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歸途, 在很早以前就有類似的傳說。

天堂與地獄，黑暗的深淵——到底有多少層？

那一定是活著的人無法想象的，墜落的深淵之底。

不過，總有不相信神靈與地獄的人, 就像不相信所謂的‘天火’會真的存在一樣——哪怕, 很久很久以後, 很多很多人都知道雷電是一種自然現象，金屬可以導電, 還是有不怕死的人還是認為自己是世界寵兒，閃電天氣打傘也不會被雷劈。

如果你穿越到古代，看到愚昧的古人拿著金屬刀劍在雷雨天氣之中沖雲層揮舞, 大喊著：“鬼神不存在！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會被天火劈到！你們都是封建迷信！”的時候, 心中恐怕也會充滿憐憫。

——是的。人類總是這樣的‘聰明’跟愚蠢並行。

這，就是現實。

在一所高科技研究所內, 很多穿白袍的研究者穿梭，一名孩童躺在中央, 頭部安滿了電極。

他的手上正在輸著點滴葡萄糖溶液, 腦波圖形展現在大屏幕上，旁邊有另一個屏幕顯示著被自動適配轉換出的英文信息。一名類似催眠師的人一面對陷入深度沈眠的病人說話, 一面查看那些時而不規則，時而能組成單詞的訊息。

穿著深褐色西裝, 個頭很高的負責人走過來掃了眼內容，沒有看出這些毫無規則的單詞都代表什麽意思, 他不耐煩的詢問道：

“怎麽樣，還沒有找到那樣東西的下落？”

催眠師回答：“目前還沒有, 但他的確對我說的話有反應, 有些單詞能夠串聯起來, 這項發明的研究者簡直是天才！這意味著我們能用這套儀器來解讀人腦的思考！如果我們能找到這項發明的全部資料，這將是能獲得世界獎項提名的大發現！”

負責人啐了一口：“別說廢話，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那男人只留下了這個完成了一半的試作品，我們的人竭盡全力調試，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如果能獲得完整的資料，這將意味著什麽？獎項？呵，誰在意那種東西，這個賣到任何一個國家的軍事部門，都將獲得極高的利益！”

“而且這還只是其中一項！他還有很多類似的研究，只要找到那些，我們將成為這個世界科技的領軍者！”

催眠師連連點頭稱是，將負責人誇耀一番之後，又談到他現在從昏睡的孩童腦中獲取的情報。

“很奇怪，有的單詞牽扯到了西方地獄的說法，譬如Abys.m出現了數次，這是聖經之中曾提到過的路西法墜落的大深淵。還有關於‘另一個世界’，‘怪物’，‘壽命’之類的詞，我懷疑他正在經歷一種瀕死體驗。太驚人了，這將重新定義死亡的含義！”

催眠師很激動，他認為自己無意中摸到了世界的秘密！

負責人不屑一顧：“世上沒有什麽神跟惡魔，我反正從沒見過。至於亡靈，就更可笑了，如果真有亡靈，為什麽MR湯不來找我償命？什麽因果輪回，是為了管理秩序，欺騙愚民的說法。我反正沒見過什麽神秘現象，世上根本不存在亡靈跟地獄。你說的那些，都是小孩子昏迷期間做的夢，你快點從他的潛意識套出那些東西的下落，這才是正事。”

催眠師嘖嘖兩聲：“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正在做嗎？不過你也別咬死了說不存在，很多東西曾經被認為是神秘玄學，後來發現科學能夠解釋，只是我們的科學沒進展到了解它的程度。再說，哪怕科學不能解釋，也不代表它不存在，科學也只是學科的一種而已，如果一個學科能解釋全世界的所有現象，那它才是神了，連愛因斯坦都不敢說相對論能在任何情況存在。”

催眠師的說法非常有道理，譬如在線性數學不太發達的時候，沒人知道為什麽俄羅斯建造的一座橋自行抖動扭曲，還發生類似地震般的轟鳴。後來才發現這是一種數學跟物理現象，跟線性數學有關，橋梁設計的曲度等客觀條件達到某種特定條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並非神秘側事件。

但是對於不了解的人來看，就是天罰。

很多事都是如此，也許，所謂的‘亡靈’與‘深淵’也只是客觀存在的某種規律的映射，催眠師這樣聯想。這段時間他通過跟這個昏睡的孩子溝通，對於昏迷者無意識所到達的領域非常感興趣，他開始相信‘靈魂’的存在，或許，那只是一種現階段醫學還沒觸及到的‘器官’而已。

負責人對此不感興趣，但他敏感的察覺到了催眠師在浪費時間：“別把你的興趣放在沒什麽用的地方，我要那樣東西的下落。”

催眠師敷衍的點頭：“知道，知道。這要花點時間，不是你想的這麽容易。如果我直接詢問他，或許會引發警覺，無法獲得答案。暗示都要順著暗示者的潛意識來才能達到效果。我已經知道他在做一個夢，所以我暗示他在夢中遇到了自己的老師，這樣才可以改變他潛意識的夢境，之後再套取情報就容易多了，你別著急，什麽都得慢慢來。”

聽到想要的答案，負責人滿意的點頭，又去指揮其他人做別的事。

催眠師松口氣，一擡頭，被屏幕上的字嚇了一跳。

不知道何時，黑底白字，顯示單詞的屏幕被一個單詞刷屏了。

【DEADEADEADEADEAD……】（死）

哪怕周圍有這麽多人，催眠師也心底生寒，打個冷顫。

“是翻譯問題嗎？這東西是不是對母語是中文的人還是不太適用？不過之前好像都沒問題，奇怪了，難道軟體哪裏出了問題？”

【YOU】

【ARE】

【DEAD】

【MEAT】

（你玩完了）。

催眠師嚇一跳，猛地站起來，他本來坐著的椅子因他突然站起直接翻倒。隨著椅子倒地的聲音，整個實驗室都停電了。

這裏本就是秘密的研究所，所有光線都靠燈光，沒有半個窗戶，因而一停電，瞬即陷入黑暗。

催眠師等了一下，研究所有自己的備用發電機，一般停電三秒會自動再度發電，否則很多實驗都會泡湯。沒想到，等了一會兒，燈還是沒亮起。

催眠師心中震驚，他產生不好的預感，再度腳往後邁想要再倒退幾步，他的手腕卻突然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捉住！

“咯咯咯咯咯咯……”

那是一連串聽起來完全不像人類的聲帶能發出的聲音，更像骨骼之類的東西互相摩擦發出的碰撞。催眠師楞了一下，才想到那可能是牙齒碰撞的聲音。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對方力道大的驚人，他根本無從逃開！

“代價。”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已經適應黑暗的催眠師的雙眼，看到本該昏迷的少年坐起上半身，扭頭看向他的方向，那對本該屬於人類的雙眼在黑暗中發亮，如同眼瞳被註入了熒光物質一般！

“代價代價代價代價……”

少年煽動著唇，發出女人的聲音，再度讓催眠師不寒而栗。

“我可愛的可愛的可愛的善良的小姐，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少年張開嘴，他的雙眼跟嘴都湧出黑暗的流體物質，如同泥水一般，又像是氣體似的輕盈，很快順著催眠師的手深入他的身體。

“不——放開我，不！！誰來救——！！！”

在他驚恐大吼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聲音這樣的小，完全被周圍跟他一樣嘶吼尖叫的聲音所吞沒。

誰在叫？他們發生了什麽？

他不知道也看不到，他被黑暗所吞沒，只能看到黑暗。

——瀆神！

我不該參加這種瀆神的實驗！

我不該妄想去觸及不該碰的領域！

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已經不再存在‘自己’這一概念與想法了。

他被汙泥一般的黑影所吞沒，如融化一般成為黑泥的一部分。

“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黑暗被四面八方的輕笑聲所吞沒，好像很多鳥兒在吵雜著叫著一般，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孩童一般惡意的笑聲響起，整個黑暗之中充滿震耳欲聾的笑聲。

燈光閃了閃，再度亮起。

房間裏唯有催眠師不見了。

其他人——只剩下滿地的赤紅色如泥水的血泥與一張張的人皮，跟一星半點的碎骨。

之後，有很多小小的人形狀的生物，如同童話故事之中的妖精一般，卻看不到它們的樣子，只能看到些許小人一般的輪廓。它們發出‘嘻嘻嘻’的笑聲，將那些皮卷起來拖入地面燈光找不到的陰影之中。那些影子，如同水面，沈入的東西很快不見。

地上此時只剩下了血泥與碎骨。

‘男孩’此時已經完全從那張醫護床上站起身，他維持著一個捂住雙耳伸展胳膊的動作，如同‘三只猴子’之中‘不聽’的那只猴子一般。見妖精們離開，‘他’才放下雙手。

“吵雜吵雜吵雜，多少次都不習慣，嘛，不過唯有這樣才算‘代價’不是嘛~”

‘男孩’地上的投影立起來，形成了一個人形，很快變化為剛才的那個‘催眠師’！

男孩的身體向前傾倒，‘催眠師’將他抱起，朝研究所外走去。

“這個男人的故事不夠激烈甜美，”

催眠師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往外走。

“但是沒關系，通過他，可以接觸到更多更多更多的故事。”

說著，他垂眼看向懷中沈睡的男孩，男孩此時的臉上早沒有之前的駭人與妖異，只是如任何一個睡著的孩子般天真又純潔。

“我想我知道為什麽小姐對你感興趣了，你周圍，有好多好多的故事~”

“真是——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

“會是一頓饕餮盛宴嘛~”

歌唱吧，快來歌唱吧！宴會就要開始啦！

讚美你，我親愛的親愛的小姐~讚美你~我喜歡這場豐盛的宴會！

——讚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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