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送‘標本’這樣重要的任務, 當然不會讓一個剛入這行也沒多久的小丫頭來，確切的說這次的運送人還是安德烈，只不過他帶的她作為助理。

安德烈還良心發現的強調了一句：“你沒有格鬥基礎，哪怕現在開始鍛煉, 能上手的情況很有限。因而只能充當一個運送人。本來這都是我的工作, 你等同我的助手。等你上手之後, 也會考慮分一部分我的工作給你。”

茜瑤搖頭：“抱歉，我未來的目標是內勤, 外勤的活我恐怕不會幹太久。”

安德烈被逗樂了：“呵，想做內勤的人，直面收容物還受了傷, 卻沒有提交離職信？得了吧, 最終你還是會留在外勤。”

之後這個老外短暫講了下他的心得，根據他的觀察, 同事們初次見識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都是這樣，各個都會叫著‘別別別’！但實際上這時候已經篩選出能不能幹這活的人了。一般來說, 留在外勤的都會叫著自己要去內勤, 而發誓要離開這家公司的最終才做了內勤。

茜瑤：“……這是什麽原理？跟將女人當男人用，將男人當騾子用同種意思嗎？”

安德烈大笑：“你們可真天真, 難道真的以為接觸了這個世界就能全身而退？”

茜瑤警醒：“難……難道他們還能……封口？有保密局之類？或者記憶刪除？”

安德烈指責：“你看科幻小說太多了，那麽做違反勞動法跟人權。”

茜瑤：“這時候倒是講法律了, 就不是很合理！”

安德烈：“實際上比你想的簡單，那就是——他們會給錢。”

茜瑤瞪大眼：“就算如此, 也不會有人為錢出賣掉自己的命啊？”

安德烈憂郁回答：“那是因為他們給的太多了。”

茜瑤：……

似乎之前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說法！

她產生某種預感，忍不住輕聲問：“那個, 請問, 您也是被工資吸引來的嗎？”

安德烈罵了句臟話：“誰不想在老家跟狐朋狗友一起HIGH, 而是跑國外這個語種都不同的地方，被你們的老大哥監視！這裏竟然都不允許帶槍！而且每隔一段時間，警察就會聯系到房屋中介找我，確認我是我，我還住在這裏，工作也沒有更換，短期沒有回家的準備，諸如此類！他們怎麽不管我還是單身，給我分配一個中國老婆！”

茜瑤被國際友人的怨念震撼到了：“這、這個，對外國人管理嚴格一些，可能是怕有間諜？哪怕不是外國人我們也有人口普查，這是中國特色。”

俗稱查戶口，還真是隨時都會掌握人口流動的新數據，尤其是大城市更是如此。

安德烈忍不住發牢騷：“還有你們國家總吐槽別的國家的人的護照簽證難辦，綠卡難辦，你們，才是，很難辦！你們明明更難辦！尤其居住證綠卡這類！最重要的是，你們這裏的女人歧視外國人！”

“為什麽老外就必須風流倜儻，會哄女人，把女人寵上天？我每天幹活這麽玩命，難道我不值得一個溫柔可愛的小甜心哄哄我？我為什麽要付出大價錢找個賠錢妞，還要賠上老子的車子房子，她是胸口長了兩坨黃金嗎？或者是那些大叫男女平等然後完全是反向家庭暴力，用刺耳吼叫聲虐待我耳朵的兇婆子養在家裏，那我找本國的妞不香嗎？她們瘋到能踹我弟弟還能玩我槍！”

後半段茜瑤只能尷尬的呵呵過去，裝作沒聽懂。看來安德烈也在找女朋友方面很受挫，大概就是想找他的，他看不上，他想找的人家不稀罕吧。沒辦法，安德烈性格太差勁了，一般人恐怕不能忍，能忍的肯定都別有所圖，不是圖他色就是圖他財，要麽就是圖他是個老外，大概這樣他更看不上。

這個……可能真的是文化差異。在很多外國人心中，亞洲女子溫柔可人。這不是歧視，而是一種生理學所導致的心理效果。外國人個頭大，比好多亞洲的男人都高大，更別提女孩了。在他們看來，再兇的女子也類似吉娃娃一樣，自然會產生‘嬌小可人’的印象。

但是近幾年亞洲人的平均身高也在增長，高個子的女孩也不算少數，再加上各地文化不同，尤其是中國這樣大的一個國家，每個城市的情形都不一樣。大約這種文化跟地域性差異，讓安德烈對亞洲女人嬌小可愛的幻想破滅。

這麽一打岔，之前的話題就沒再回去。社交人就會裝作沒有發生這種事，原因就是很可能對方不是忘記了，而是故意岔開話題，他不想提原本的話題。那麽你也應該識趣一點，別再窮追猛打，給自己跟對方都留有餘地才是社交之中的重點。

這次運送的目的地是另一所城市，運送數量也不是一兩個，而是一整車。由於物品的特殊性，自然不可能用尋常的快遞公司了，而是需要他們開長途車過去。這就是選擇茜瑤的另一個原因是茜瑤雖然是女性，卻會開車，兩個司機如果路上遇到意外還能換著開。

另一個原因是比起陸風，茜瑤直接接觸過收容物，比陸風了解的更多。

臨行前安德烈還特意保險了長途旅行險，讓茜瑤有些驚訝。

“公司沒給保險嗎？”

安德烈道：“公司是能給報，但我自己保險了可以自己報銷。如果出了什麽問題，還能多一筆。”

茜瑤深深看了一眼安德烈，越來越像了，簡直就跟陸風是一對兄弟！你們男人能不能別這麽拼著賺錢？人的一生真的不止有女人跟錢啊！你跟他這麽想，感覺好微妙。

這麽一想，如果陸風繼續幹下去，幾年後就是安德烈這樣？

茜瑤心痛，她覺得，如果可能，還是勸勸陸風，對自己的未來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

安德烈一邊開車，一邊開了半邊窗戶抽煙。絲毫不考慮同一輛車還坐著女性，超級沒有社交禮儀。

但是茜瑤也沒多說什麽，一來他開了車窗，煙基本都吹在外面，二來，幹這行的壓力的確很大。比起酗酒抽毒之類，老煙槍之類還算勉強能理解跟接受。

安德烈抽過一支之後就沒再抽，感覺更類似習慣，就跟有的人習慣一天一杯咖啡，有的人喜歡每日吃煎蛋，到這個男人身上是煙草。

大約太安靜了，安德烈主動開口。

“啊，說來你之前好像問過，我到底為什麽遠離家鄉來到這裏工作？”

茜瑤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對，後來說別的就忘記了。”

安德烈輕咳一聲：“抱歉，那時候我太激動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到了現在到底是想離開，還是想留在這裏。也許不全都是為了錢。”

茜瑤沒有接話，她有點理解他的意思。

一個男人，尤其是像安德烈這樣的傭兵，接了這類的工作，見識到世界的另一面之後，再回到看似普通的社會，總會懷念這樣的生活。雖然刺激，卻很符合男人的價值觀。

不，不光男人，兇猛的搏鬥容易刺激任何成年靈長類的腎上腺，據說拳擊比賽的現場票大部分比例的擁有者都是女性。

“啊，講起來算一個比較長的故事了，正好路途挺長的，你感興趣我可以講給你聽。”

茜瑤警惕：“如果是傭兵的血腥搏鬥故事就算了，我不太愛聽這種，謝謝。”

安德烈笑了：“你把我當什麽了，黑猩猩還是老虎？或者是不割掉敵人一塊肉做戰利品就會不舒服的殺人狂？啊，不是啊，我接觸到這種東西，在更早之前。應該說，正因為有那樣的遭遇，後來我才成為了傭兵。公司不知道從哪裏發現了我有這樣的履歷，於是雇傭了我。他們給的真的太多了，我其實不想的，但是，你懂。”

茜瑤內心再次默哀，又一個被金錢砸進去的孩子，啊，這就是社會現實了。在你看那些紀錄片，裏面有什麽鬼屋，房主聲稱無比難受，還是選擇繼續居住的時候，你就會內心奇怪，他們到底是腦子有多不開竅，難道錢比命還重要嗎？但當你被一文錢難死，還不上水電費，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的時候，你恐怕就沒心情考慮這些。

放在安德烈這裏，他是傭兵，無論去哪裏都是賣命的話，去給的最多的一家實屬正常。

“我其實，是看林人的兒子。”

安德烈平穩的講述著一個故事。

“可能在你們的國家難以想象，很多偷獵的人不惜違法法律去偷獵，對他們來說，獵殺動物跟獵殺人也沒什麽區別。啊，被抓住了的確可怕，但是只要抓不到，就是勝利者，而大部分的偷獵者都難以抓到。”

茜瑤內心補充，在我們國家其實也是一樣。這個男人，意外的對中國有種浪漫色彩，不僅是對中國女人，對這裏的社會文化也一樣。他大約覺得，這種野蠻的事不會發生在連持槍都不允許的國家，但實際上野味一直都是中國人餐桌上經久不息追捧的，盜獵更是如此。

“所以在我們那邊，看林人打死盜獵者，或者被盜獵者打死都是很正常的事。”他以平淡的口吻說，“為了不被打死，將對方打死更容易脫身，就這麽簡單。我的父親死於盜獵者。之後，那個盜獵者得到了……懲罰。”

——奇奇利亞森林，我們在這裏不能說這座森林的真正名字，就用奇奇利亞這個夢幻的名字來代替好了。

這是一座，有著‘生命’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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