而同松口氣。

“抱歉，我們走丟了，但周圍的人完全不聽我們說話，好不容易看到你似乎能聽到我們說話，就直接過來了。”

男人聽了也松口氣：“你們也是？我也是！到底怎麽回事，這什麽情況？我們打電話報警把我們送回去不知道行不行？”

男青年搖頭：“我們打過了，現在道路上很多地方出現連環事故，還有很多人跟我們一樣迷路，警力壓力很大，接線員建議我們在原地等待營救。我們也說不清自己在哪裏，看到附近最明顯的建築物，就朝這邊走過來了。”

男人一聽，跟他一樣，倒是不再緊張了。人類就是，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肯定會陷入恐慌，既然大家都一樣，那就不著急了，總會有辦法。

“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們來過嗎？”

男人忍不住問道，他指了指眼前的十王殿，自己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地方。按道理同一個城市出現什麽景點之類，哪怕自己沒打過卡也該聽說過。他總不可能半夜三更迷路到別的城市了吧？那他回頭可以考慮報個馬拉松。

“沒、沒有。”其中的一個短發小姑娘一臉懼怕。

另一個紮辮子的姑娘有些不快道：“十王殿，不是傳說中地獄閻王審判的地方嗎？這裏是哪裏的廟？半夜三更跑到這裏，真不太吉利。”

男人剛準備接話，就聽青年壓低聲音道：“你們快看，看那邊！”

既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又很多人排成一條很長又很粗的隊伍，正在朝十王殿的門口聚集。

“餵，這些哪裏出來的，剛才好像沒有這麽多人吧？”

辮子妞小聲道，一句話說得大家都心中冷汗淋漓。

“你、你別嚇人。”

男青年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似乎認為是同伴的惡作劇。

“我們離遠點，感覺有些可怕……”

短發小姑娘已經渾身發抖了，如果不是周圍太黑，恐怕她都會忍不住拋下其他人自己先跑了。

……！

本來還想反駁她的其他幾人，都跟啞了一樣，停頓住動作，楞楞看著那條隊伍。

他們看到了隊伍附近出現了維持秩序的……

……那，是什麽？

人？不對，黑白無常？

全身黑色，隱約能看出慘白的臉的人形，與全身白色，如幽靈一般的人形有許多個，他們的服裝如同古代的服飾，但只能模糊看得清輪廓，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的身高跟形態都很相仿，分別不出彼此的差異，而他們給人的感覺……

……不像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那般，反倒像是其他的什麽借用人類形態，就連衣服，似乎也是它們擬態用的‘皮’。它們行動起來的感覺也不像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個體，更像它們全部都屬於同一種存在，這個存在正按照某種模式進行運作。

用個更貼近生活的比喻，當你看到十八條腿，就是腿很多的那種蟲子，擺動著它兩排小腿如蕩起腿所組成的波浪一般往前游走時，你會認為每條腿是獨立存在嗎？

如今在他們眼前的那些‘無常’，給他們的感覺就跟這很類似。他們誰都無法開口，已經不再是區區恐懼可以描述他們的感受了！

——敬畏！

人類對自然現象，對雷電，對大海，對一切宏偉壯麗，難以描述的存在所自然而然產生的敬畏之情，令他們呆立當場。

男人呆立很久才恍惚反應過來，他連忙看向周圍的建築，終於發現自己剛才隱約察覺，卻沒有細想的違和感。

周圍的所有建築都沒有燈火。

按道理，在路邊最起碼應該有一兩個街邊攤之類會開著燈。

哪怕，因為突發情況，所有店都關了，也應該是正常的商鋪才對。

但他們看到的，是很多方方正正，如同平房一般的小房子，與商鋪錯落而致的布局在同一條街上。

如果這是有著廣大土地的城鄉結合處，此等場景還算常見。但他們之前還在城市中心不遠的地方，他們印象之中所生活的區域都非常樓房林立，哪怕走出一段距離，也不該跑到這樣奇怪的地方。

男人仔細去看那些平房，更加毛骨悚然，那些平房，沒有門窗！如同一個個放大的骨灰盒，黑灰色的圍墻平整沒有凸凹，就跟整體用水泥砌成的一體建築一般，數量很多，錯落有序，仿佛它們本該就在這裏。

男人吞咽一下，他、他們這是到了什麽地方？

“啊！”

似乎無意中發現男人的視線在別處，也跟著註意到問題的短發女孩忍不住驚呼一聲。

緊接著，向前緩慢移動的隊伍停滯。

那些有序安排之中的無常們也停下動作，站立原地，同步回頭看向他們的方向！

男人心驚膽戰：“跑！”

他們四人頭也不回的往十王殿相反的方向跑去！

結果沿途之中他們還碰到更多朝這裏匯聚的人流！此時他們已經不敢細想那些‘人’是否真的是人了，無常看向他們的時候，隊伍裏的‘人’也同時看向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面無表情！簡直就像噩夢之中才會有的情景！

“啊！啊啊！那、那是什麽？！！”

奔跑之中的辮子少女指著另一個方向吼道。

幾人忍不住看過去，只見有什麽東西——實在太黑了他們也看不清那是什麽——竟然將無常吞掉！那是什麽玩意？熊？怪物？

除了那邊之外，其他方向好像也有很多奇怪的東西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

幾人嚇得心膽俱裂，他們拼命往外跑，終於看到不遠處的燈光。

——人！是人！

意識到這點，他們趕緊朝手電筒方向跑去，結果看到路面上停著幾輛損毀的車輛，那燈光是車的大燈！有交警正在幫忙協助維護現場，處理車禍人員傷口。也幸好只是輕微碰撞，車體基本完好，事故雙方也只是受了些輕傷的樣子。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男人跌跌撞撞跑過去，跑到跟前竟然腿一軟給跪下來。

交警嚇一跳，趕緊兩手托住他：“怎麽了？怎麽了？慢點說，別著急！”

另外三人也到了，見到眼前情景一擁而上抱住那位交警大哥，哇哇哇大哭起來，包括那個男青年。

交警大哥嚇得一頭汗：“怎麽了這是？你們慢點，發生了什麽，慢慢說！”

“嗚嗚嗚！有……嗝！有……有鬼！”

男人痛哭流涕的說道，還不停打嗝。

“是無常，還有怪物，吃無常的怪物！”

短發少女有些神經質的低吼，讓人都覺得是不是應該趕緊送她去精神病院。

辮子姑娘還有點恍惚，不停看向自己身後，似乎擔心有什麽追上來。

“瞎說什麽呢，你們是不是太黑看錯了？”

交警自然不信，覺得這幾人是不是喝醉了。

倒是事故雙方的兩名司機察覺了不對。

“哎？他們從哪邊過來的？這邊有路嗎？新修的？”

“等一下，這些建築是怎麽回事？我怎麽不記得以前這條路附近有這樣的建築？”

交警有些困惑的順著司機的手指，看向路邊的建築，愕然發現比他曾經熟悉的建築，多了很多沒有門窗的房子。

“這……這是怎麽回事……連我也產生幻覺了？”

交警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對講機，就在他撥通之前，有人先呼叫了。

“各單位註意！全體人員註意！發生大規模異常現場，請大家盡量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動！各部門清點所屬人員，確定人員分布！再次重覆！不要隨意行動！盡量維持在原地待命！”

所有人臉色都慘白無比，就連那倆司機，也不約而同靠過來，擠在交警小哥身邊。

交警小哥強忍住差點隨口而出的顫音：“咱、咱們先到車裏，我這就聯系上級看看是怎麽回事！”

理所當然，通訊占線。

交警小哥擠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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