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繼續尋找他們‘註定要找’的那個存在。

中途他們也討論過很多問題, 好比為何沒有人告知，他們自然而然就會知道這件事。

小唯分析：“這是一種情報交換的高效形式，類似於兩個電腦數據傳輸。據說將兩個人工智能放在一起，在交流一段時間之後它們就不再用英語, 而是用亂碼來交流了, 那在它們來說是更有效率的交流。”

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他們當初經歷副本的時候, 每次副本進入之前的旁白內容。也許那不是旁白，也不是按照說話的正常語言形式, 而是類似之前一樣，將壓縮的信息以高效形式傳輸給他們，而他們, 為了理解, 自己轉化——或者說將其想象成了語言的形式。

鈴蘭讚同：“這種可能性很高，而且, 如果我們本身就跟黑客帝國一樣處於類似矩陣的環境，那麽信息甚至有可能不是來自某個個體, 而是‘矩陣’本身傳輸給我們。”

對進入自己文件夾的數據按照文件名來排列, 這種指令是一個文件發給另一個文件的嗎？不，是整個文件夾內的所有文件都會收到, 這樣理解更直觀一些。

“那麽我們要去見的存在，就是類似於閻羅王, 能決定我們去留的存在，很可能跟外面的管理人員一樣是某種規則的概念化形態。十王殿之中的‘十’, 有可能跟一百個副本之中的‘百’一樣，不是確數而是概數。經歷一些程序之後的靈魂才能成為某種最終形態最終以人類理解的‘轉世’再次回到生命系統之中, 我們也許要經歷的是十王殿之中的第一審或第二審。”

茜瑤如此推測, 這是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小唯點頭：“第一審有可能就是我們經歷過的直播間, 所謂‘審判’只是一種篩選跟改變加工靈魂的過程。不過，按照一般邏輯來說，如果‘能否回去’決定於我們要見到的人，可能我們要遭遇的不是審判，而是一種衡量跟評估我們能否‘覆活’的過程。”

鈴蘭道：“也就是說確定我們跟肉身的聯系，以及肉身是否活著，我們是否能回去？”

三人抱有希望，這是他們最有可能回去的機會了，誰想一直經歷生死時速，誰不想再回去活一回呢！人類是慣性動物，也許死亡並不恐怖，但活著久了的人，依然想繼續活下去。

茜瑤突然想到：“記得我們來這裏是因為我們的陰壽比陽壽更長，兩者超越一定比例，那麽我們見到的存在，可能取代直播間，能直接調整我們的陰陽平衡，如果我們能覆活，大概是利用這一類的原理。”

小唯讚同：“可能性很大。如果陰陽平衡才能重返人間，無論我們當初先選擇調整哪個數值，最後都會變成類似的情況，必須有這位才能幫助我們完全回到陽間。”

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大，三人轉了第二圈，還是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那個存在’。

突然，他們想到了還有一個地方沒找。

——中間。

沒錯，人都有慣性思維，他們在擁擠的人群之中，按照順時針走了一圈，又逆時針走了一圈，唯獨沒有考慮往中間走一走。就跟逛市場的時候你只記得逛最外圈了，忘記最中間的部分也有東西。

而且如果排除這裏擁擠的人，將這裏當做‘大廳’的話，一般此類審判性質的存在，好比法官，好比閻王，不都該在中間嗎？

等他們擠到中間，終於找到了！

茜瑤一楞，她眼裏看到的，竟然是——

——王母娘……不，地藏娘娘？！

是的，一位看起來大約三十來歲，非常雍容爾雅如同皇後一般華貴，又帶點親切味道的女子！

瞬間，茜瑤就自我分析出了為何在她看來是女子而不是男人。

傳統閻王的形象是大胡子的男人，茜瑤本該看到類似的形象才對，但是，註意，這個存在其實沒有性別，甚至不是人類，看起來如同男子是見過以及記著它的人對它的印象。

具體到個人頭上，茜瑤其實不是很相信‘閻王’。

該怎麽說，不是她不信閻王的存在，而是她以前自從聽說民間傳說裏，宋朝清官包大人死了以後變成閻王之後，對於閻王的印象就變成了包大人了，而包大人，理所當然在她的意識之中等同一個人類。

也就是說，在她概念裏，如果閻王=男人，那麽這個男人就該是包拯，而包拯=人類，那麽如果閻王=男人，那麽閻王就不是神是人類。

這違背了概念化存在給予人‘神靈’印象的事實。

那麽茜瑤印象之中的神又是誰呢？

她其實不信教，她印象最深刻的神——其實是西游記裏的王母娘娘。

其根本原因是，西游記裏讓她覺得最厲害的就是王母娘娘，王母娘娘一個眼神，妻管嚴的天帝就怕了。

再加上古希臘神話之中的赫拉追著花心的宙斯打，加深了這種‘女性神靈大於男性神靈’的印象。

於是讓人啼笑皆非的最終的結果，就是她印象之中‘厲害的神’，就是一位女性，類似王母娘娘的神。

當然，她不可能是王母娘娘，據說管理亡者的有地藏，所以應該說是地藏娘娘，或者十王殿中的某一王。

終於見到這位存在之後，沒有她想象中的威嚴審判，也沒有任何語言的交流，就好像有人問了你一句‘吃了？’你回答‘吃了’這樣的自然而然，當然實際沒有人詢問，再次發生了高效信息交流，那個存在知道了他們為何而來，以及他們想要回去，也不知道實際上那個存在是不是對他們進行了評估跟審判，下一瞬，他們已經在一個類似於空曠戶外的地方。

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仿佛夜晚之中的空曠草原，有一點寒冷，不過還算可以忍受。

天空蒙蒙亮，現在還能看得到天空中的星星。

是的，你發現了，似是而非，完全沒有觸覺與感覺的那樣的失真感消失了，這裏很類似於進入副本之前的準備空間。

三人來到這裏之後，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這裏是何處。

——生死交界之地，有的人夢境之中可以達到的地方，有的人會叫它三途河，有的人叫它亡者之橋，各種各樣的名字都沒有太多的意義，實際上，它就是‘生’與‘死’的交界處。

而且，離開這裏不需要行走或跨越，他們同樣自然而然的知道，等這裏的‘天亮’，他們就會自然的離開了。

是的，這裏跟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更大的差別，是這裏有著微微的色彩，而且也有‘天亮’這樣的概念。

十王殿所在的地界，就跟看不到邊的漫長黑暗之中的地下世界一樣，難怪會被人類想象成地獄在地下。

很可能‘光’是某種概念的具現化，象征著某種寓意，好比‘生者’，好比與肉身的聯系，對外界的感知，重新看到‘光’意思是感知重新恢覆。

而現在的情況，很可能就跟被急救的人要緩一緩才能醒過來一樣，他們也處於一個，從完全失去外界感知，到逐漸恢覆感知這一過程。

——當然，這些全部是茜瑤的想象，這些思考也是在並行思維同步處理之中，以極快的速度發生，可能只要是靈魂就會是這樣的狀態，唯有回到肉身她才能恢覆正常的思考模式。

就在她迅速思考之後，另外兩人沒有看向她，他們只是看向不同方向的天空，明顯與她一樣共同期待著黎明。

但茜瑤知道了，不知怎麽就知道了剛才的思考他們也知道了，他們不知不覺間思維緊密交織，就好像近距離接觸的水蛭體明明是獨立的存在，卻形成了一個群體生命，在能量與信息交流之下成為了同一個‘個體’一般。

之前在直播間的那些共同攻略副本的經歷，讓他們比任何人都互相了解彼此，那些一起共同攻略副本的配合，讓他們在同一個生死平原，近距離的信息高速交流之中，自然而然的靈魂相連在一起。

怎麽說——怎麽說呢？硬要說，他們現在就是靈魂的‘搭檔’。

沒有肉身這個外界因素的幹擾和限制，他們不存在人類那種對繁殖渴求的‘愛’，或者對生存渴求的‘親情與依賴’，又或者情緒化的產物‘友情’，他們只是如同一直搭配運行的程序，自然的銜接在了一起，硬要說的只能說是‘靈魂的搭檔’。看似不親密，卻太過自然。他們已經無需言語的交流，就知道彼此的想法。無需特意的傳輸，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思考數據。他們沒有真的完全成為一個存在，但他們已經用類似協作，或者更神秘的方式聯系在了一起。

現在的他們，沒有繼續交流的想法，僅僅是心情平靜的，在這生死平原之上靜待黎明。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此種狀態下的他們，對於時間的概念相當模糊，大約思考的速率影響了對時間的自然感知，失去肉身你也失去了界定時間的標準。但如果換算成活人，大概是類似於過了幾分鐘的體感，不過有可能實際上只是他們的思考比起之前無限制放慢導致對時間的感知拉長了而已。實際過了多久沒人能確定。

星空依然能看到，但黎明將至，他們知道，到了彼此分別的時候了。

就在此時，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等回去之後聯系彼此，但又不約而同想到了，回去之後他們甚至可能不會記得這些遭遇。

有關亡者世界最多的傳說，就是大部分人都會忘掉這裏的經歷，頂多記住見過閻王經歷過審判之類大約的一個概念性過程，甚至有人連這個也不會記得，以為自己只是昏迷一下被救醒。

難道是因為沒有實際的大腦這一‘記憶載體’，還是說現在的他們其實比擁有身體時候有著更高情報量，而肉身局限了對這些情報的存儲跟處理，又或者為了自身的存在安全，在某種原理下自然失去了記憶？沒人知道，但他們知道，等回去之後或許他們不會記得很多東西，哪怕他們如此渴望再次見到彼此。

原本，在直播間的時候，對於身份的交流他們也是遮遮掩掩，尤其是對於鈴蘭——茜瑤跟小唯陰差陽錯之間建立親密的關系，有著更高的信任度，而明顯有公司外力背景的鈴蘭，自然被他們警惕。

但在成為靈魂搭檔之時，他們不再有隔閡，好比你的左手不會再去警惕你的右手，你們都共用一個身體。

鈴蘭跟小唯自然而然的告知了茜瑤他們的名字，住址，跟證件號碼。

茜瑤雖然也報了，但她不得不提醒——同志們，回去我們就會忘記，是什麽讓你們以為我們還能記得對方長到讓人落淚的證件號碼！

於是另外兩人也忍不住笑了，報證件號，這是在華國生活的人——無論是否是外國人——才會有的習慣，顯然他們的物理區域也沒遠到讓人絕望，不過這也說明一個問題，亡者區域其實也受到物理環境限制，不是所有的亡者都在一個地方經歷審判，而是類似就近原則。最起碼，他們肯定都在華國。

另一個問題就是，果然國家跟語言沒有影響你在哪裏接受審判，不是老外到了老外的地獄，而是老外到了他死掉的地方的地獄，好比在華國就是華國的地獄，只不過老外能理解的地獄是聖經裏的樣子，所以在他看來依然是老外的地獄。

一定要再見，一定會再見，我們的靈魂彼此相連。

閃過這樣的念頭之後，來到這裏一直擡頭看著天空的三人看向彼此。

之後……

在白光籠罩之下，她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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