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跑在最前面的人第一個俯身趴下——此人正是最先喊‘跑’的那名動靜幹脆利落的練家子。

他沒有再出聲提醒其他人，但所有人都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跟著他一起俯身臥倒。

茜瑤不合時宜的想起來，以前曾經有一個俄羅斯的節目，惡作劇似的在節目裏放了小的爆炸效果——應該是二踢腳之類, 結果所有人, 無論是參與節目的嘉賓還是圍觀群眾, 行動迅速的找掩體，一看就是熟能生巧系列, 讓人不禁感慨不愧是戰鬥民族。

現在的情況也一樣，進入這個副本的似乎都是有著至少幾局經驗，在求生上自有一套的老手, 他們都觀察敏銳行動迅速, 在看到有人俯身之後，其他人哪怕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也跟著做了一樣的動作。

茜瑤也一樣，小唯跟她的距離相差不算太遠, 兩人一起在原地俯倒。

安靜了一兩秒, 很快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非常巨大的，漂浮在空中, 如烏黑的鯰魚一樣的生物從地面伸出巨大的嘴‘吞噬’掉剛才他們所站的街道，哪怕那裏什麽都沒有。

緊接著, 街道上原本平靜的現狀被打破，大家都看到那片被‘鯰魚’吞噬過的地面結了一層霜, 忽明忽滅的路燈也全部被熄滅，路燈桿子也如鍍了一層雪的大理石一般, 冷硬又脆弱。

‘鯰魚’卻不像有實際的實體, 它能穿透地面, 游曳到空中，在空中徘徊了一下之後又再度沈入地面以下。

那生物的動作似乎激起某種連鎖反應，又有其他如同水母一般半透明的啫喱狀物，本來躲在街道的各個地方，他們原本都沒註意到，因‘鯰魚’那一下似乎被驚嚇，紛紛離開原先的位置，朝別的方向游動，又很快融入到環境之中，像變色龍一般看不見。

——！！！

【我屮艸芔茻！】

【竟然是口口口口！！！直播間牛逼！！！】

【媽媽問我為什麽跪在屏幕前，制作人是在搞事情啊！】

【這還怎麽玩，這不就跟餵魚一樣嗎？】

雖說關鍵字被屏蔽，大家也看出那些不是什麽好東西，而且恐怕跟他們的等級跟力量差異極為巨大，完全沒有可能對抗。

茜瑤都有點懷疑這根本不是直播間，而是她等待直播間開啟的時候睡著做的夢。那些是什麽？怎麽看都不是地球生物，也不像是跟幽靈鬼怪有關的東西吧？提到末日，不是理所當然會想到僵屍襲城，或者天災人禍之類，這算什麽，外星入侵？

眾人又等了一陣，完全安靜下來之後，大家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顯然大夥都想盡快離開這個怪物出沒的鬼地方，到安全一點的區域修整。這次所有人都走得輕手輕腳，目前沒人知道那些怪物的活動邏輯，是靠視覺觀察還是靠地面震動，總之盡量不弄出動靜的移動最為保險。

判斷安全區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整個城市都跟這條街一樣安靜如無人的廢墟，實在太過詭異。但是前面是那位練家子提醒大家行動，可以看出那位練家子用某種方法比大家先一步察覺了怪物的移動，既然如此跟著他遠比自己行動更安全。

這有些盲目，甚至他們互相並不了解彼此，但在此危機時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怎樣能獲得更高生存率。他們就像經過培訓的訓練有素的隊伍，很一致的朝領隊的方向移動。

茜瑤跟緊了小唯，同時內心感慨，這個恐怖直播間先無論它的手段跟策略，單就結果來看，的確培訓出來一批最適合探索深淵的人。就是不知道，這裏頭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真的目的，又有多少跟毒蛇叔一樣自以為遙遙領先，最後卻發現竹籃打水一場空。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領頭的練家子松口氣，神情跟動作都放松很多。

其他人也一樣，似乎也沒用他解釋原因，都跟著稍微放松下來。

茜瑤有些迷惑，小唯輕聲解釋：“看地面。”

茜瑤一看地面上，有很多雜草，還有螞蟻。她立即想起，當時他們覺得那條街不對勁的地方之一，就是街上別說是人，就連附近都沒有蟲鳴鳥叫，更是連棵樹都沒有。現在想來，難道是因為那是‘鯰魚’活動的範圍，所以就連植物跟昆蟲這種最基礎的生命都沒有了？

她想起被鯰魚襲擊過的地表，看起來就像被速凍過。無形的‘鯰魚’會吞噬掉‘熱量’？對於大部分生物來說，瞬間的降溫的確足以致命。

“那是什麽？”

有人詢問練家子，認為他可能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不知道，但我之前在別的副本內，曾被類似的東西傷過，之後只要有這類東西靠近，傷口就會疼痛。”

說著他屢起袖子，露出他的胳膊——看到的人都不禁倒吸口冷氣！

唯有小臂的一塊部位，呈現晶體一般半透明的顏色，能看到裏面如同骨骼的物質，也如晶體一般晶瑩剔透，如同科幻片又如恐怖片。

看到眾人面露畏懼，練家子苦笑道；

“別看我這樣，其實你們也是，我想我們的身體應該是通過某種原理再構築出來，只是看起來像正常人類而已，這個部位，應該是失去了那種機能，這才是我們現在最本質的樣子。”

茜瑤對此感到懷疑，她想起之前猴子娶親副本裏的少爺男，死亡之後看起來跟正常人類並無差別，屍體甚至還被猴子利用。基本的血跟骨肉，都跟正常人極為相似。但是練家子胳膊上的那塊，看不出血液之類，倒像是科幻電影裏的仿生人。

果然，除了茜瑤之外的其他人也面露疑惑，卻沒有直接問出口。

在這恐怖直播間的副本內，什麽都可能發生，你身邊的人上一秒是隊友，下一秒可能就是敵人。很可能這個練家子本身就有問題，也可能這是人家的自我保命手段，不願意說太清楚，追問也沒意義。有可能……

茜瑤想到了最後一種可能性，不寒而栗。

有可能，此人在某個副本內接近了什麽東西，產生了某種異變，可他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他的認知被改變了。

正如上一個副本之中，附身在小姑娘身上的時候，你是很難找到有用線索的，因為‘白雪公主’所能看到的只有她所認知的童話世界。

在練家子眼裏，也許他這個受傷的部分顯現出的情況，‘並非特別異常’——自身感知不到其中異常，就是最可怕的異常。他將自己的胳膊現在的情況合理化解釋，完全相信自己的合理化解釋，對這個設定深信不疑，這種精神類異常相當可怕。

茜瑤想提醒，卻被小唯握住手，捏了一下。她頓住，隨即決定相信曾經在副本之中幫助過自己的小唯，小唯不讓她說，一定是出自很重要的理由。

“我艹，我聽什麽末日設定，還以為會是僵屍啊，異能啊之類的，沒想到是完全沒見過的怪物，開這個副本的人太腦洞大開了！”

一個染著金毛戴著耳釘的非主流少年——說不定是歌手之類——忍不住開粗口抱怨，將大家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一位看起來很像白領，胸部宏偉到讓茜瑤都忍不住視線落在上面難以移動的禦姐冷笑：“你是還沒搞清情況嗎？我們之前經歷過的副本，大多數都是真實世界發生或發生過的事。還是你認為這是什麽黑客帝國，你就是靠這樣可笑的覺悟混到現在？”

非主流少年目瞪口呆：“難道不是嗎，我們不是在游戲裏，就跟虛擬現實一樣？”

禦姐冷笑一下，不再做解釋，似乎覺得對智障浪費口水沒有意義。

茜瑤這下也明白過來，參與這個副本的人雖說求生能力都是一等一，但對副本，乃至直播間的了解深度跟探索情況並不相同。

小唯這時候舉手了：“抱歉，我插一句嘴。我根據我之前參加過的副本，發現副本有選擇玩家的傾向，而非隨機生成。”

眾人看過去，果然這個話題讓大家相當感興趣。

練家子問：“怎麽說？”

小唯解釋：“你們看得出，我並沒有多少戰鬥力，我擅長的是推理跟解密類，我先後經歷的幾個副本，推理類占比重很大。”

茜瑤點頭：“這麽說我也是，我經歷的副本靈異副本比較多——啊，我沒有什麽除靈能力，但是我以前被我姐灌輸了好多鬼故事，不該知道的知識知道了太多。”

眾人表情各異，但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他們都讚同小唯的結論。副本有選擇玩家的傾向，很可能是通過副本任務，得知他們所擅長的領域，然後讓他們進入各自擅長（或極為容易獲得擅長領域能力跟知識）的副本。

小唯繼續道：“但是我想，現在大家明顯擅長不同領域——之前我經歷過這種玩家資質混雜的副本，是跟團隊任務有關，也是個探索類的副本。盡管沒有直接要求我們必須組團，但明顯玩家聯合起來更容易達成探索任務。”

練家子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個副本之中我們不僅需要完成主線任務，還需要對這個世界進行探索——不，應該說只有對這個世界進行某種程度的探索，才能完成主線任務，而有如此多的人數跟不同趨向的人才，就是暗示我們利用這樣的局勢。”

非主流少年不解：“那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要求我們組隊，搞這麽覆雜？”

這個問題茜瑤能回答：“因為，這也是我們需要作出自我判斷的一個環節。我不知道其他人，但我自己的副本，所獲得的任務提示越來越少，我想讓我們學習跟思考也是副本的要求跟目的。如果，我是說如果讓我作出一個假設——那些線索提示，證明有人比我們先一步勘察過副本，而沒有太多線索提示的副本，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沒有其他人探索勘察過而已。”

非主流少年摸了摸下巴：“類似盲盒地圖，隨機生成怪獸嘛……有點刺激。”

眾人並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但大致了解了整體趨勢是什麽。

雖然是個全自由模式，但這其實等同探索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們必須組成一個團隊——但又跟常規的團隊不同，因為隊員互不信任，可能會互相傷害，更別提是背叛出賣。要戒備，卻又要合作，這倒是極為類同於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之中，因生存而拼堆出來的團隊。後期可能會因為資源、任務等原因，不斷有人離開跟掉隊，但只有這樣操作，才能在最開始的階段提高求生率。

練家子點頭：“明白了，想合作完成的留下，想單獨行動的離開，若是只想跟熟人合作也無所謂，總之大家開始跟想一起行動的人一起好了。”

練家子沒特指誰，但茜瑤覺得他已經看出來自己跟小唯認識。

小唯擡頭看向她，茜瑤點點頭，於是兩人一起走向非主流少年的方向。

“要一起嗎？”

小唯問道。

非主流少年驚訝的指向自己：“……我？”

他說著下意識看向練家子，很多人都走向練家子，畢竟他看起來就很適應這個副本，哪怕他的胳膊看起來挺詭異。

小唯因他的舉動笑了：“對，就你。反正，你是準備跟他分開行動不是嗎？那跟我們一起好了。”

非主流少年先是震驚，隨即有些挫敗：“好、好吧。”

【對不起，隊長，貌似被識破了。】

【順其自然，繼續按照原計劃執行探索任務。】

【好吧好吧。我都說了我不行啊……就讓我先看看，這兩個小鬼是什麽來路。】

練家子自始至終都沒看向他們的方向，直到他們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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