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否留下？

從攻略者的角度來講, 答案是必然，否則副本無法攻略下去。

但是，副本是否是真實的？哪怕只有一點可能性，會不會對她所附身的這孩子造成影響？

茜瑤難以確定。

她無法替這孩子下如此重大的決定。

沒有人知道接受跟拒絕, 對這孩子的未來而言, 究竟哪個更合適。而且有的時候, 當事人的感覺跟旁觀者並不相同。

就好比，如果是茜瑤自己, 如果不是副本的緣故，是絕不可能會參加這麽聽起來可疑又危險的項目。

的確風險越大回報越大，但每個人的生存策略不同, 茜瑤是膽子不大的類型, 她寧可規避風險，不受巨大利益的誘惑。平穩安全的生活, 對她來講比金錢更重要。

但她不是這孩子，從她了解的情況來看, 這是一個極為孤獨的孩子, 家庭也好，人際交往也好, 單薄到如同蛛絲。她還受到病癥的困擾，這樣艱難的環境下, 如果再失去一份工作，也許會承受不住。而且每個人的想法不同, 這孩子似乎強烈的渴求著自身存在的‘價值’，那些書——買了卻沒有在讀的書, 也展示出這孩子的努力與掙紮。

她試圖變成更好, 更適應社會的自己。她試圖自己孤獨的活下去。

這種情況下, 也許一份能實現她社會價值的工作對她意義非凡，那絕非是工資能夠衡量的東西。被認可，對她來說才至關重要。

但是對於這公司的項目背景，以及這孩子會做怎樣的選擇，茜瑤一無所知。也許這個項目非常危險，那樣說不定離開這裏選擇更安全的工作才是更好的選擇。

——總之，那不是她可以代替這女孩下達的選擇，這是那個孩子的人生，其他人無法替代。

“我明白了，請問，可否給我寬限一段時間？我現在還不清楚項目的內容，也不清楚工作強度與工作風險。您特別提到有生命危險的項目會給予提示，也就是說，的確有風險。我希望能試著跟項目組一段時間，了解你們的項目範圍跟工作模式，之後再下決定，這樣可以嗎？”

很保守的說法，一般如果你真的敢在公司之中，老大提出讓你接受項目的時候這樣說，面臨你的多數是炒魷魚。社會人的常規做法是先答應下來，做一段時間看看，行就上，不行再撤退。還沒開始幹就瞻前顧後，只會讓你的老大覺得你心理素質不行。

但茜瑤必須這樣提出事先工作的前提，她覺得這家公司有些可怕，竟然還能監控員工的行動到那種程度，項目似乎也跟靈異之類的東西有關，她必須先提前說好條件，否則風險太高了，她要為另一個人的生命負責。

幸好林先生很好說話。

“沒問題，可以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來考慮，期間我們會給你不算太深入的一些相關工作，讓你可以熟悉下情況。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茜瑤點頭同意，這是最好的選擇，她會盡量在一個月之前完成副本攻略。到時候等這個姑娘的本體回來，她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要繼續做這份工作。

林先生很欣賞她的謹慎：“你很謹慎，這個習慣很好，我們這裏所涉及到的工作，很多時候就需要這樣小心謹慎的心態。那麽我先問一下，你現在，對我們公司了解到什麽程度，又對我們未來的項目，有哪種推測？別不好意思說，我們開誠布公一些吧，我們用的特殊篩選方式，您已經註意到了，不是嗎？”

茜瑤沈默一下，才回答道。

“說實話，我對這樣的篩選方式不算滿意。也許對你們來說，是最簡單的方法，但等同將毫無知覺的人放在危險的環境，觀察他們對環境的具體臨場反應。這對於本身不具備相關能力跟防禦方法的人來說，實在很危險。我知道，你們可能長期使用類似的方法，而且對於環境有著很高的掌控力——”

說道這裏，她看著對方的雙眼，嚴肅的繼續道；

“但是生命，不是游戲，應該更謹慎的對待。也許你們認為，一直以來都沒有事，只是有些類似靈異現象的騷亂，因此才將人帶來這裏進行測試，這種認知才是最危險的。你們其實對那些東西一無所知不是嗎？它甚至可以影響到有形的物體，這證明它已經聚集相當強大的力量。它又是如何聚集力量？沒人知道，那麽可以推測，它能繼續聚集更強大的力量，未來會擁有更大的影響力。”

“你們現在所做的，就像看到小的旋風，於是覺得好玩，讓無知的人去旋風裏觀察他們是否註意到旋風。卻從沒想過，那旋風，可能是臺風降臨的先兆。”

“這樣很危險，先生。我不認為這是最好的做法。最起碼做好萬全的防範與準備，不要將員工的生命當做兒戲。我們的確簽了約定，為了工資付出勞動力跟風險，但這不代表我們的生命如此低廉，僅靠金錢就能買斷我們的未來。”

後面的那些話，其實已經有了一些攻擊性，茜瑤說出口之後就有些後悔了。畢竟現在她不是她自己，她說的話會反饋在無辜的小姑娘身上，她應該再多加考慮，說的更得體一些。

林先生點頭，很認真的回答：“明白了，你說的很好，我們會將你的建議加入考慮。”

就這樣，一場奇異的面試結束了，之後出門前還真讓她簽了一個保密協定，協定上還承諾打一部分錢作為保密費用。

在這裏就得說，資本家的套路很深。很多時候保密協議哪怕真的有效，告上法院裁定，除非是涉及到龐大資金款項或交易損失，其他情況的信息洩露，很難賠償到什麽錢。

原因簡單，你憑什麽說這條情報值錢？我洩露這份信息到底值多少錢？這個無從衡量。

除非你真的造成了經濟損失，那損失的部分可以等同情報的價值，其他情況下，保密協議哪怕生效，也沒有太大的束縛力。

但是對方給了你錢就不一樣了。

對方告訴你一條情報，告訴你不要告訴別人，又給你一筆錢——行內人叫封口費。這金額等同情報的價值，未來你洩露情報，就能讓這事上升到法律層級，因為你導致對方損失了這筆錢。

也就是說封口費給的越高，將來對方起訴你，量刑的級別越高，所以收錢也要謹慎。有的時候封口費太高，甚至有對方退回不接受這樣的情況，這代表未來情報洩露後，面對的經濟跟法律風險很高。

茜瑤看了下金額，發現是個不算太高，能接受的範圍，最終還是簽字了。她也能理解對方的謹慎，如果是嘴巴不嚴的人，把這裏發生的事散布出去，會對這家公司的品牌造成很大的影響，想要確保自己的名聲完好也很重要。

畢竟，誰會想到這樣一家看起來高科技感十足的外企，竟然在研究超自然現象呢！

沒錯，他們就是知道美術館有問題，才讓員工在這裏工作，然後篩選對這超自然現象做出了反應的人來參與後續的項目。

茜瑤知道今天的考驗完成了，她回到座位繼續工作了一段時間。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本來讓她做表格的那個她的直屬上級表示，她跟那位男同事現在工作調動到另一個項目組了，讓他們去前臺領資料然後報道。

領座的姐妹聽了，高興得嚷嚷說要他們請客慶祝，而那位男同事卻是苦瓜臉，有苦說不出的樣子，看向她的表情也頗為同情，估計這位男同事其實不想深入這種靈異事件，但是為了錢最終妥協了。能幹多久還說不定呢。

中午約好了請客吃飯之後，她跟那位男同事就去前臺，前臺給他們換了新的ID卡，讓他們上十五樓。

——原來不止一層樓啊，你們公司！

茜瑤內心感慨，看來這家公司真的比她想象之中更財大氣粗。靠什麽盈利呢？這種公司？總不會開發外包捉鬼業務之類？跟道士搶生意，當地人認可嗎？

啊，這麽想來難怪他們不做本土生意，原來是這個緣故？

從胸牌來看，那位男同事叫陸風，也跟她這身體的主人年齡沒差多少，畢業之後出來混口飯吃，不知怎麽接到一家很高科技的外企的OFFER，於是他為了錢心動來了這裏。

行內都知道，歐美企業給的多，福利也不錯，唯一缺陷就是幾乎不漲工資，想漲工資就得升職或跳槽。但是一般崗位都有限，老外們喜歡用最少的人幹最多的事，這就是機械跟電子系統為何那樣發展。一個人身兼多職也很常見，等升職必須等你老大退休也不算罕見，哪怕職位空缺你也要主動申請，沒人會考慮去調動你過去，只有你努力去競爭跟爭取。

但對於第一份工作來說，這真的已經很優質，比起其他雜牌三流企業好得多。

陸風覺得她也跟自己一樣，是為錢折腰，坐電梯上樓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陸風忍不住跟她吐露了下對這份過於奇葩的工作的不安。

正說著呢，電梯突然，停電了。

茜瑤：……

兄弟，你能不能下次別在電梯裏講你的靈異遭遇？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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