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行, 行行出狀元。

審訊也是如此，很多人都誤以為審訊就是電視上演的那樣，高壓壓迫政策。事實上那樣得出的口供不精準，很可能被審訊的人員太過恐懼, 你問什麽他都說是是是, 反倒漏掉了真兇的線索。

因而一般不是極為確定對方就是窮兇極惡的犯人, 或者對方一看就怯懦了壓迫一下肯定能松口，普遍對於涉案的參考人員, 使用心理戰更為常見。

不要上來就給人定罪，觀察對方最為薄弱的心理弱點在那裏，以對方的視角觀點來勸說安撫, 更容易得到完整信息。

碧清源開了個頭, 後續的詢問工作都是由他的女性同事完成的，對於安撫同性上, 女性警員有著先天的性別優勢，更容易獲取信任。

最終獲得完整的信息之後, 無論是碧清源, 還是他的上司宋凱，都萬萬沒想到。

劉欣心對於這段時間的記憶非常模糊, 如同做夢一樣，夢裏意識清醒, 醒來之後只能勉強回憶起一點裏面的前後經過。她模糊記得夢中有另一個自己在行動，具體對方做了什麽, 連大致的印象都很淺薄。不過遇到當事人（比如碧清源）的時候，會想起個一點, 僅此而已。

“你怎麽看, 是雙重人格, 還是精神系能力者？”

宋凱詢問，碧清源是直接跟芙洛拉接觸過的人，給出的建議更精準。

“很難說，但我更傾向於精神系能力者。還需要看具體調查的結果。這樣一來……以前讓我覺得困惑的問題倒是得到了解釋。”

碧清源回想了一下從最初認識芙洛拉的時候的對話，討論，幾次見面經過等等。其實違和感一早就存在，芙洛拉的警惕心很強，就連跟他見面之後也對他非常警惕，很註重飲用水用獨立自帶的水，也不想跟他在外面一起用餐。對於一個如此警惕心強的單身女性來說，竟然為了區區的‘興趣’跟一個網上認識的陌生的人見面，實在有些奇怪。

更別提後來兩人明明都已經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在工作場合也見過面，芙洛拉卻依然用網上平臺跟他聯系，就像將兩個身份割裂開來。如果不是因為周生立的事，之後劉欣心不主動聯系他，他也不會意識到劉欣心跟芙洛拉的差別。

而且聽劉欣心的意思，‘她’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可以推斷，‘她’使用劉欣心的身體是為了達成某一目的，最近這個目的達到了，所以她離開了。

“這恐怕跟BIO-LING的那起車禍有關，我需要再深入調查一下。”

宋凱點頭：“以防萬一，為了安全起見，讓小李跟著你。”

碧清源沒有拒絕，他知道宋凱是好意，現在明顯他跟芙洛拉認識，為了避免他的調查被情緒所牽引錯過重要線索，還有為了以後調查報告的公正性，一個旁觀的見證人與他同行共同調查相當必要。

當然，能參與調查也是因為他們僅僅是‘認識’這樣的程度，了解最多的他直接調查會更容易找到相關線索。

兩人走了一趟芙洛拉之前接觸過的幾名BIO-LING員工跟領導處，沒有說太詳細，只說是有危險分子在她身周出現過，為了她的安全想了解一下情況。

無論是領導還是同事，都對她印象極好，基本都是在擔心她，毫不懷疑她的轉變。

碧清源有些悵然。

小李註意到了：“怎麽了？發現了什麽？”

碧清源搖頭：“不，我只是有些感慨，現代社會的工作同事之間，比我想的要更冷漠。”

小李感慨：“是啊，性格大變也完全沒人註意到，還是我們十九組好，大家就像一個大家庭。”

整理了一下同事跟這些負責人的說法，應該在調動加入新項目組時，已經是芙洛拉而不是劉欣心了，但是沒有人註意到。在之前劉欣心已經在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還跟一個女性同事經常聊天，但是他們全都沒註意到。

也許這種同事間的聊天，他們也根本不在意對方聽沒聽，回答些什麽。每個人都對其他人不感興趣，哪怕換了別人，對他們來說一天要說的話，要做的事也完全沒變。

倒是芙洛拉的領導，跟陸風的觀察還算仔細，可惜他們在深入接觸她時，已經不是劉欣心，之前與劉欣心沒有多少交集的他們根本無法看出其中的差別。

陸風只是她的普通同事，卻提供了很多額外的訊息。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無論在家還是在工作的地方。在醫院的時候，聽她說她不準備聯系父母，我還想著就算不聯系，早晚你父母也會發現。但事實上沒有，沒有人去公司詢問。她寧可住院，也不想回家，說在家也沒飯，醫院最起碼還包夥食。那時候我就覺得，她恐怕跟家人的關系不太好。”

“提起我為了女朋友賺房子首付的事，她也總是同情居多。在這個所有人都默認結婚男人必須出房子出車的年代，她這樣的女孩很少。”

陸風說著有些感動。

“我的父母不支持我們，所以不會出一毛錢，而我女友的父母又咬死了要我最起碼有自己的房子才考慮我們的事。雖然我很愛她，但是我們兩個的事，我一個人堅持著也會很累。大部分人聽了之後也只是感慨一下，只有她對我說，不要什麽都自己扛著，還有，哪怕為了賺錢也要註意身體。”

原話不是那麽說的，茜瑤只是發自內心的提醒了他一下，為了愛也真的不必刀尖上起舞，他們的工作真的太危險了。哪怕為了錢，也該多考慮一下。對陸風來說這樣簡單一句話已經非常感動了，哪怕是自己追求的愛情，當自己付出這麽多之後，從家長到女友所有人都沒心疼他的付出，而是認為男人做這些理所當然，沒有經濟基礎就不該結婚，這感覺真的很難受。

轉了一圈了解下來，哪怕沒見過芙洛拉的小李都有點感慨：“聽起來真的是個好人，如果不是確認了她不是劉欣心，還真難以想象她會做控制他人身體這種事。”

碧清源沒說話，他思考再三，最終還是跟BIO-LING最高層負責，同時也是跟他們有合作關系的鈴博士聯系。

他簡短的跟中間聯系人約翰遜介紹了下情況，根據他們的調查，周生立再度出現，而且疑似跟他們公司之前運送的物品有關，希望他們提供物品清單，好讓十九組確認一下對方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果然，對於押送物品內容約翰遜拒絕提供，聲稱這是公司的隱私，不過他們感謝十九組的提醒，他們會去清點確認是否有丟失物。於是約翰遜反過來問詳細情況的時候，碧清源也沒有回答，直白表示既然沒有清單，他們也沒有什麽好說，調查內容全部是隱秘，不方便對外人透露。

碧清源對於此次情報交換非常不滿意，但是聽約翰遜的意思，鈴博士不知道是出差還是幹什麽，總之無法跟他溝通，他也只能不甘心的鎩羽而歸。

宋凱倒是很看得開：“也不算白跑，這說明他們的確在做一些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交易。這方面我會讓人註意一下，先搞清楚他們在偷偷摸摸做什麽勾當。”

碧清源忍不住道：“我這趟可能會讓BIO-LING那邊警惕，他們估計也會調查這件事，如果查到劉欣心……”

宋凱了然：“放心，很快就放她回去，之後也會將那個押送事件沾邊的人都詢問個一圈，這樣看來她反倒不起眼了。考慮到周生立跟她直接的接觸過，我們也會派人保護她至少一個月，確保她的確沒有危險。”

碧清源終於松口氣，就聽宋凱又道。

“你跟小李過去的那段時間，我們這邊從劉欣心的住所搜查到一些新線索，你看看這些。”

碧清源看到了幾個采集袋，采集袋裏裝著幾頁紙，上面瘦直標準的文字就像書上的打印字，文字規整標準到好像字帖，完全看不出自己的風格來。倒是那幾句英文詩句非常優美，就像畫，將筆者對詩句的喜愛，跟對讀者的勸慰與憐憫全都流瀉出來。

碧清源輕笑：“她還真喜歡寬慰同情別人。比起別人，難道不是她自己更該擔心嗎？”

這話聽起來有些刻薄，但事實就是如此。劉欣心頂多只是跟家人不和睦，工作不太順暢而已，看看芙洛拉用她身體這段時間過得多驚險，哪怕碧清源只是管中窺豹也能察覺個一二。

“還有這個，”宋凱給了一張照片，“根據記錄她買過一個娃娃屋，後來還把娃娃屋送到了附近寺廟，我們去問過，寺廟的人說是已經供奉起來了，我們可以去現場看或者取證，不方便拿走，如果一定要帶走必須出具相關文件，很是麻煩，所以一會兒我們去一趟寺廟，帶上鑒定組的小子們。”

碧清源有些驚訝：“等等，一般情況寺廟不會扣著疑似證物的東西不放吧？而且警方出動，不會對他們的香火有影響嗎？”

說不好聽的話，寺廟也是做‘買賣’的，警察上門總不會是好事，香客們看了心裏嘀咕，說不定就會覺得寺廟不靈不去拜了。

宋凱輕笑：“這就是我後面要說的，對方要求我們穿便服，至於不願意直接將東西交給我們的原因，他們說是那個娃娃屋裏面有‘東西’，還說我們親自過去見了就知道。我覺得最好帶上你。”

碧清源：“等一下，所謂的東西，難道說……”

宋凱：“就是那個難道說。走吧，打起精神，又有用到你專業知識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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