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情報都暧昧不明, 也有很多猜測是出自推測跟感覺，如果一個假設本身就是錯誤，建立在上面的全部推測也都是錯誤，最終得出的結論也會引發雪崩一般的結果。

但是現在, 沒有任何理論跟外在證據, 他們對於情報的收集整理只能做到這一步。或者說, 在這樣‘存在’都顯得暧昧的空間之中，連他們自身是否還活著都難以辨明, 其他的所有信息的確認又該從何做起？

就好比……好比鈴蘭曾經跟茜瑤說，她能跟外界溝通。

這給了人一種，也許我離開這裏就能活下去的希望。

但假如, 這個希望也是‘夢境’的一部分呢？正是因為你渴望想要活下去, 所以才會在夢中見到鈴蘭這樣一個角色？

如果這樣想，一切的一切, 全都更加暧昧不明。

為了堅持自己的存在，為了維持自己的精神依然是‘活著的人類’這一層面, 只能堅信自己所相信之物, 相信自己所獲得的情報，以自己的推測作為準則, 一步步走下去。

“明白了，我認為你跟隊長直接交談一下會更好, 但現在的情況下，有關‘阿比斯’的情況, 先做這種程度的情報交換已經足夠，可以確認你們的確有實力, 因而想獲得更多情報跟如何組隊的方法。”

黃毛總結道,

“我這邊也提供一些其他對你們或許有益處的情報好了。第一, 在副本內的世界裏，精神狀態對身體的影響極為強烈。”黃毛解說道，“是比你們所想象的更徹底，更顛覆科學認知的影響。”

小唯若有所悟：“精神本身就對身體會產生強烈影響，更何況我們的身體也並非真正的身體。”

黃毛點頭：“就是這個意思，甚至比這更誇張。具體我就不細說了，等你們遇到自會知道。第二，在玩家之中，會存在類似傀儡師一般的‘狩獵者’。我們也難以說清他們到底是深淵怪物，被深淵所影響的人，還是癲狂的玩家，總之不能信任陌生玩家，不，哪怕是熟人也不能信任。”

這種說法，結合一下傀儡師能操縱他人的特性也不難理解，哪怕熟人，也可能是有著熟人外表，內在被改變的什麽。在這直播間什麽都可能發生，不能按照現實的常理來推測。

“第三點——跟第一點也有關系。精神對我們的影響極為劇烈，在副本中更是如此。看到你們獲得的那些點數了嗎？我們一般管它叫‘靈子’，它不僅反映了你通過副本所獲得的靈力，也從側面反映了你現在的靈魂強度。你可以用它兌換陰壽——那種方法可以延長我們現在這種狀態的壽命。是的，哪怕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有壽命的，這就是陰壽。陽壽——積累到一定數量，就能在現實世界存在一定時間，但並非返回我們自己的軀體，只是讓我們現在的這種狀態，更具體，更真實而已。要知道，很多在這裏的人，其實已經失去了身體而不自知。但這不代表他們無法回到陽間，只要陽壽足夠，他們也能在陽間切實存在，那麽是否是自己的身體也並沒有多大關系。”

小唯對此表示懷疑：“這樣的話，不是很快有人註意到直播間所發生的事？”

黃毛回答：“不行，說不出來，就連去見曾經的親人也做不到。之前有人嘗試過，這種回歸陽間似乎也受到強力限制。”

小唯皺眉喃喃自語：“明白了，所謂的回歸陽間，只是讓陽世之人能看到聽到我們的存在，就跟我們在副本內的情況一樣，可以考慮成陽世其實也是一個巨大的副本，我們依然在他們的規則之下。”

這想法很匪夷所思，但是拜黑客帝國所致，大家聽一遍倒也不會接受不了，不管怎麽說，那都是自己生活過的真實，是否在某種規則的控制下運作又有什麽關系？他們還是想回去，回到家人身邊，回到對他們而言最為真實的那個世界。

黃毛繼續道：“這都不是我想說都是重點，我想說的是——如果不用靈力點數進行兌換，而是讓它一直維持在點數的狀態，等同你蘊含很高程度的靈子沒有進行分配，在你本人的精神趨向引導下，有可能發生某種變異，我們管它叫精神特化。”

怕他們沒聽懂，黃毛又用類比游戲的說法解釋了下。

“就好比你獲得的點數，可以用來加體力，增加的是你的HP條，也可以用來特化技能。技能的能力跟效果，每個人都不同。這一般是自己的保命法寶，有時候就連隊友之間都不會分享的絕密信息。我這麽說吧，你們的目的如果僅僅是回到陽間，那麽積累點數去特化‘陽壽’即可，沒必要探索直播間背後的危險。但如果想要弄清真相，增強自己生存率的精神特化必不可少。”

茜瑤指出：“但是聽毒蛇叔當初的說法，哪怕完成很多副本也無法回到現實，所以他才想靠近阿比斯。”

黃毛點頭：“因為很多玩家都認為，兌換陽壽回去的方法並非真正的回歸，根本無法回到家人身邊也無法聯系到家人又算什麽回去？還有一種說法，那邊的所謂的‘現實世界’其實是一種虛擬現實，不是真正的他們生活的世界。”

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誰願意相信，自己所切實生活的世界，在如此神秘又難以解釋的力量的控制下，如同虛擬世界一樣呢！如果說他們回去的地方不是自己生活的現實，而是‘另一個夢境’倒是更容易讓人接受。

黃毛繼續道：“你說的毒蛇叔，我們也認識，他還是個挺出名的老玩家了。據說他一直想要回去甚至有些歇斯底裏的原因，是他在現世還有一個很年幼的女兒。如果他不回去，他那對很守財的父母可能就會收養他女兒，未來將她賣給個有錢老公……很多地方的鄉下都是那種想法，女孩子的價值就是嫁人換取錢財。”

看到茜瑤的表情有所動搖，黃毛勸說：“不要同情他，他在這裏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哪怕他的確有這樣做的理由，也沒道理其他人要為此付出代價。他的下場是他多行不義的結果。”

而且，現在還有心思管別人的家庭嗎？他們自己都未必能活下去。

黃毛沒有說出口的話，幾人心知肚明。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我曾見過更惡劣的，永遠不要去考驗人性，沒有誰能經得起考驗。”

幾人沈默了一陣，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又將話頭轉到現在的副本上。正如他們所料，黃毛跟練家子是一個團隊，他們的第三個隊員是誰，是否進入同一個副本，黃毛沒有透露。他只說，像這種多人的大型副本往往意味著危險，有時候甚至會發生幾個團隊之間的團戰。更可怕的是，有時候還遇上超過三人的團隊。

組隊道具雖然只能組隊三人，但是也有幾個三人團隊之中的一名隊員再跟其他人覆數組隊——是的，這個組隊道具沒有限制重覆組隊。

這就更混亂了，有多人組成的大型團，也有覆數組隊多次的奸細之類，總之‘團隊’也並不意味著一定可信。

顯然黃毛信任他的隊長，是因為信任隊長這個人，而不是因為他們屬於同一個團隊。

遇到這類副本的時候，他們一般都要完成探索跟完成副本任務兩個工作，黃毛就是負責探索跟搜集周邊情報的人員，所以開局之後會找個借口離開大隊伍。這樣跟他們的隊長一明一暗，配合行動，遇到危險能出其不意的度過危機。

黃毛問小唯：“電腦你玩的怎樣，可以從網上搜集情報嗎？”

小唯回答：“一般程度，就是瀏覽網頁的那種程度而已。”

黃毛有些失望：“好吧，那就幫我打個下手。丫頭你呢？”

茜瑤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是。”

黃毛本來也沒期待她，對她點了點頭：“行吧，那你就幫我們做個後勤，端茶倒水泡杯面之類的就行。”

茜瑤羞愧欲死，這是完全沒指望她，就連做飯都沒指望她！不過，她的確手藝也一般，不是說做的難吃，而是做頓飯挺花時間，在副本都是通過副本裏本身存在的食物解決的，話說都這樣子為何還會需要吃飯，太渣了，這個直播間的設定。

黃毛不愧是幹這個的，先帶他們進行了附近一帶的搜索，了解了大致的地形分布之後，很快找到了一家網吧——同樣無人，不知道有沒有斷網。黃毛試著接入了服務器，發現還真的給斷網了，就連網吧裏唯一的一臺掛在墻上的電視都沒信號。他又帶小唯鼓搗了半天，不知道怎麽鼓搗了之後，好像能通過什麽方式把電視接通了，看著他們架設在外面的巨大的鍋，茜瑤表情木然的去燒開水。

……果然，她的作用就是做個泡面，她就是個沒得感情的泡面機，謝謝。

大部分的電臺都沒有收到信號，只有一個臺正在反覆播報，先說明遇到怪物之後盡量遠離，並保持安靜，不要去接觸或激怒對方。還說現在的幾個人類聚集地點，望幸存者設法前往。之後就是一些鼓勵跟口號，表示科學家正在研究對抗策略，大家要保持理智，不要失去希望，光明就在眼前，現在就是需要所有人團結起來的時候什麽的。

黃毛看了一下，將那幾個地點通過隊伍頻道發給了自己的隊長之後，告訴茜瑤跟小唯，他這邊有任務，要去任務之中的那位科學家所在的科研所去搜查情報。隊長他們雖然去了，但科學家已經不在那裏，他們為了找人，時間有限，沒有徹底去探索那個區域，所以隊長讓他過去再看看。

茜瑤跟小唯當然選擇跟上他，黃毛顯然很適應這類生存戰略類副本。

黃毛點頭：“那好，小唯幫我整一臺電腦，茜瑤帶一些生存必備品，我去找找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當做武器的東西。”

普通武器對怪物沒用，那麽這裏所謂的武器，自然是對付其他玩家或者本土人。

茜瑤有些緊張的答應，她的手心都是汗。

——當對手不是怪物，而是人類的時候，她能應付的了嗎？

她是個幸運的人，連續幾個副本下來，直到現在，也只遇到毒蛇叔跟傀儡師這兩個人類形態的敵人，她雖然想到了，在高壓又充滿危機的環境，人類會互相殘殺，但真到了自己頭上，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

……說到底，我還是個膽小鬼啊，姐姐。

在這個連你的聲音都聽不到的副本，我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她突然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不，振作點，還有小唯跟小絲絲，我不是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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