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 是一望無際的銀白色。

這裏是雪的國度，四處全都白茫茫，甚至讓人覺得有一種暈眩之感，過多的白, 仿佛一種視覺乃至精神的汙染, 讓人心中緊繃與極度茫然。

“這裏是……”

茜瑤有些恍惚, 她還沒站穩，身形就隨著地面晃動了一下——她連忙扶住旁邊的支撐物, 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沒有站在路面上，而是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之上。

這艘船比她所想的更大，她的手上戴著厚實的手套, 這也是在她的手握住支撐物時她才發現。就連呼吸的空氣, 都已經不能算是水霧，更類似半水霧半冰晶體一樣的存在, 如細碎的鉆石一般美。

“茜瑤！別站在外面，快進來！”

“……？”

不認識的人在船內呼喚她, 她楞了一下, 很快往對方的方向走去，鉆入船艙之中。

艙門打開, 果然一股霧氣湧出，她帶著外面的寒氣一起進入了船艙。

“你可真是, 我知道你很激動，但要看看室外溫度！”說話的人轉頭指責道, “別做這麽危險的事！”

茜瑤看著對方的臉，不禁睜大眼：“湯教授？”

湯啟文擡手敲了下她的腦袋：“還好意思叫我教授？從來不聽我的話！快去整理資料, 很快就要投放深海攝像頭了, 數據采集裝置都準備好了嗎？”

茜瑤聽得滿頭問號, 她完全一竅不通！

不過幸好，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什麽都不懂的莽撞姑娘了。有不明白的，先不吭聲，暗自觀察學習，實在不懂再請教他人，這些她都心裏清楚。

她套取情報的能力已經突飛猛進，在跟教授交談過，又跟其他船員碰面交談之後，她終於弄清是怎麽回事。

在這個副本內，她是科考隊員之中的一員，是湯教授的助手，負責搜集數據跟存儲工作。他們現在的位置在南極，他們的工作，包括投放深海攝像頭，尋找並采集有科研價值的深海標本，對不同海洋層面的水樣進行化驗，確認其中的微生物群落，還有采集冰巖樣本等工作。

……聽起來非常繁雜，主要是極地考察的費用不菲，出航一次就要掏空金庫，所以一般都是一群專家，幾項考察同時進行，以此來節省往返開支。

當然，在極冷的環境下考察也面臨各種危險，先不說人為因素，單就環境就是個極大挑戰。暗礁，浮冰，突如其來的體型龐大的海洋生物，這些都會造成危險。更別說氣候寒冷，一不小心就會凍傷，寒冷同時會影響器材的敏感度，各種數據可能都不準確，需要靠笨辦法反覆試驗，以及經驗者結合現場進行判斷。

這是個極富有挑戰的環境，但這裏的科研成果，有時候能帶著整個時代躍進數十甚至百年。人跡罕至讓很多生物保持在較為原始的狀態，為了對抗寒冷他們也特化出各種其他地方難見的功能，這裏能發現極為古老的生物品種，也能發現前所未見的新的進化方向，是從事生物研究者的夢中天堂。

當然，細菌，孢子，礦物等，在這裏的各種樣本都有研究價值。甚至古老從未融化過的浮冰，以及半凍半消融的土地上保存的河溝痕跡，又或者更深入的洋流變化等——全部，都是珍貴的數據資料。

湯啟文教授在這個副本是生物學專家，他跟隨考察團前來此地，是為了搜集此地深海生物的信息。在寒冷地帶，為了控制散熱，生物不免有巨大化的趨勢。尤其在有海水的環境之中，巨大化的體型不像陸地上有限制，浮力可以讓生物有更靈活的行動範圍，可以讓它們有更寬闊的生存空間。

換在陸地上就不行了，太過巨大的生物會有狩獵困難這個難以克服的難題，無法靈活行動就會導致他們逐漸被環境淘汰。但在海水裏，藍鯨可以逍遙自在潛水，將豐富的鱗蝦當做食餌。

茜瑤一開始還擔心，如果讓她做非常專業的儀器操作，她該怎麽辦？結果發現她所想的很多餘，儀器安放，樣本搜集，完全有專業的科考人員來完成。她的工作更類似秘書，替教授傳達要求，通知負責各個不同儀器的人員有關教授的需求，協調他們的先後采集順序跟時間什麽的。

其實這些在上船之前似乎都有計劃，ABCD全部都按順序排列好一個個的來，她要傳達的只是現在做B，隊員們自然就會準備好前後的A跟C，以便於B可以順利執行。

茜瑤心中佩服不已，如此規範，有著詳細計劃跟步驟的科考任務，讓人不由產生此行必定會有所收獲的預感。很快她沈浸在協調工作之中，甚至都忘記自己其實在一個副本內，還有副本任務要完成。

對了，因為她使用了精神房屋，所以是中途切入副本，沒有多少提示，只能自行摸索副本任務的內容了。

但是很奇妙的是，與其他人一起工作的時候反而對她是一種放松，遠比之前的休閑副本更讓她感到融洽。

……難不成，我就是個勞碌命？

茜瑤也忍不住埋汰自己。後來她再仔細一想，大約是休閑副本看似任務明確，實際上卻讓一直被副本各種操磨的她時時刻刻處於緊張狀態，類似那個，樓上一只拖鞋落下來，把你驚醒，等了半天沒等到另一只拖鞋，這樣提心吊膽的狀態。

反倒是進入一個確定會有危險任務的副本，倒是讓人更容易理解，只要探索副本，完成任務，就能離開副本。

……休閑副本的意義到底何在，經歷副本只讓我精神更疲憊！

內心這樣吐槽，茜瑤還是很感激之前的副本，最起碼讓她得到了神奇的海螺，想想海螺的功能，四舍五入就是老大哥隨時能跟她打電話了，這麽想安心了許多。

——大哥，果然世上最靠譜的只有你！

茜瑤內心垂淚。

太過專業的問題去問大哥肯定也沒答案，大哥更擅長對全局的把持跟分析，24小時內可以用一次，茜瑤決定在必須用的時候再用，否則現在用掉，需要的時候還要再等個24小時過去，那才是真的急死人。雖然想念大哥，但也只能忍著了，唉。

很快到了需要勘測的地點之一，茜瑤隨著大家一起行動，這種時候實現安排好各項工作的好處就突顯出來了，大家都井井有序，茜瑤只需要將他們搜集的數據隨時記錄，整理，並及時反饋給教授。教授需要研究生物樣本並保存，所以繁雜又樸素的基礎采集跟測量工作，當然是手下人來做。

一開始茜瑤還有些苦手，但幸好大家都非常耐心，在她明顯有做錯的地方時會及時指正並告訴她，基本一次過去之後，她就了解了整體流程。

茜瑤不禁想起之前在埃及副本考古時候他們吃的各種苦，內心不由感慨，無論是什麽工作，都靠很多人做一些很基礎又辛苦的工作，才能獲得有價值的研究成果，這些人才是研究與科技發展背後的無名英雄。

前幾日基本都是這樣度過，最痛苦的地方莫過於暈船問題，再平穩的船在躲避冰層，以及水面波動的過程中都會隨之晃動，大船只是不太明顯而已，實際上還是有晃動。這對習慣陸地行走的人的半規管一點都不友好，暈船藥連續吃也會有類似抗藥性的身體疲頓。

船上不適合連續性高強度工作，在這裏保持規律的習慣也非常重要。只有維持身體在良好狀態，才能扛過包括暈船在內的各種影響，進而繼續完成工作。

茜瑤覺得這個副本內自己的身體被很大程度增強，大約這個副本裏茜瑤本就是專業人士。能上船的多數還是接受過一些大大小小的練習跟培訓，以及嚴格的身體檢查。

出海到寒帶尚且如此，茜瑤完全可以理解宇航員們都經歷了多少辛苦的前期工作，才得以獲得升上太空的機會。

一開始新的工作讓她感到緊張，到後來慢慢習慣，再到後來，甚至有些乏味。基礎的采集跟記錄數據，就是在反覆做同樣的工作，哪怕是新手，做個很多次，也逐漸成為老手。

“辛苦了，茜瑤！”

大家見了她，微笑的打招呼。他們都看到了茜瑤的成長跟進步，一開始什麽都不懂，讓人懷疑她怎麽上的船，但她學習很快也很細心，對工作非常耐心，懂得虛心求教，甚至能騰出手也願意幫助他人，能幹嘴巴又甜，誰都喜歡這樣的姑娘。

倒是她所跟隨的湯啟文教授，不知道到底每天研究些什麽，抱著深海的樣本研究跟不停，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明明船上的器材極為有限，帶回去再研究就好，難道科學家都是這麽任性嗎？實在太沒有團隊精神了。

又過了一天，如同閉關一般一直不出來的湯啟文終於再次出現了！

他一出現，就要求船長改航道，走他們之前沒有預定的另一條路線。

船長對此很猶豫，雖然那條路線之前他也走過，不是危險的完全沒走過的新航道，但這跟他們的原定計劃不同，真的不會影響到科考進度嗎？

“聽我的沒錯，走那裏，我們會有全新的發現！你們肯定不敢相信我發現了什麽！”

湯教授卻非常興奮，招呼大家一起來看水樣之中，連帶水體跟生物一起采集上來的樣本。

“瞧瞧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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