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清源上車之後, 除了自我介紹沒有再深入交談，很顯然他是公事公辦的類型。

而且……考慮到茜瑤跟他認識的經過，在這種場合講起來總覺得有些微妙，有著公司其他員工在的情況下, 兩人都對此閉口不提。

冷漠的態度下, 讓其他人誤認為他們只是之前在別的場合偶遇過, 自然也沒有人會再去探究他們認識的經過。

倒是李澤為了不冷落到客人，在車上先為碧清源介紹了下他們老大跟參與此次調查的人員, 也讓臨時加入調查組的茜瑤跟著科普了一番。

說起他們老大克拉夫季久沙的履歷，那才是萬萬想不到系列。

茜瑤瞪大眼：“電影明星？”

李澤偷笑：“是演員，武打的那種, 可別當老大面這麽說, 他覺得這履歷在這行裏有點不好拿出手。”

克拉夫的經歷的確很跌宕起伏，他最初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還接受過專業的格鬥訓練。但是世事難料，在他就學讀書期間, 他家人被殺害, 包括他才四歲的妹妹，喉嚨被人割斷。

警察沒調查出所以然, 以入室搶劫結案。

克拉夫也家道中落，他連學費都付不起, 只能趕緊去找工作。

他想要抓住兇手，想要進行調查, 但是沒辦法，他一沒有技術二沒有錢, 人只有有了最基礎的經濟建設, 才能展開其他的追求。什麽都沒有, 連證物都被警方收走的情況下，他能調查出個什麽來？在他趕回來之後，警察封鎖現場，他好幾天都回不了家，更別說查看現場。等他能進去，已經什麽線索都沒有了。

幸好克拉夫求學的時候，有個有錢的同學正好是娛樂圈，他說克拉夫你長得很剛強，又會點武術，要不要試試武星的路子？

這聽起來有些胡鬧，大部分突然破敗的貴公子都難以忍受自己拋頭露面做演員，克拉夫卻很冷靜，他判斷這是個機會。演員的確在很多人眼裏上不了臺面，但是演員能接觸到的人際圈非常廣，他知道自己想破解目前的困局，找到仇人，演員這個身份是最好的機會。

之後的發展就非常神奇了，就連克拉夫自己可能都想不到。

勵志準備做武打明星的克拉夫，正好趕上一款綜藝節目的主持人食物中毒，在來不及找其他人的情況下，克拉夫自告奮勇上了，節目主辦方都抱著會撲街的心理準備，萬沒想到他的顏值給他挽回了此次節目事故。

而且此次節目的嘉賓之一，是一個非常知名的靈媒。

順便一提，靈媒在他的國家算很流行的行業，基本大家都是遇事不決找靈媒。這可能也跟社會背景有關，在他的國家，警察機構其實沒有在全面有效運作，大部分的人都屍餐素位，甚至屍餐素位都算是好的，最起碼他們沒有貪汙受賄。

這種時候就需要私家偵探出馬，但是偵探，你要講究事實，你要拿出證據。偵探怎麽可能把自己的線人暴露？甚至可能他們本身就是花錢從警方手裏買的線索，更不能說了。

因而反倒是靈媒這碗飯更香，真正的靈媒肯定也有，但大部分的靈媒，都是靠接管警方無視的那些案子餵飽自己。

至今克拉夫都不知道，那一位靈媒是真的有通靈能力，還是聽到什麽線索提醒了他。

靈媒告訴克拉夫，殺死他家人的人，跟拿走財物的不是一幫人。而且暗示了一個拿走錢的人的相貌。

克拉夫想起來，那正是當年調查他家案子的人一個調查員！

也就是說根本不是入室搶劫，而是調查的人拿走了他家的錢！

按照默契原則，他不能追問靈媒怎麽知道這些，問，靈媒也只會告訴他，是靈魂說的。他謝過靈媒之後，著手從仇殺方面調查。

調查方向正確，其實很輕松就能找出嫌疑犯，當年跟他父親競爭一個項目的公司老板最可疑。

最終他怎樣報覆對方的就不說了，總之問，就是意外巧合，天理輪回報應不爽。報警是沒用的，警方既然調查結果是搶劫，就不準案子的結局不是搶劫，那會打他們的臉。除非犯人到警局自首，否則這就是搶劫。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如此，只能說他太倒黴，遇到的就是這樣的無能之徒。

給家人報仇之後，克拉夫就成為了一個靈異事件的狂熱信徒，他甚至想拜入那位靈媒大佬門下。

可惜被對方婉拒，說他沒有天賦。

說到這裏，李澤忍不住笑起來：“放在我們中國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天生八字硬，神鬼都不近。總之就是那種，一百個人裏九十九個能看見，他就是看不見的那一個。”

但是倔強如克拉夫還是不信這個邪，在做了很多嘗試，被騙子給騙了無數次之後，終於誤打誤撞進入這家公司。

克拉夫擅長搞人際關系，再加上本身就有人脈，很輕松爬上管理職能。

但問題就是，他是真的看不見。所以如果是不容易被看到的非人種類，他是一點忙也幫不上。

但他人脈廣，消息靈通，譬如碧清源能被請來，也是因為克拉夫聽說國內的十九組跟他們有合作關系，很快他聯系上級請求場外援助，衡量之後上級表示有關收容物的事不能透露（當然這段李澤沒直接說出來），請對方幫忙救安德烈。

於是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十九組最有權威的這位被請來做外援。

茜瑤忍不住感慨：“人都是這樣，都想要自己沒有的。直發想要燙卷，卷發想要拉直，看不見的想要看見，看見的想要看不見。”

碧清源輕笑：“城裏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這就是圍城。”

茜瑤尷尬，跟文化人一對比，剛才她的那番形容太過小市民。失策，失策。

李澤還準備繼續講他們傳奇老大的傳奇經歷第二部呢，車子已經開到了。

一下車，李澤又是那個認真辦公的好員工，茜瑤也跟著板著臉，進入工作狀態。

到了這邊的分部，下車之後碧清源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茜瑤。

茜瑤很莫名其妙的看回去。

李澤沒註意他倆的眉來眼去，快步領著他們去會議室見他老大。見到人之後，互相介紹之後很快進入正題，碧清源被告知，安德烈跟茜瑤在運送公司重要資料的時候出了車禍，後來安德烈沒有醒來，目前的調查進度結果也全都告訴了他。

最終切入點果然還是那塊寫滿符咒的布，跟被布包著的玉石，哪怕是外行人看到那張符咒照片，也覺得不對。

那些符咒裏還夾雜很多漢字，看著什麽寫著‘鬼’，‘壽’之類的字，怎麽看都不像是好東西。

碧清源研究了一下，看完就給出結論。

“這是一種借命術，符咒內容是根據基礎的符咒自創出的一派。在這裏我解釋一下，平常你們見到的道符，很多都是固定模板，但其實也有很多不同變形。就跟數學一樣，學會了數字跟數學符號，就能自己做數學題。對方是個高手，一定沈浸這行很多年，而且有一定家學底蘊。這種自創符咒不太常見，沒辦法用以往管用的方法來破解。”

大家有聽沒有懂，總之就是這玩意很厲害，輕易解決不了的意思吧？

碧清源繼續道：“尤其我們不知道這東西的原件在什麽地方，法術的講究很多。就比如寫著符咒的布，如果經過某種特定法術程序處理，那麽只有針對這種法術程序的法術才能破解。我們連這款布跟這塊玉都找不到，根本無從做起。”

茜瑤想到：“許司機說撿到的人會成為自己的替身，也就說這些東西應該在安德烈的身上？”

李澤道：“我們的人已經找了，無論他的家裏還是身上都沒找到類似的東西。”

碧清源回答：“也不一定，好比他可能撿到之後留下了裏面的錢，將其他的東西丟掉，按照那個許司機的說法，收了錢就等同了同意契約，東西未必還在他身上。錢收了之後花掉只是正常的錢，也不會留下什麽痕跡。”

而且那塊布跟玉看起來就很詭異，一般人可能不會留著。

大夥一聽都發愁了，這就難辦了，豈不是如同大海撈針一般難以尋找？

茜瑤問：“就不能我們也找個什麽替身，用紙人之類代替安德烈？”

碧清源搖頭：“的確有紙替身的說法，但那也是在本尊沒有被帶走之前才奏效。”

克拉夫思考了下，提出一個問題：“按照那個司機的說法，在安德烈拿了錢之後等同被當做了替身，如果是這樣，他不是應該早死了？還是說，就算是那個司機本人，撞到鬼車也只是至多昏迷而已？”

這句話提醒了大夥，碧清源想了想：“我認為還得去現場看一下。也許是發生了某種特殊情況，讓鬼車沒來得及奪走他剩下的靈魂。如果是這樣的話——”

克拉夫明白了他的想法：“帶安德烈本人再次到現場，鬼車會來帶走他剩下的靈魂。”

碧清源道：“到時候我們可以想辦法解決鬼車，奪回他剩下的靈魂。就好比——對，就像她之前說的，做個許司機的紙替身，裏面放一些許司機的頭發指甲之類。”

替身原理，是原主不在的時候才生效。類似追債，債主去找保人，只有在他找不到負債人的情況才會如此。

鬼車的活動範圍應該只限制在道路上，這就是為什麽許司機躲在家中，鬼車找不到。

如果有帶著許司機強烈氣息的紙替身，很高概率對鬼車來說吸引力大過安德烈這個替代品。

克拉夫深吸口氣：“試試看，不行的話再另想辦法，只要有可能，我們就不會放棄拯救安德烈。他要是倒下了，他們負責的項目全要我們來幹，到時候就是不眠之夜，還沒有加班費。”

最後這句話太過有畫面感，克拉夫團隊下的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準備誓死救助安德烈！

茜瑤只感覺，不愧是資本的社會，太過人間真實。

就是有一點……

“如果紙替身就能解決，為什麽那位白鶴大師要用這麽陰損迂回的方法？”

茜瑤不理解對方為什麽這麽做。

碧清源回答：“替身也並非百分百有效，也有可能帶走替身後，過了不久被發現了是替身，對方再找回來。這種直接讓別人付出代價的方式可以一勞永逸。再說了，當你有一種新的想法的時候，是不是很想驗證？在科學家來說，可能是用實驗跟小白鼠來驗證。”

雖然殘酷，但這就是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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