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 雲穆的調查其實也有所進展。

但是正如宋凱不可能將他們部門的所有調查都對刑事這邊的雲穆透明化一樣，雲穆也無法將自己所有的調查進度實時更新給宋凱。

有關於湯啟文的研究方面的調查，已經比從前有了更大的進展。

他們沒有找到湯啟文的研究資料，但有找到一個類似‘目錄’的筆記, 上面潦草著寫著一些構想。其中任何一個構想, 都能讓世界震蕩。

就好比其中有關於‘夢境對話’這樣的儀器, 完整版本是能將人類的夢境完全影射出來，簡易版本是能讓夢境之中的人與外界進行溝通跟對話。

雲穆不由自主想到最初發現湯小唯的地方, 那些按在孩子腦袋上的奇怪儀器。他連忙派人調查那些儀器跟數據，得出的答案讓人驚悚。

——竟然真的能做到！

而且，將湯小唯抓住的人, 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問詢湯小唯, 期望能找到完善研究的資料！

這套儀器目前做不到很精確清晰的交流跟對話，但就跟催眠一般, 提一些問題，對方的大腦會下意識進行反饋。

雲穆這下理解了, 為什麽之前宋凱說, 鈴蘭博士認為他們沒有足夠的科技力量來完成追查。

不是鄙視他們，而是真的, 對方使用的科技恐怕已經超越現代好幾個世紀。

雲穆看了看其他的研究，那些儀器用途跟設想, 如果這些全部都能實現，是真實存在, 能實際制造出樣品的研究……

……這已經不是科技進步的問題，這, 已經超前了現代科技太多太多。

雲穆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也已經看出來湯教授當初的遭遇, 恐怕無法避免。這樣一個太過優秀的科學家，沒有受到國家的重點關註，死亡的確是唯一的結局了。

就像愛因斯坦，沒有研究出核武器的時候，已經被多少層秘密保護，防止他被暗殺或被挾持。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湯教授的研究，在很多人看來可能都不算科學算幻想，顛覆他們對世界的理解。沒人願意承認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不是自己一直以來所以為的模樣。

另一個問題就是湯教授，他就是個徹底的學者，比起研究出來之後發布，讓所有人知道自己的研究，他選擇研究出來後整理一下就放一邊，展開新的研究。

也許湯教授自己也知道，這些東西被研制出來之後，多數不會被人用在正當領域。就好比愛因斯坦也知道核武器的用途，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心進行了研究，但當第一枚原子.彈落下之後，他後悔了。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最初不該進行這項可怕又慘無人道的武器的研究。

湯教授知道自己研究動搖了社會根本，會引發巨大的震蕩，他僅僅是出自興趣不斷進行研究。

但這很燒錢，他需要資金。

他用自己研究之中最平凡，最簡易的一個，改造出一個最為低配的版本，就是那個能跟夢境中人溝通的儀器。

其結果，就是貪婪的禿鷹在他身後盤旋不去，最終讓他送了命，讓他的養子也卷入危險。

雲穆調查到這個深度之後，就頭禿了。

沒錯，真的很頭禿。

後續調查的線索也好，解析這些科研報告也好，真的不是他能辦的事，他只會破案抓兇手啊！

但是移交給第九隊也不合適，他們恐怕也對科研報告苦手。文科生看到理科生出的試題只會掉眼淚，認真講，真能文理全才就不會幹這個崗位。

也幸好雲穆還有上司——是的！這種時候就得交給值得信賴的上司來解決！上司就是這種時候用的！

每個領頭人都有自己的辦事方法，有的領隊喜歡什麽都掌握，有的就是放養模式，全都讓你自己解決，有問題再來找他。

雲穆的上司就是後一種。

也就是說，他不管你怎麽辦事，反正你案子給我破了。別給我提出問題，要提問題必須附上解決答案。只要是我能辦到，我都給你辦到，所以沒事別煩我。

……很類似這種感覺。

這種性格，如果配上喜歡上司多管事的屬下，那是頭疼得要命。但雲穆就是自立性很強，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的那種類型，他跟上司的關系還挺不錯，而且他上司有個很大的優勢，就是人脈很廣。

雲穆打了個情況說明報告，申請科學類專業方面的協助，否則無法進一步調查這個案子。

報告打上去第二天，雲穆就接到通知，他可以去科學院找丹主任，丹主任很忙，不可能跑到局裏去找你，你親自跑一趟。

雲穆：……真是個親老大了，好吧。那他只能跑一趟。

見到丹主任之後，丹主任樂呵呵的說他已經知道情況了，不過他不是搞這個方向研究的，可以把他引薦給科學院的孟教授。

雲穆見到了孟教授，那是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人，聽說來意之後，孟教授表示自己會協助調查，丹主任才放心離開。

孟教授還有點驚奇：“能請動我們主任，看來這案子還挺備受矚目。”

雲穆打呵呵糊弄過去，他也沒想到這要驚動到主任，不過有上層配合辦事效率更高，唯有這點他很感謝自己的頭，頭一出手，那絕對是暢通無阻。

雲穆大概講述了下案子，聽到湯教授的事，孟教授連連嘆氣。

“那件事當年我們大家都知道，研究所百來號人都覺得那事有問題，還聯名上書請求調查過，調查結果讓大家失望……沒想到，原來是敵人的陰謀。雲穆隊長，我會配合您調查，請您盡快公布真相，這件事，在我們很多人心裏都是個疙瘩。”

雲穆點頭，表示他一定幫忙澄清湯教授的冤屈。但是現在案子還在調查審理中，雖然有大致放出個消息，卻不能立即進行官方通告，避免出現其他問題。

孟教授點頭：“我懂，我懂。辛苦您了。”

之後孟教授看了那些資料跟找到的報告，全看完肯定要花時間，他先大致翻了一下，越翻到後面，眉頭越是緊蹙。

雲穆有些緊張，總不會又出什麽問題？

“怎麽了，這些資料有什麽問題嗎？”

孟教授沈默了片刻，最終起身倒了些茶水給雲穆跟他自己。

“看了這些，不說別人，就連我都懷疑當年湯教授是不是主動跳槽了，也難怪……這些項目之中的大部分，研究院多數不會批。”

雲穆沒有問原因，他也多少猜到一些。無論是什麽研究，都追求一個效益問題。哪怕是國家的研究，國家願意砸錢，那也是為了維護國家的長期發展。譬如清潔能源，再砸錢國家也願意支持。如果項目無法產生對個人，對經濟，對國家的直接效益，多數不會被批準。錢，要砸得有意義，沒人願意砸錢只為了解世界。

哪怕，你能得個什麽獎項，砸了也算有意義。但從湯教授一直的行為模式來看，他大約不想讓研究太過公開。事實證明他的判斷也是正確的。對現今的科技來說，他的研究太過超前，會給現代科學太大的沖擊。

沒人想投資光拿錢拿不到好處的研究，願意投資的，果然也是如同綁架湯小唯的人一樣別有所圖，絕不會按照最初約定的去做。利益面前鋌而走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且，這只是我的推測，這些項目其實相互關聯，你們可能還沒找到最關鍵的切入點。再找找看比較好，哪怕沒有詳細內容，了解個大致方向也行。”

孟教授如此建議。

雲穆：“相互……聯系？”

孟教授：“對。在你們外行人看來，似乎我們搞這行的都是天馬行空，想研究什麽就研究什麽。其實不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傾向領域。說白了，研究這樣枯燥的東西，光靠‘工作’的態度是無法得出成果，唯有感興趣，對未知有探索心的人才能堅持下來並且有所獲得。而且人的一生時間有限，對一個範圍內的課題進行關聯性研究，比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來的更容易往前推進。”

雲穆連忙追問道：“那麽，請問您覺得這個研究的方向大致是什麽？大致給我提供一個思路可以嗎？”

孟教授想了想：“我也不算很肯定，你聽了可別笑。”

雲穆連忙搖頭，既然是推測，肯定只是猜測而已，已經見識過什麽小精靈影子妖怪的存在，雲穆覺得再離譜的研究他都能接受。

“這一項，跟這一項還有這一項，大量涉及超心理學。還有夢境解析這類的研究，讓我很難不懷疑，他其實研究的是——”

“——死後的世界。”

……？！！

死後世界？！！

孟教授笑了：“你看你的表情，果然嚇一跳。全世界範圍，很多科學家在研究超心理學。對了，你可能沒聽說過，超心理學（parapsychology）是研究超常心靈現象的一門學科，這個範圍很大，對‘死亡’與靈魂有關的研究也不在少數。”

大部分時候，研究的前進動力都是經濟效益。

也有其他的情況除外。

譬如，對生與死的研究，從遠古時代到現在都未曾停止。

人類懼怕死亡，是因為它未知，每個人都對踏入未知領域感到不安。他們希望能通過解除未知來減輕面對死亡的恐懼，甚至逃離死亡。

“就好像夢境解析研究的報告，你可能沒看具體內容，裏面用來列證明的數據，大部分出自植物人，這表面看來是為了解決植物人對外溝通而進行的一項研究。但你仔細看這些植物人之中的詳細病例描述，裏面包括腦死者。”

——腦死！

在醫學判定上，等同該人的死亡！

但，這樣的個體又如何通過實驗儀器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雲穆毛骨悚然：“怎麽會……？”

孟教授道：“無論是物理還是生物，我們的大部分研究都建立在已知的假設上。大腦是中樞，腦死也等同人類死亡，這是普遍斷定。但以前曾經發生過大腦被細菌感染，幾乎失去大半部分大腦，依然正常行動的兒童。最後進行手術切除壞死部分大腦之後，大腦又重新生長——這意味著，大腦很可能是一個功能性的器官，並不代表我們的自我完全依賴於它。就好比你換了電腦硬盤，電腦依然可以運行，最多只是數據沒有了需要重裝系統。”

雲穆說不上話，這個推斷完全顛覆了他從出生以來對生物學的傳統認知。

孟教授繼續道：“抱歉，一提專業話題就說太多了。總之，我認為湯教授在進行某種超心理學研究，哪怕是看似不同尋常的研究，也一定有個中心課題。這些資料看不出他的重點傾向，我認為，一定有一項最為重要的研究沒被列在其中，這些其他的研究，可能只是到達那裏的路標，或者跟那相關的衍生物。”

——深淵！

雲穆想起鈴蘭博士曾經告訴宋凱的話，心中一驚，關鍵在於湯教授對於深淵的研究！

但是，他又該如何告訴孟教授？

深淵之事太過匪夷所思，又沒有客觀的證據，孟教授只是個顧問，沒有任何保密的義務，萬一讓沒有證據的事引起恐慌就更麻煩了。

“我明白了，我會盡快找到有力的證據跟資料，到時候會帶給孟教授來看。”

孟教授點頭：“你給我的這些資料我先看著，等我看完會跟你說，到時候再聯絡。”

雲穆同意，現階段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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