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森林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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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立即想到了森林之主有關的傳說, 老漢姆給他所講述的神奇故事。

比起害怕,他更多的憤怒與興奮。

啊,會是那樣嗎?這些人殺死了老漢姆,將他的屍體拋下不管, 留在那裏。

也許老漢姆當年跟森林之主接觸的時候已經感染, 但那種神秘存在, 僅在死後才會發芽。

又或許,整個森林, 這座神秘森林本就充滿了森林之主。所有進入森林的人,尤其是長期生活在這裏的看林人跟他的兒子,其實都是寄宿體。

年輕的孩子因憤怒而紅了眼。

他不想逃走, 他想將這些仇人全部殺死, 讓他們也成為森林之主的一部分!

“那時候大概我著魔了?”安德烈用反問的口氣一面感慨,一面用手輕松駕馭著方向盤, “大約教會認為它是一種惡魔也沒錯,同樣的事, 角度不同看到的也不太一樣。”

茜瑤有些猜到後續的發展, 如果是電影小說裏看到這樣的情節,會覺得特別精彩, 讓人心中舒爽無比。但是現實,就讓人覺得格外心痛。哪怕是仇敵, 讓一個年幼的未成年孩子不得不舉槍覆仇,這樣的故事哪怕覆仇成功, 也讓人難以開心起來。

“怎麽是這樣的表情?”安德烈看向她,隨即恍然大悟, “啊, 你該不會是以為——噗, 如果是那樣,也許我不會坐在這裏了。事實上,我當時低估了森林之主的危險程度,當它附身為鹿的時候,展現的只是最低等的動物的智慧。”

茜瑤臉色蒼白:“難道說……”

安德烈繼續平淡陳述道:“就是那個難道。”

男孩認為那個森林之主附身了父親的屍體,他不敢去確認,但他推測,那個森林之主大約也跟雄鹿一樣能夠對付。偷獵者則不然,他不能放走偷獵者,他想要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那時候他大概被仇恨沖昏頭腦,而森林之主的出現,又讓他陷入一種類似童話的不真實感,這讓一個孩子敢於天真又殘忍的去執行成年人恐怕良心與道德衡量之後不會產生的想法。

他想殺了那些家夥,讓他們跟父親一樣,成為森林之主的宿主。

他找到藏在閣樓上的槍,女式小□□,很適合孩子使用,但後坐力恐怕也很驚人,基本沒有連發可能。

也就是說,他只能偷襲,爭取將這幾人一個一個的幹掉。

自然要等他們分開行動,男孩想。他的父親教過他那些偷獵者的手法,他是最好的看林人也同時是最好的獵人,如果將對方當做獵物,並非不可做到,分開他們之後再逐個擊破。

男孩是這樣想的。

他沒想到,有誰比他更先想到,而且先動了手。

外面傳來巨大的沖擊聲,聽起來很像斧子砍在小屋墻板上的聲音。

屋內的人嚇了一跳,隨即這三人跟男孩都突然想到,用來開鎖的斧子竟然還留在門外!

“他還活著!”

其中一個盜獵者叫道,很快他們三人跑出去了。

但是沒有過多久,他們三個又很困惑的回來。

從他們互相指責跟控訴的聲音裏,男孩知道了這三人一無所獲,的確又看到類似血跡的殘留在地上滴落的樣子,但很快血跡中斷,沒有足跡,他們也難以找到疑似可能還活著的看林人。

聽到這裏男孩有些困惑,隨即有些興奮。

難道,老漢姆其實還活著?

是了,是了,如果真死了,怎麽會掩蓋足跡呢?那是智慧生物才有的行為。頭上也許是樹枝,或者是那男人看錯了,把什麽陰影當做是角。

安德烈冷靜下來,他不再沖動,他想小心觀察情況,如果老漢姆出手,那他要幫助自己的父親。

天色太晚了,盜獵者們還是準備冒險離開,在明知有一個憤怒想要報覆他們的敵人時,冒險離開不是好結果。只要對方沒死,哪怕警察來了最多就是盜獵跟傷害罪,到時候他們可以謊稱怕被殺死而正當防衛。如果逃走的路上被瘋子幹掉就太虧了。

他們準備稍微休息一下,輪流值守,然後等黎明有了微弱的光線之後再離開森林。

他們剛安頓好,外面又響起巨大的聲響,這一次是用身體撞墻的聲音。

……太詭異了!

幾人感到說不出的恐懼感。

難道那一槍打到了腦子,讓那人瘋了?

他們想。

一人想開門,聲音冷靜的那人制止:“不要管他,反正他進不來。我們先恢覆一些體力。現在情況很奇怪,不要冒險行動。”

——該死的。

安德烈心中咒罵這個男人,他太滑頭了,不行,他要幫助父親把這些趕出去。

突然他想到,莫非父親就是擔心自己還在家裏,認為自己危險,才一再這樣做,為了恐嚇他們離開房子?

啊,那其實他找到父親,證明自己沒事,然後帶父親去報警不就好了?

安德烈想通了,比起覆仇,沒什麽比老漢姆的生命重要。說不定老漢姆失血過多,神志不清,卻用微弱的意識想著要將這些匪徒趕走,才會用最原始的方式不斷攻擊房子。

安德烈從閣樓溜出來,趴在房頂的房檐上,這裏的視野很好,習慣森林夜晚有著一點夜視能力的安德烈,輕易的在小屋跟前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

他高興的沖自己那頭上插著奇怪樹枝的父親揮揮手。

他當然不能出聲,那會驚動屋中的匪徒。

然而,老漢姆是沒有看到他,他拿起斧子,開始劈門。

他的力量大極了,很快將門砍出一個洞。

最後那一下,他將斧子留在門上,沒有拔出,而是以如幽靈一般漂浮的步伐,朝窗口的位置走去。

“啪啦!”

安德烈打了個嘚瑟,他看到父親竟然如同雄鹿一樣,一頭紮到窗戶裏!

更可怕的是結實的窗戶完全無法阻擋,那頭上如樹枝一般的東西堅硬無比,仿佛鹿角一般,根本不像父親所說那麽脆……

……不對,老漢姆沒說過那東西脆,他只說鹿落入水中之後,那東西脫落了。

——難道說,雄鹿那麽做,是因為那玩意兒過於結實,唯一的弱點卻是水嗎?

安德烈陷入恐慌,他看著聲東擊西之後父親通過窗子鉆入房間,之後房屋內果然傳來一陣槍響。如果是活著的人,恐怕早被達成馬蜂窩。

“爸爸!”

他實在沒忍住,一邊叫喊著,一邊跑到破碎的窗前。

他看到,這世上最恐怖的場景。

他的父親,頭上長著可怖如灰色燒斷的樹枝一般的可怖的分叉的‘角’。

那些如同植物一般的東西是直接從腦殼之中長出來,從老漢姆半禿了的頭頂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已經不再是父親的怪物,正低頭吃著倒地的屍體。

有一個懦弱膽小的的男人縮在墻角,雙手抱住頭,一邊哭一邊發出哈哈哈的奇異笑聲,顯然精神徹底崩潰了。

而第三人——第三人不在屋內。

對了,密道!那家夥竟然發現了密道,還利用密道逃了出去!

安德烈心中暗驚,那家夥竟然拋棄了自己的同伴自己跑了?真是個敗類!

不過,比起那些,最可怕的是現在‘森林之主的樣子。

安德烈咬咬牙,他找到附近草垛裏埋著的三角插。

之後他翻身從窗子進入之後,移開那些擋在門前的障礙物,開門拿出他剛才放在門邊的三角插,走到已經不再是老漢姆的生物跟前。

“我用三角插推入他的身體,他的肚子很柔軟,就跟他之前給我講述的那樣。”

說著安德烈忍不住又拿出一支煙開始抽。

“他沒有立即倒下,我就這樣用三角插推著他,一直到最近的水源跟前,將他推入河中。”

“我開始哭,一邊哭,一邊狼狽往山下走。等我找到最近的人家,已經是清晨。警察來的時候,據說那個嚇得發抖的白癡依然在,而另一個,從密道逃走的男人再也沒找到。”

太過震驚的遭遇,讓安德烈失去了覆仇心,他知道,逃走的那個就是很冷靜言語非常聰明有邏輯的男人。開槍的是最為懦弱膽小的男人,應該就像他說的,他只是害怕,沒想殺死老漢姆。最起碼,開槍的兇手被逮捕,受到了應有懲罰。

但是警察告訴他,他們沒有在父親頭上看到鹿角,他們從河中撈出了屍體,雖然他說是自己殺了父親,但警察說根據驗屍報告來看,人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他最多就是攻擊了死屍。

警方認為,他的父親在生前攻擊並啃食盜獵者,最終被那個軟弱的男人失手打死。之後男人的記憶顛三倒四,記錯了順序。而小孩則是因為太過恐懼,所以產生了幻想,認為自己才是殺死父親的兇手,還用三角插刺中了父親屍體的腹部,又將屍體放入水中,認為這樣才能驅除附身父親的森林精靈讓父親覆活。因為男孩不認為自己的父親能做出那麽殘忍的行為,所以將那樣的父親想象成被附身,形象如惡魔。

“你怎麽想,也覺得我在騙人,我產生了幻覺?”

安德烈問道。

茜瑤想了想回答:“過去了太久,我難以說到底發生了什麽,無論我說什麽都是一個聽故事的人的猜測而已。但是我想雙方的說法都能解釋通。”

安德烈有些驚訝:“雙方?”

茜瑤點頭:“兒童的大腦發育還不完全,因此的確有可能將幻覺當現實還深信不疑的情況,因為在他們腦中的想象,是以極為畫面感的形式播放,自然會被當做記憶。所以警方的說法不是全無道理,而是有很多案例,還有大腦的特殊性產生的結果。”

“但是另一方面,能寄生人體,操縱人行動的某種生物存在也非常有可能。自然界寄生物操縱宿主的例子不算少數,有操縱蝸牛眼睛讓它伸長吸引鳥類吃下它的線蟲,也有讓宿主產生饑渴等現象擴散傳染源的寄生蟲,甚至之前還曾有關於被真菌操縱的僵屍螞蟻的報道。”

“我相信,一切都有可能。所以唯有客觀證據能反應事實。從物證來看,最終水中找到了你的父親,而且叉子能刺入腹部——屍僵的確有僵硬後柔軟現象,但是所需時間很長,根據你講述的時間線,沒道理他的肚子柔軟到能讓兒童刺入。他的屍體不正常,發生了某種變化,這是客觀證據。如果活著的證人跟你看到了同樣的經過,那麽很可能的確那是事實,而不是集體幻覺。”

所有的科學家自古以來,都是從不可思議的未知之中搜集客觀證據,最終證明了世界真理。

不知道不等同於不存在,那並非恐怖之物,而是未知之物而已。恐懼來自未知,未知,終有一日成為已知。哪怕是森林之夢,也如同任何一項自然之理,必將遵守這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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