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去之前拍到, 歸一教的教徒被帶走的現場看看。”

陰郁叔突然對茜瑤說。

“你要一起去嗎？”

茜瑤看一看忙著跟警方溝通的小唯——實際也不知道都溝通了什麽，光看到他在敲擊鍵盤——跟失魂落魄，貌似還沒緩過來的蘭若芳，最終點頭, 決定跟陰郁叔出去走一趟, 呆在這裏太壓抑。

臨走前, 陰郁叔還叫蘭若芳給他們稍微畫了下妝，陰郁叔的臉被往年輕畫了畫, 茜瑤則是反向操作，這樣看起來倒像是一對接近中年的夫妻或情侶，兩人這才離開。

他們要去的是一條商店街附近, 路上能打車的地段他們都選擇打車。反正現在陰郁叔有錢, 等同花錢買時間。

到地方下車，茜瑤才終於開口問：“有什麽必須過來親眼確認的東西？”

陰郁叔皺眉：“我只是突然想到, 代入對方的想法，他如果是想找歸一教報仇, 要如何確認對方是歸一教徒？如果他在鏡頭下帶走人的行為是挑釁, 意義何在？”

茜瑤想了想：“那個歸一教，連警方都找不到, 一定很隱蔽。如果狩獵關系是反過來，那個人在狩獵詭異教徒……多數是想引蛇出洞？”

如果他們是歸一教徒, 看到那樣的監控鏡頭內容，會怎麽做？

茜瑤有些明白了陰郁叔的意思：“也就是說, 我們現在要代入我們是歸一教徒的想法，按照他們可能的行動來走一次？”

陰郁叔點頭：“沒錯, 第一點肯定是來現場看看有什麽線索, 說不定同伴失蹤前有留下什麽情報。”

兩人走到之前監控所拍攝的地方, 發現這是個視野極好的地方，無論看哪個方向都沒有遮掩物，一覽無遺。

茜瑤看向一個方向：“他們後來往這個方向走。”

陰郁叔也看過去，兩人停頓了一下，同時走向那邊。

那是步行街，往各個方向的路都好幾條，走到步行街看著來往人群，兩人再度停住腳步。

陰郁叔感到懷疑：“為什麽是這個方向？”

有那麽多條路，其他方向也不乏人少的小巷子，難道不是走偏僻的地方更安全嗎？哪怕用催眠術挾持他人，那也是挾持人質，從心理角度來說，不該帶人來到對方可能逃脫，也可能被別人目擊的現場。

“應該是有不得不來這邊的原因，”茜瑤看了一圈，“我們在這一帶隨便走走好了。”

於是兩人又轉了兩圈，途中很多人，他們也不好在外面討論案件的事。

陰郁叔突然問：“你不想回去見你的家人嗎？”

茜瑤沈默片刻後，誠實回答：“我很害怕，我怕連累我的家人。而且，在副本裏根本沒有切實方法證實，這是相似的世界還是真的回到了我真正家人所在的世界。”

她甚至連這是真實還是夢境都無法區分。如果見到了家人，確認了是她的家人，難道不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是在她自己的‘想法’之中，所以這個世界所表現的一切僅僅是迎合了她的想法？

陰郁叔長出口氣：“也是啊，我也覺得根本沒辦法確認這裏是不是真實世界。說不定這全都是我夢境的一個場景，在夢中去確認，一切都建立在夢中這個虛假前提下，又怎麽可能確認成功呢？”

說著，陰郁叔輕笑一聲。

“就好像，我自己當然知道自己幾年前丟過錢，哪怕在夢裏回到幾年前取走了錢難道現實裏的錢就真的是我取走的？”

聽起來是有些繞的哲學概念，但茜瑤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謝謝你提醒，我想你是擔心我認為這是真實世界，跟蘭若芳一樣太過投入，最後發現不是這樣而感到失望。”

直播間的世界裏，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瘋狂與失去自我才是。所以自身的精神狀態必須維持在最好，哪怕是面對這個世界是否是真實世界的考驗。

茜瑤忍不住問：“你就沒有想見的人，想做的事嗎？如果這是真實世界。”

陰郁叔沈默了很久。茜瑤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終於開口。

“我從不幻想過去能夠改變，也不覺得世上有值得我這麽拼命的牽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陰郁叔：“嗯，這個地方的真相。”

茜瑤有些驚訝，陰郁叔看起來像是在哪裏都能生活下來的人，想不到也有這般強烈的好奇心。反過來想，如果對一切都沒有太大執念的人來說，連好奇心都沒有，或許也不可能在直播間堅持到現在。

茜瑤剛想說什麽，突然她眼睛掃到一個地方，動作一頓。

“怎麽了？”

陰郁叔順著看過去，沒發現什麽奇怪的人。

“那家店的招牌，之前在步行街看到過。”

可是他們現在位於一家商店街的樓頂附近。如果不是同一家店在非常近的位置開了兩家分店，就是——

陰郁叔瞇起眼，立即擡頭看向上方：“商場的樓頂出去，就是那邊的步行街？”

這家店的一樓位於商場的五樓，二樓位於商場外面本該是六樓的位置——但是沒有六樓，而是步行街的地面。商場跟步行街有一個垂直落差！

兩人趕忙往那家店的方向走去，發現那是一家紋身店，紋身店旁邊是一家火鍋店。而且這兩家店，中間竟然是聯通的！

“我只見過小吃店聯通，紋身店跟火鍋店是什麽邏輯？”

陰郁叔感到奇怪，難道是一個大店鋪租給了兩家人？

茜瑤推測：“可能是一個東家？”

他們先進了火鍋店，畢竟客人想吃飯，進來看看，沒有看中菜單再離開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他們所料，前臺沒有給他們有用的信息，餐館人流量很大，他們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客人。

兩人走出來之後，陰郁叔臉色不太好。

茜瑤想了一下，臉色也跟著不好了。

失蹤的那個人的屍體狀態……如果是一個人帶著另一個呆滯的人一起離開，的確會有很多沿途的人可能註意到。但是如果是餐館的廚房放一些肉類，誰能看得出？運輸肉類恐怕也有專門的工具，走的大概是貨梯。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想到外面吃涮肉了。”

陰郁叔的話讓茜瑤差點真吐出來，她不斷自我催眠‘都是巧合’，‘廚師又不是眼瞎’，才把惡心勁壓下去。

“先去紋身店看看，這家店的二樓就在步行街。”

茜瑤連忙岔開話題，先行一步走向紋身店。

你別說，在商店街有店鋪的就是不一樣，感覺跟大街上那種破爛小店不同，裏面環境很高雅，背景全黑，前臺一位十幾歲的年輕姑娘，胳膊上竟然紋著大片的荊棘圖案，唇膏的顏色深紅近乎黑色，煙熏眼妝，打扮的也很哥特風格，看起來頗有一種震撼感。

“兩位有預約的紋身師嗎？”

哥特風小姐微笑的詢問他們。

——話說，這個笑容太過營業性，一點都不哥特。茜瑤忍不住這麽想。

大約，前臺類似一個‘展示品’，這裏來紋身的客人尋求的就是這種氛圍吧！

“啊，抱歉，麻煩您一件事，我在找我許久未見的遠房表弟，前兩天有人說他在這附近出沒，”陰郁叔走過去，拿出一張監控截圖照片，“你有見過他們嗎？”

哥特小姐接過來照片，在光源處仔細辨認了下。

“啊，這個人我有見過。”

她指著打工仔的頭像說道。

“他來問這裏能不能做眼球紋身，很遺憾我們是規範的店，不會給客人做這樣有可能對眼睛造成危害的紋身。”

陰郁叔忍不住來了句：“東京O種嗎？”

茜瑤迷惑：“什麽種？”

哥特小姐直笑：“是一部漫畫，裏面提到眼球紋身的技術，好像那個剛出來的時候，的確火了一段時間，很多青少年會問可不可以紋眼球。實際上我們也跟紋身師了解過，這種手術一般要在無菌室進行，而且一般都是給本身眼球有缺陷者提供，後來卻越來越多人追趕潮流想要嘗試。”

全盲有很多種，有的種類的全盲整個眼球只有眼白，這種時候類似眼球紋身的手術，就能做出以假亂真的瞳孔。

但是對於正常視力者，這等同在眼球這個人體最精密的原件上動針，一個不小心瞎了都有可能，再加上顏料本身就質地不一，還是致癌物質，比起皮膚底層這樣安全的部位，顯然在鞏膜（虹膜周圍白色區域）染色更為危險。

哥特小姐繼續道：“我也能理解這位先生屬於有這類需求的客人，可惜哪怕我們真的能做眼球紋身，對於他的情況還是無法幫上忙，我當時建議他去專業醫院詢問。”

茜瑤註意到她的措辭：“等一下，你說他是有需要的客人？”

哥特小姐頓了一下，最終道：“是的，他的眼瞳很特殊，平時好像是戴著有色的隱形眼鏡，所以不明顯。這位客人他——”

“他的右眼的眼瞳，是一大瞳孔套著一小瞳孔的重瞳。”

“我想應該是眼瞳的一種畸變，眼球紋身僅僅能改變鞏膜顏色，無法改變眼瞳本身。”

重瞳子——常見的是雙瞳，意思是兩個眼瞳，瞳孔從0變成了∞。據說自古都有，到現在醫學都有著各種不同猜測，有的說是其他病變引起的眼球病變，有的說是白內障早期，還有人說這是一種返祖現象——重瞳子的數量極為稀少，據說有一定遺傳性，且擁有重瞳的人都壽命短暫。古代相術上，認為這是‘天生異相’，不是帝王之相，就是殺孽極重，能目通陰陽的鬼將之相。

像剛才所聽說的大瞳套小瞳的情況——可謂聞所未聞。但是如果這樣的重瞳真的存在，僅想象一下都讓人覺得神鬼莫辨！

茜瑤清晰的意識到，打工仔一家與歸一教的牽連，可能有更深刻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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