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澤的講述, 碧清源沈默了很久，就到林澤看他心情不好，專門去客廳的飲水機前給他倒了一杯水。

碧清源深吸口氣，又呼出。

有一段時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該如何思考跟組織自己的語言。

“如果, 我告訴你, 你的夢不是單純的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你怎麽想？”

林澤停頓片刻，回答道：“說明，也許我有類似千裏眼的能力？”

碧清源沒有在這上面多做分析跟猜測, 而是詢問林澤：“你能告訴我, 在夢裏，你是誰的視角？”

林澤：“……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碧清源往後靠向沙發背, 吐出一口氣。

……是啊，他已經猜到了。

裏面的人物就那麽幾個, 林澤顯然就是跟‘小瑤’一起行動的陰郁叔, 也只有他的視角最全面，清晰目擊了老邱消失的前後經過。

顯然在這個‘夢境’與真實相互交融的世界, 人的外表並非人的真實相貌，而是與心理狀態有關。

碧清源感到混亂, 一方面他覺得真相不應該如此匪夷所思，應該是林澤通過什麽途徑知道了部分真相, 又靠做夢的想象力補全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故事，另一方面, 他又怕自己太過保守, 不小心錯過尋找老邱的重大線索。

——就先, 假設，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不去想直播間是否存在，為何能做出如此超乎想象的事，他首要需要弄清的，就是老邱的下落。無論是活是死，他要找到自己的同事。

“關於小瑤女士的事，你知道多少？能否告訴我她的外貌跟年齡？還有她的姐姐……你是否聽她說過更多的情報？”

林澤搖頭：“很抱歉，你知道做夢的感覺嗎？在夢中你清晰記著所有的細節，但是你醒來之後，夢中人的長相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林澤能給出的只是大致的年齡跟身高，哪怕這些訊息，也可能不準確，要知道林澤還是個孩子，但陰郁叔看起來卻是個成年人。所以外表信息做不得準。

有關那位被小瑤喊作姐姐的女人，林澤更是回憶不起更多細節，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女人穿著的紅色皮鞋印象深刻，甚至可以用筆畫出那款鞋子的款式，連上面的小裝飾物都記得。

就好像滿是模糊信息的世界，唯有那樣訊息極為清晰，讓他深深刻印在腦海之中，哪怕醒來依然清晰記得。

林澤將自己畫出的鞋子交給碧清源，碧清源接過來一看，發現這是一款極為簡易又不失優美的紅色皮鞋。可惜的是如此簡單的設計毫無特色，去市場上尋找恐怕如同大海撈針。

林澤拿出幾張紙：“這是我醒來之後，趁著還記得一些東西時候畫的。”

林澤的素描很簡單，沒有任何陰影與細節描繪，僅僅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外形而已，卻相當活靈活現，躍然紙上。那幾張上畫的分別是他見過的那些隊友——可惜那些隊友的面容都模糊不清，還有當時雨中女子打傘，看著眼前地上趴倒的男人的情形。

林澤其實還有一個線索，就是他知道蘭若芳在現實世界的真實身份。但是在給碧清源講述的時候，他跳過了有關蘭若芳身份揭曉的部分。既然知道夢中的人跟現實有關，他不太想暴露蘭若芳的真實身份，那樣不太公平，而且裏面也涉及到蘭若芳自己的隱私問題，不適合告訴其他人。

再說，就算碧清源找到蘭若芳，也無法幫助他找到那名失蹤的警員，那麽他何必做洩密者。

碧清源看了幾遍繪圖之後，將目光投在雨中拿傘的女子背影上。

說實話，林澤的畫非常傳神，看起來很簡單的構圖，卻讓人看著毛骨悚然，尤其黑白畫面上唯有那雙鞋子鮮紅刺目，就像神異怪志之中的場景。

碧清源緊握紙張，這是他追尋許久以來，唯一的線索！哪怕再匪夷所思，他也要繼續查下去！

“這些，我可以覆印一份嗎？”

林澤點頭：“沒問題，但是要簽——”

碧清源無奈的接話：“要簽隱私協議，不能洩露，我知道。”

實際上私人簽署的保密協議條款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證物時，保密協議不適用，當然碧清源不會無趣的現在提出這點。

“非常感謝你提供的線索。作為交換，就讓我告訴你之後的情況——自稱是上級部門的聯絡人員不知何時離開，我們沒有找到老邱。”

最難以置信的是，原本存在的上級部門的隊伍編號，跟相關信息再次調查的時候卻發現根本不存在，仿佛所有人都被下了降頭一樣——最終他們只能得出結論，那些人配合黑客手法，跟類似歸一教的催眠手法制造了虛假信息。

可惜他們發出通緝令搜查，也沒有抓到人。除此之外，不僅是老邱，連打工仔的下落他們都沒找到。

之後歸一教徒被以傳播邪X教的罪名抓獲，這起事件被定義為歸一教內部鬥爭。自然，這些教徒乖乖蹲了監獄，沒有被誰殺害。

唯有老邱，下落不明，讓十九組的隊員們難以放下這個案件。

“林澤，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卷入這起事件的原因？那個直播間，他讓你們參與此事的目的是什麽？”

林澤道：“對我來說只是類似無限恐怖流的夢，對於其他人……大約是為了能離開直播間？”

碧清源搖頭：“現實世界不是小說，哪怕是無限流故事，也該講究基本法。你想想看，直播間無論是規模還是能力，都如此超出想象，有誰會毫無利益去動用這樣規模的力量，僅僅是為了做個直播節目？”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是就老邱失蹤的這件事上來看……”

直播間不是隨機挑選副本，它存在很強的目的性。

林澤他們的任務本身就很有問題，為什麽要讓他們比警方更早找到打工仔——是否可以推測，‘找到’這一行為，就是直播間對於這次副本的最大目的？

之後歸一教徒沒有被報覆，打工仔也沒有了蹤影，是否可以推測，在被直播間‘找到’的那一刻，打工仔已經不在那個時間段的現實世界？

去除一切外界因素來看，這不就是單純的鎖定特定目標，進行狩獵的行為？

也許對直播間來說，類似打工仔這樣的‘特殊人類’是它想要獲取的目標。也許就跟那個女人讓老邱消失一樣，用某種神秘手法輕易捕獲人類到它所能控制的世界。

至於目的——所知情報太少，可能性太多，難以精準定位。有可能直播間是想吸收可以攻略副本的人才，有可能直播間是想利用更多的人類作為素材，當做它運行的燃料，類似於一個龐大怪物的食餌；也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碧清源跟林澤又交流了一些信息，才離開林澤家。他恍惚想起來，他需要證實另一件事！

於是他又驅車前往當年老邱失蹤的那棟樓，現在這裏已經關閉了，不再對游客開放。

他找到了擁有者，出示證件說希望再看看現場，希望能從中獲得對於過去案子的啟發，對方將信將疑的同意讓他前往，但是要求自己陪同一起去。

碧清源無奈，他想起當年老邱就很輕易獲得對方信任，甚至拿到鑰匙直接過去。看來年紀大的人就是比年輕人在這方面占優勢。

碧清源跟業主一起來到矮樓前，業主還跟他說，要調查什麽還是盡早，再過幾個月這裏就要拆遷了，業主決定到時候將裏面的東西全部拍賣，看能否賣得上價錢。

有人對連續發生兇殺跟失蹤案的地方恐懼不已，有人卻追求刺激，很喜歡這樣帶有靈異驚悚感的地點，甚至願意出錢買裏面的物品。

“您要是感興趣，我可以給您預留幾件。”

碧清源心中一動：“好，我今天看看，如果有需要的會跟你說。”

碧清源又故地重游了一遍，刻意拍了好幾張照片，包括鏡子對著的那堵墻。最後臨走前他要求購買包括那面鏡子在內的幾樣物品，業主很低的價格就讓利給他了。

碧清源拿著東西回到家中，一回家，看到他家狗果然又在看電視，不禁無奈的輕笑起來。

“你倒是多少迎接下我啊，真是。”

一邊抱怨，他一邊換上拖鞋，又將鏡子抱起來放在沙發上。之後他關了燈，用手電照在鏡子上。

果然，墻上倒映出斷斷續續的符號，看不出完整的文字。

他打開燈找到白紙，放在鏡子倒映的位置，又拿出手機看著上面壁紙的花紋，用筆按照花紋繪畫在紙上，就跟拼圖補全一樣，將鏡中的文字補全。

全補全，是完整的類似詩句的段落。但是碧清源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看懂。

怎麽說，你可能也曾一時中二發作，買過地攤上面的什麽武功秘籍，洗髓經之類，但是回去一番，就會發現裏面說的每個字能看懂，拼起來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碧清源看了幾次還是沒看懂，拿出筆記本將裏面的內容抄寫下來，準備明天去請教一下專業這一行研究古文系的教授。

抄完他嘆口氣，一扭頭，就看到狗子一臉鄙視的看著他，仿佛在說‘你連這都要抄真沒用’。

當然，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狗子怎麽會鄙視他親愛的主人呢？

碧清源揉了揉狗腦袋：“怪不得這麽多人喜歡養二哈，蠢萌蠢萌，心情都輕松了許多，哈哈哈。”

這種自己有自己一套邏輯觀念，甚至還擔心主人不夠聰明的感覺，就是很好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