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教授快速解刨並搜集一部分樣本之後, 就跟茜瑤跟小唯快速撤離。

他們知道久留生變，現在他們得立即跟負責安保的隊伍匯合。誰知道還有多少個這樣的怪物在研究所裏徘徊？

湯教授很快恢覆鎮定，他甚至想到了那些小怪物的構成應該跟另一個世界的其他生物一樣，需要電磁槍將其實體化再進行物理攻擊, 將這種怪物的特征跟建議應對方法迅速告訴與他們會合的安保隊長, 對方按照建議派人去廣播室進行緊急通知, 之後護送他們離開研究所區域。

整個研究所不得不進行緊急避難，避難人員又要經過檢測, 用體溫計來確定來避難的都是沒有怪物所操縱的屍體。

茜瑤跟小唯剛松口氣，哪想到又發生了人類與人類之間的武裝沖突！在門外隔離區跟門口入城檢查處被群眾趁亂突破，有些人甚至沖到了隔離區附近, 與研究所的安保隊伍發生了沖突。

“竟然, 真的暴.亂了！”

湯教授不可置信，他無法相信在如此緊迫的時候, 竟然還有人做這樣的事。

小唯緊張起來：“教授，您先躲好, 我有不好預感。”

茜瑤也有不好預感, 時間太趕巧，如同軍事行動卡點一樣。有非常大的可能不是巧合, 而是外面煽動沖突的人就是知道這裏的混亂才引發了沖突。一種可能，是研究所這邊有對方的奸細, 發現研究所混亂之後，立即在外面發動；另一種可能, 更加可怕，人類竟然跟另一個世界的智慧生物勾結, 雙方協商好一方襲擊另一方跟著行動。

茜瑤很不希望是後者, 她告訴自己,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另一個世界的智慧生命體看起來可不像能輕易溝通的樣子。

值得諷刺吧，能夠相信的不是人性，而是後面一種的可能性從客觀事實來看不太容易達到。

無論如何，這是針對這個基地的一次襲擊，而對方的目標很大可能就是湯教授。

“就是他們的研究招來了怪物！抓住他們，絞死他們！”

“人類的叛徒，殺了他們！那些白大褂的家夥害我們如此，還不讓我們避難，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無論是茜瑤，小唯，還是湯教授，都是一臉不可置信。

他們看著沖進來的瘋狂的人們攻擊安保人員，意圖殺死研究員，他們喊的口號匪夷所思，簡直沒有理智，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仿佛這樣就能給他們用暴力宣洩壓力的行為以借口。

“為什麽……”小唯顫抖的問，淚珠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他們為什麽這麽做？”

湯教授一臉頹然，好似放棄了掙紮。

“是我們的錯，在發布消息的時候，就該想到，如果知道完全沒有可能避免災難，也沒有解決方法的時候，人們會產生恐慌。沒有想好安撫措施，直接將消息發布出去，引發了這個結果。”

小唯瞪大眼：“但是開會的時候，不是僅有研究員跟軍部——”

湯教授緩緩回答：“他們，也是人。”

是人，會恐慌，會害怕，會不小心走漏風聲，這樣可怕的消息被外面的人知道，引起了恐慌跟動亂，是他們當初做發布會的時候，就該考慮到，就該用更謹慎，哪怕帶有欺騙性的言辭也好，給人一些希望，給人一些幻想，穩定住局勢。真相只應該在小規模流傳，他們不該相信人類的承受力。

也許在正常的情況下，人還能冷靜思考，能面對壓力，能理解災難並無解決之法，大家只能繼續前行。可是在如此惡劣的環境，連衣食住行都無法保證的情況下，又有怪物的存在，人的精神已經達到了臨界點，此時聽到這樣的消息，這樣的結果在所難免。

茜瑤身體搖晃一下，她終於明白這個副本為何投入如此多的玩家，本來這樣數量的玩家團結起來，可以成為一種力量，一個團體，一種震懾，這樣一來面臨動亂也有辦法應對。可現在只有他跟小唯兩人在教授身邊，根本什麽都無法做到。

——難道，要等教授死一次之後，副本重置，到時候跟其他玩家說明情況，大家再想辦法解救教授？

這種想法一閃而過，當茜瑤看著小唯緊緊抱著湯教授的胳膊，眼睛紅紅如同一只小兔子，她的心抽疼不已。

——不行，我做不到。對這孩子說這種話，我做不到！他，他們，是活著的！此時，此刻，在他們眼前，活生生的存在著！她無法做到放棄他們！

“教授，脫下外套，小唯，我們三個裝作一家人離開這裏。”

湯教授一震，他看向安保人員跟其他的研究員，他是研究所的負責人跟教授，難道讓他丟下這些跟他一起在對抗怪物前線的同胞們離開？他——

“不要說做不到，你必須做到！”茜瑤用雙手按住教授的肩膀，“你已經為了人類做到了這一步，你必須繼續走下去！只要你還活著，人類就有希望！哪怕犧牲其他人，哪怕犧牲我們兩個，你也必須活下去！為了人類的未來，請求您！”

請求您！

請求您！！！

湯教授咬緊牙，淚水從他的眼中滑落。

“好，我們走。”

三人找了條路線溜走，也有很多研究員覺得情況不妙，有的人也找機會離開，有的人依然滿懷希望的眺望遠方，希望能有誰出來領導他們，平息民憤。

研究所並非全部，這裏也有高層政權系統，大約大家還是寄希望於那些高層能站出來。

但茜瑤知道，這樣的機會非常渺茫。

雖然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軍隊沒有立即前來，但想必他們早已自顧不暇，否則最初研究所出問題的時候就不應該僅僅是安保人員出動。

他們眼看就要離開內城的時候，突然遭遇了其他的玩家。

“你們是——”

那名玩家突然拿出槍，緊盯茜瑤跟小唯，顯然也認出他們是玩家。

就在這時候，那名玩家頹然倒下，幾人驚愕的看向那名玩家身後之人。

黃毛收起染血的匕首，對他們點頭：“好久不見。這就是教授？”

茜瑤跟小唯說不上話來，他們完全不清楚現在到底什麽情況，為什麽黃毛會突然對同是玩家的人下殺手。

黃毛轉身向外走：“跟上來，我送你們出去，一邊走一邊說。”

三人猶豫一下，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不管是真是假，最起碼黃毛沒有要殺死教授的意思，而且這段時間的共同行動下，兩人對黃毛還是有著基礎的信任，他們想聽黃毛解釋原因。

“我出城之後，狩獵怪物的途中與隊長匯合了。”

黃毛一邊帶路，一邊輕聲說道。

“隊長因為胳膊的緣故，無法進城，但是有其他玩家進城之後傳出了消息。隊長在外面跟那些無法入城，以及等待入城的人混熟，獲得了情報。”

茜瑤不可置信：“難道說……”

黃毛道：“沒錯，動亂是隊長的主意。隊長說，這樣下去遲早會發生內戰，到時候無法保護教授的安全，不如豁出去一把，參與動亂可以提早引發沖突，還能獲知動亂的進度。在此期間我們可以找到教授再保護起來，就能完成任務。”

“另一個世界的智慧生命呢？”小唯追問，“你們也跟它們合作了嗎？”

黃毛沈默片刻後，說：“我不知道，也許，隊長這麽做了。我沒有問。”

三人再次停下腳步，他們不知道跟隨黃毛是否是正確決定，這個人跟他的隊長為了任務出賣了這個世界的人類，這樣，是可以接受跟饒恕之事嗎？

黃毛站定，回頭看向他們。

出乎意料，那是一副非常堅毅，又值得信賴的表情。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隊友間可以互相定位，隊長能找到我的坐標。”

幾人震驚，尤其是小唯跟茜瑤，他們都知道黃毛有多麽信任自己的隊長，現在，卻告訴他們，黃毛為了他們，背叛了隊長？哪怕他的隊長的想法，對於攻略這個副本才是正確的？

“你知道嗎，茜瑤，”黃毛對她說，“那一天——你說，要作為人類回去的時候，我很震撼。我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很多……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大家說來到這裏的原因時，我說了謊。”

茜瑤：……？

茜瑤：……！！！敢情你們都說謊！就我說了真話？！

黃毛繼續道：“我其實後來參了軍，入伍時間很短，總覺得自己不像個正規士兵，怕被人笑話，不敢承認這事。但其實……在國家邊界沖突的時候，我也在那裏，我們與對方的士兵開火，我其實中了彈。我不知道自己還活著，還是已經死了。我想，這一切都是夢境，死後的夢能大玩一把也挺有趣的。”

然而，在這個副本裏短暫的時間，他卻獲得了這麽久以來唯一的真實感。

他感到，這裏的所有的一切，極為真實。

與他同行的女孩跟男孩，為了各自的願望而堅強的前行著，看著他們如此認真想活下去，他終於感覺到，自己，也許也活著。

“謝謝你，茜瑤，小唯，你們讓我想起來最重要的事。我會繼續走下去，堅持本心。”

他朝他們行了個軍禮，目送他們遠去。

攙扶著湯教授的茜瑤跟小唯沒有回頭，他們讓淚水就這樣落下，緊咬著牙向前，不敢回頭。

……再見，朋友。在輪回的盡頭，希望我們能活著，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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