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結局(下) 予你美夢,永遠沈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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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恬自一片混沌之中蘇醒。

她的記憶很混亂。

她只記得通天殿上, 她被自己親手培養起來的徒弟莫傾瀾用一柄魔劍刺入了胸膛。

再然後,她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醒過來的步恬在人間四處晃蕩著,不知年歲、漫無目的地閑逛, 順便打探打探天宮的消息。

旁人的消息不好打探, 但她那位“好徒弟”的名號, 在人間也是如雷貫耳。

呵,她的孽徒, 已經踩著她的位置,成了天宮至高無上的帝尊。

而她這個師父卻連個實體都沒有。

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步恬凝聚出了實體。

一具凡人的血肉之軀。

非常弱。

也就在這時候, 天上的神仙找了過來。

那名白衣神尊落到她的面前,一雙不染塵埃的玉手為她披上鮫紗。

他和她記憶裏面的莫傾瀾很不一樣,整個人透著一種暮霭沈沈的感覺。

“你叫什麽名字?”他蒼青色的眸子專註地註視著她。

步恬很想脫口而出:我是你如假包換的師父。

但是她忍住了。

正當她想隨口胡謅個名字時, 莫傾瀾又道:“若是你還沒有名字, 不如就叫‘步恬’罷。”

步恬眨了眨眼睛:他認出自己來了?

他想做什麽?殺人滅口的話方才就該動手了,現在這般心平氣和地同她說話, 難不成是為自己欺師滅祖而感到愧疚了?

不對,他好像認為自己重新蘇醒,沒了過去的記憶。

反正這名字本來就是她的, 步恬應了下來, 笑道:“謝謝,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你乃天地法則凝聚出的靈智,眼下剛剛修成人身,接下來有何打算,可有去處?”

步恬搖了搖頭。

“我觀你資質不俗,是修道成神的好苗子, 你可願拜我為師,隨我學習術法?”莫傾瀾用著鮫人族最動聽的嗓音,向她發出蠱惑。

他總是這樣犯規。

“一般神仙可教不了我。”步恬不想和殺了自己的叛徒多費口舌。

莫傾瀾向步恬註入浩瀚的神力,步恬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就像泡在了溫泉裏。

“一般神仙的確沒法子幫你。你情況特殊,剛剛化形,魂魄不穩,需要一個能幫你穩定神魂的人。普天之下能為你穩固神魂的,不超過五指之數,而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此乃我的信物。”莫傾瀾遞給步恬一塊碧海生潮紋玉佩,“你若是改變了主意,就持著此佩到任意道臺找我。”

“我為何要改變主意?”步恬沒有接玉佩,“我想和你學習術法的。”

“你的意思是……”莫傾瀾有一瞬的楞怔,手中的玉佩都還沒收回來。

步恬想:若是她做了他的弟子,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拿回”當初他從她手上奪走的一切了!

她要以彼之道還治彼身,把這孽徒當年對她做的事,悉數奉還。

“師父。”步恬二話不說,直接向莫傾瀾行拜師禮。

“你我師徒之間,以後不必講究這些虛禮。”莫傾瀾哪敢讓步恬跪他,連忙扶起步恬,順勢彎腰給她系上碧海潮生紋玉佩。

他掌心攤開,喚出一把渾身纏繞著魔氣的長劍道:“此劍喚作黎序,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以後,這把劍便作為你的本命法器。”

步恬看著漆黑劍身後頭的鎖鏈,問道:“這是一把魔劍?你想讓我修魔?”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修魔還是修仙對她來說其實並無區別,他若想讓她修魔,倒也不是不可以。

“大道繁多,魔道只是你要修習的其中之一。”莫傾瀾把長劍送至步恬手邊。

步恬握住魔劍,比劃了兩下,註意到了劍柄末端晃動的月亮劍穗,問:“這是什麽?怎麽看起來像是個凡物?”

她又註意到莫傾瀾腰間的長劍上還掛著肥嘟嘟的藍魚劍穗。

混亂的記憶告訴她,他曾在通天殿費了老大的勁兒找過這條劍穗。

看來最後找到了。

“師父腰間也掛著這麽一條毫無靈氣波動的劍穗,這對師父來說是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一段很美好的回憶。”莫傾瀾指尖輕輕撥動腰間的劍穗,唇邊不自覺噙著一抹笑,“這兩條劍穗受天道之力萬年蘊養,已超凡脫俗,不再是凡物。”

“你若是不喜歡,我可以給你換成別的樣式。”莫傾瀾伸手,欲取走劍穗。

步恬把長劍背到自己的後背,道:“不必,我喜歡的。”

“你既然已經有了趁手的兵器,那便開始歷練吧。”莫傾瀾點點頭。

步恬腳下浮現傳送陣法。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經被傳送至秘境。

一道傳音入密進入步恬的識海:“每隔一個月,我會進入秘境幫你穩定神魂,順便治療你在歷練中受的傷。你若是有什麽吃的玩的想要我幫你帶進來,你可以告訴我,下次我帶來。”

“師父,你師父沒有教過你怎麽帶徒弟嗎?”她看著前方對著自己虎視眈眈的妖獸,咽了一口唾沫,緊緊握住魔劍,“我現下就一把劍,什麽道法都不會,你要我一個和這麽多妖獸打?”

沒有回應。

“師父,你還在嗎?” 步恬試探著問。

“我一直都在。”對方頓了頓,“相信自己,你想要的力量就蘊含在你的記憶裏,你只是暫時還不知道怎麽用好它們。”

“如果我遇到危險,你會救我嗎?”步恬與妖獸對峙,心裏面估量著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在獸口脫身的可能性是多少。

“不會。”莫傾瀾的答案毫不留情,“我一個月只會進來一次,你若是撐不到我來之時,迎接你的只會有一個結果。”

步恬聽到答案,甚至來不及在心裏頭痛罵孽徒,一頭的妖獸就向她撲來。

她習慣性調動天道之力迎擊,才發現自己現在弱得一丁點術法都使不出來。

眼瞅著妖獸的利爪就要揮向她,步恬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堪堪躲過第一擊。

她並不是真正的天道,以前依靠浩瀚的天道之力對敵人進行絕對的實力壓制。她不需要講究戰鬥機巧、不需要記住繁雜的術法原理,甚至還可以利用法則之力直接定義新的術法規則。

可當她剝開身上華麗的外衣,沒了天道的特權,她只剩下演過打戲這麽一點兒能和對戰扯上關系的經驗。

她穿越之後也想過要練練實戰,可她又去找誰練呢?她不能讓任何人發覺她並非是實力強橫的天道,也不能暴露魔神沒有實戰經驗,只能在自己的識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擬對戰。

或許,這就是她曾經被莫傾瀾輕而易舉取而代之的原因吧。

眼下倒是給了她實戰的機會。

步恬使出渾身解數,接下了妖獸的一擊、兩擊……無數擊。

她漸漸找到了對方攻擊的節奏,開始提劍反擊。

第一頭妖獸倒下了,接下來便有第二頭、第三頭,乃至一群妖獸。

她在一次次對敵中,自己總結出了用劍的技巧。

等到莫傾瀾進入秘境的時候,整個秘境已經沒有能威脅步恬的生靈。

莫傾瀾給步恬治好身上的皮外傷,沒有給步恬休息的機會,轉而又把她丟進了另一個秘境。

步恬:“……”

今天也是想殺師證道的一天。

步恬花了十年時間,輾轉各個秘境,所處的環境愈發惡劣,遇到的敵人越來越強大,遭到的攻擊越發刁鉆。

每換一個秘境,敵人的實力就成倍數增長。相比之下,她的境界進展得十分緩慢。為了應對強敵,她開始搜刮自己記憶中知道的一切辦法,無所不用其極。

劍術身法、騎射禦獸、推演占星、陷阱制毒、煉丹治療……甚至包括莫傾瀾最擅長的陣法、幻術,只要她能想到的路子,她全部都運用到當前境界的極致。

莫傾瀾又一次如約現身,給步恬帶來了一些靈果。

步恬見到他的一剎那,總是下意識地對比自己與莫傾瀾之間的差距,思考著自己怎樣可以直取對方命門。

“我在北域發現了幾種新的靈果,想著你應當沒有吃過,便帶過來給你嘗嘗。”莫傾瀾在步恬的視線下,從容地把一疊擺盤精致的果切放到步恬面前的石桌上。

他在她的面前從不設防,做這些動作時,露出的破綻多到離譜。

但步恬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夠贏過莫傾瀾。在絕對的實力差之下,她會的東西再多,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奇技淫巧。莫傾瀾可以如當年的她壓制三尊一般,輕而易舉化解她的攻擊。

步恬收了心思,低頭去看莫傾瀾送來的果盤。

這些靈果滋味絕佳,但並不蘊含多少靈氣。

莫傾瀾似乎並不想讓她進境太快。

可她的境界已經松動,距離飛升只剩下一步之遙。

步恬單獨挑出果盤裏綠色的果肉放到一邊,把其他靈果全部吃光。

她問:“我什麽時候能離開秘境?”

莫傾瀾見步恬不準備再吃了,就端起盤子,慢條斯理地吃起她剩下的。

“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碧潮果。今日的碧潮果很甜,怎麽不吃?是不喜歡新種碧潮果的口感嗎?”他沒有回答步恬,而是轉而這般問步恬,很是在意她的答案。

“天下好吃的靈果千千萬,總是吃同一種,會吃膩的。果子是這樣,人也是一樣。”

她在這些破秘境裏面,能交流的正常人就只有莫傾瀾一個,還不是天天都能見到。起初她沈迷提升實力,對於社交的需求倒也不是那麽大,眼下即將突破,也沒什麽領域她能再鉆研鉆研,便空虛無聊起來。

莫傾瀾聞言,握住托盤的手指顫了顫。

他覺得自己咽下去的碧潮果變得苦澀起來。

“你……不喜歡吃碧潮果了嗎?”莫傾瀾聲音低啞,手指貼在托盤的薄壁上,指尖泛白,手上的青筋變得清晰可見。

“只是想換換口味……”步恬被莫傾瀾這反應搞得莫名有些心虛,說話時都不由底氣不足起來,“等過一陣子,自然又會重新想念,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你老是太過輕易讓我得到碧潮果肉,我就不會那麽珍惜了。”

步恬回味了下自己剛才說的話,又覺得有些不對,忙找補道:“不是,你別誤會,我不是在說人,我只是在說靈果。”

步恬覺得自己越描越黑,莫傾瀾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說:人和物之間又有什麽區別。

莫傾瀾吃完最後一口,對著步恬悶聲解釋道:“我從未想過限制你的修為,把你局限在方寸之地。”

他越說語調越溫柔。

“我本來想著等你飛升之後,進入天宮進行下一階段的修煉計劃。既然阿恬現在想出去,那我便帶你走,只是你如今飛升在即,不便於待在人間。”

他沈吟片刻,含笑詢問步恬的意見:“我們去桑陵,怎麽樣?”

對步恬來說,只要能出秘境,去哪裏都可以。

他們來到桑陵。

此時的桑陵已經變了一個模樣,成為妖族最為繁盛的都城。

步恬站在桑都城樓上,看著底下熱鬧的街巷,才有了真實的滄海桑田之感。

已經過去數萬多年了啊……

她曾經的記憶都成了上古的傳說。

步恬還沒來得及去繁華之地熱熱鬧鬧地玩上一場,就直接頓悟飛升,登仙梯自天際落下。

“怎麽不見接引仙人?”步恬放眼望去,沒有見到人影。

“我就是你的接引者。”莫傾瀾帶著步恬踏上登仙梯,進入天宮。

有不少神君守在了天宮門口張望著。

“來了來了,帝尊終於帶著他的徒弟露面了!”

“由帝尊親自教導,花了十年才飛升,這天資似乎也不怎麽樣啊?帝尊當年只花了一年,便轉道重修飛升成神了。”

“你懂什麽,帝尊既選了她,自有她的過人之處。”

“嗯,我瞧出過人之處了,過分得弱啊!若是我在道臺大比上贏了她,我是不是就能做帝尊的弟子了?”

“你?你就做白日夢吧!不過這帝尊的弟子瞧著是不怎麽強,此屆大比‘那位’也要參加吧,她比起‘那位’來,的確不夠看。”

議論聲傳入步恬耳中。

“道臺大比是什麽?”步恬問身側的莫傾瀾。

“每隔一百年,各大道臺都會派出弟子進行友好的切磋。你此時飛升,正好可以參加此次大比。”

聽了莫傾瀾的解答,步恬越發覺得對方是掐準了時間讓她飛升的。

步恬跟著莫傾瀾回了通天殿。

這裏的陳設一如她記憶中的模樣。

莫傾瀾招呼她在湖心亭坐下,氣定神閑地為她沏茶。

步恬對自己剛剛飛升的身份代入良好,有些坐不住,問道:“師父,我剛剛飛升,不用去拜會一下各路神尊仙君嗎?”

“你何須去拜會他們,應該是他們來拜見你才對。”

莫傾瀾話音剛落,九曲回廊那頭就走來一名步恬瞧著挺眼熟的仙君。

“律天殿昭德,見過少尊、帝尊。”那仙君拖著一方玉璽向莫傾瀾與步恬行禮。

“這是律天殿的昭德仙君,你喚他阿昭就是。如今由他主理天宮諸事,你日後若在天宮受雜事紛擾,去找他給你處理即可。”莫傾瀾介紹道。

步恬端詳著對方的面容,心道:

阿昭……

怪不得她覺得眼熟,原來昭德仙君就是那塊受她點化由玉佩中誕生的器靈。

他能重新踏上仙途,真是太好了。

昭德仙君顯然也認出了她,激動地送了她一大把玉器,熱情邀請步恬有空就去律天殿找他。

“咳。”莫傾瀾輕咳了一聲。

昭德在莫傾瀾“和善”的註視下,訕訕告辭。

前腳昭德仙君剛走,後腳就湧入一大批神仙圍觀步恬。

他們都是三界有頭有臉的神君、仙君,見面禮一出手就不是凡品。

不過他們頂著帝尊的威壓,也不敢逗留太久,同步恬見了個面就走了。

最後一個來拜訪的神仙步恬也認識。

“尊上,您可算是回來了。”紫色的嬌小人影沖進來直接就撲進了步恬的懷裏,“尊上,您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我過得苦啊!您這徒弟,我跟他談仙石,他竟然跟我講情懷!這幾萬年來,我在輪回臺那是沒日沒夜地幹活,加起來的休沐時間都沒有一個月哇!”

莫傾瀾見夕蘅牢牢黏在步恬身上,只好使用武力手段,把她從步恬身上揪了下來:“夕蘅神尊,你搞錯了,這是我新收的徒弟步恬,並非我的師尊天道。”

夕蘅眨巴眨巴眼睛,松開了手:“欸,真是剛剛飛升的修士哇!”

她的視線在步恬與莫傾瀾之間穿梭:如今帝尊找來一個和尊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徒弟,她可不信帝尊是隨隨便便找了個替身來,這小姑娘就算不是尊上,也必然與尊上的覆蘇有關聯。

“這位是夕蘅神尊,司掌輪回臺。她是比我資歷還老的老前輩,記性不太好,方才把你當成了別人。”莫傾瀾向步恬道。

被迫領了個因為歲數太大而記性不好認識的夕蘅肉痛地給了步恬一個大紅包。

步恬掂了掂分量,夕蘅竟然給了她不少仙石。

她喝完莫傾瀾給他沏的茶,便尊從師命,拿著仙石報名參加道臺大比去了。她對於這種比賽並不上心,若非莫傾瀾要求,她連報名都不會去報。

等她回來,卻找不到方才各路神仙贈給她的見面禮。

莫傾瀾慢悠悠地道:“我已經把那些法寶送至道臺。你若是成了大比魁首,便能把它們連本帶利地贏回來。”

“我要是輸了呢?”準備大比擺爛的步恬問。

莫傾瀾輕輕嘆了口氣:“那你就把今日當成一場夢,夢醒之後你還是一無所有。”

步恬:“……”

果然今天也是想要殺師證道的一天。

於是,步恬對於這場大比空前重視。

她研究了天宮所有的打法路數,並針對每一個路數都制定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破解方案。

大比一開始,一直在秘境下殺招的步恬還有些不習慣與神官們進行友好切磋,動手前還要費勁兒控制力道,贏得有些艱難。

很快,她就掌握了節奏,勢如破竹,一路殺進決賽。天宮質疑步恬天資、質疑莫傾瀾收徒眼光的議論再也聽不到。

步恬最終的對手,便是天宮熱議的“那位”。

“那位”比較神秘,步恬只能打聽到對方是上古神裔,至於她修的是哪條道,擅長什麽兵器,步恬一概不知。

結果到了決賽場,步恬瞧著對面走來的老熟人,不由驚訝得挑眉。

謔,竟然是龍神驚雪的轉世。

兩人交手,步恬感受到了對方實力上的壓制,奇門遁甲手段頻出,卻一點沒能從龍神手裏討到好處。

無奈,步恬喚出了黎序劍。

底下一片抽氣聲。

帝尊竟然把他的佩劍傳給了自己的弟子!

步恬提劍再度與驚雪纏鬥,驚雪也現出本相,吞雲吐霧,呼風喚雨。

“罷了,不逗你玩了。省得回頭你師父說我欺負後輩。”驚雪擺動尾巴,把步恬甩出擂臺。

步恬根本沒有料到驚雪能從這個角度攻擊,對於這一擊避無可避。

整個人飛出擂臺,輸得狼狽。

……

步恬雙手抱臂,靠在通天殿湖心亭的亭柱旁,心情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悼念那些沒有焐熱的法寶,還是在為自己輸給了曾經的手下敗將驚雪而自棄。

同樣是尊級轉世,驚雪卻能在對戰時碾壓她。

她有尊級的記憶,卻沒有匹配得上尊級的真正實力。

她擡眼遠眺,湖面平靜無波,幾片梧桐葉墜入湖面,漾起點點漣漪。

一人阻擋了她的視線。

一個乾坤袋遞到她的面前。

“這是什麽?”步恬問。

“你的法寶仙石,全都在裏面了。”

“不是都輸了嗎?”步恬一邊說,一邊往乾坤袋裏面註入神識,“這裏頭怎麽還多出來了不少東西?”

“多出來的那一部分是阿昭的戰利品。”

步恬拎出一條月白色鮫紗裙,問:“這也是昭德仙君贏來的?”

“是。”

莫傾瀾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是阿昭從我那兒贏過去的。”

步恬眼底漾起笑意。

他明明在說謊。

莫傾瀾走得更近了一些,低下頭註視著步恬,原本夾在耳朵後面的碎發飄了下來,遮住了他發紅發燙的耳朵。

“你現在開心一點了嗎?”他問。

“我若是說不開心呢?”步恬乜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我就想辦法讓阿恬開心。”莫傾瀾坐到步恬身側。

“我想贏。”

步恬翻過欄桿跳到湖邊,從地上撿了一粒石子,使勁往外扔了出去,“我想贏過驚雪,贏過三界所有人。”

她的石子撞在了通天殿結界上,又重新滾回她的腳邊。

覺得自己在下界修煉了十年都白修煉的步恬:“……”

她連在天宮打個水漂都做不到嗎?

“我幫你。”莫傾瀾走到步恬邊上,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塞進步恬手裏。

兩人挨得很近,步恬一側頭,額頭就能撞上對方高挺的鼻子。

“我想贏的人裏面也包括你。”

她周身濃郁的夕蘅花氣息強勢地包裹住莫傾瀾,好似要讓他徹底淪為她的所有物。

“我的師父。”

“我知道。”莫傾瀾自然地握住步恬握著石子的手,幫助她調整姿勢。

他的許諾輕柔地在步恬耳朵旁響起:“你會永遠得償所願。”

石子穿過結界,在湖面上打了一個漂亮的水漂。

莫傾瀾用實際行動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給了步恬一沓推薦信。

步恬就拿著推薦信,按照莫傾瀾給她精心安排的路線,拜訪了一個又一個有頭有臉的神仙洞府。

他們一起打坐論道、一起對弈鼓瑟、一起探討神生、一起感慨世情。

他們有的願意傾囊相授,有的應付了事。但不論如何,步恬每到一處洞府,都會留下來耐心學習,直到這個洞府的主人身上已經沒有什麽能讓她學的了,才會離開,去往下一處。

步恬也有疑問:“你為什麽不親自教我?”

莫傾瀾只是笑笑:“我能幫你,但我教不了你。”

不知多少年歲過去。

步恬的足跡踏遍三界每一處洞府,融匯萬道奧義於一身。

隨著經驗的累積,步恬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同尋常之處。

天上的神仙都在自己的道上苦苦求索,她卻可以調用世上存在的所有法則。

沒有人會再將她與驚雪作比較,因為她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可比性。

莫傾瀾在步恬的面前提及她曾經的心結:“你覺得自己現在的實力和驚雪相比,如何?”

“我能贏她。”步恬毫不猶豫地給出篤定的答案。

她並非盲目自信,而是隨著經驗、見聞的增長,能夠清楚地辨析每一個人的實力。

“是啊,你現在不僅能贏她,也能贏我了。”莫傾瀾撥動琴弦,蒼白的臉上浮現笑意。

他背靠著湖心亭的石柱,眼皮拉攏著,疲倦得好似下一刻就能睡去。

湖心亭已許久沒人打理,臺階、地面、石桌……目光所及之處都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

這裏的一切,包括莫傾瀾,都充斥著深秋萬物雕零的頹靡。

步恬實力不斷提升的同時,伴隨著他的神軀走向衰敗。天地之間似乎固有平衡,此消彼長,莫傾瀾的神力仿佛全都反補到了步恬身上。

天宮的神仙們卻對這一切一副習以為常、理所應當的模樣。

天宮裏都在傳,新舊天道更疊的日子就要到了。

而她步恬,就是這個新的天道。

莫傾瀾對流言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步恬非常不理解。

她還清晰地記得,原身看見莫傾瀾的第一眼就推算出了未來,試圖一劍廢了他,扭轉自己被取而代之的結局。

她穿越過來之後,接近莫傾瀾的初衷也是為了改變既定命運。後來終究是棋差一招,讓莫傾瀾奪了她的位置。

殺師證道的他怎麽會對現下的局面無動於衷呢?有他師父的前車之鑒在,他不怕重蹈覆轍嗎?

莫傾瀾強打起精神,問道:“阿恬,你達成了所願,心中歡喜嗎?”

“自然。” 步恬道。

“那就好。”莫傾瀾把古琴放到一邊,對著步恬恬淡地笑了笑,“這些日子越發精力不濟了,我已經擬了神諭,過幾日你便入主通天殿,和阿昭一起處理天宮諸事。”

步恬沈溺在莫傾瀾的笑中。

莫傾瀾的姿容太過出色,眉眼之間的疲倦脆弱更給他添了一分易碎的美。

若是不能再見到這麽撩人心弦的笑,實在是一大憾事。

步恬的理智又在拉扯著她回歸現實。

莫傾瀾定然是假裝示弱,試探她有沒有不臣之心。若是她敢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等待她的一定是能一下子了結她的可怖後手。

她說道:“通天殿向來都是天道至尊的居所,我貿然入主,不妥。”

“你不必擔憂這些。通天殿之主制定天宮規則,他們若是不肯接受,我們便改了天規。”

莫傾瀾說到這份上,步恬一時間都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

這畢竟是要命的大事。

步恬腦海中迅速進行著頭腦風暴。她瞅見空中飄揚的夕蘅花瓣,想出了個由頭:“師父,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沒有去過輪回臺參道,這沒個千百年的估摸著回不來,入主通天殿一事,還是等我回來再說吧!”

步恬說完,就準備收拾包袱去輪回臺。

她踩在枯葉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一道一道劃在莫傾瀾心上。

“別走。”莫傾瀾疾道。

“阿恬,這幾日留下來,好不好?” 他扯住了步恬的衣裳,“不會耽擱你多久,就五日……不,三日。既然你現下還不想入主通天殿,那我們就暫且不提,等到三日之後,你想怎樣便怎樣。”

步恬轉過身,看見莫傾瀾蒼青色的眼睛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憂傷。

她從莫傾瀾的眼睛裏看到了祈求。

他竟然在求她?

步恬還是答應了。

第一日,她陪著莫傾瀾垂釣、對弈、品茶、插花。記憶中,她似乎和莫傾瀾也有過這麽一段閑適的時光。

莫傾瀾的身子越來越差。

步恬似乎明白他為什麽不讓她走了。

她若是走了,他等不到她回來。

到了第二日,莫傾瀾控制不住法則之力外洩,一直喊冷。步恬去藏寶閣搬暖床,卻聽到有人在通天殿外交談。

“驚雪,莫傾瀾和步恬之間肯定存在著什麽我們並不知道的問題。如今莫傾瀾即將進入新的輪回,步恬也尚未成長為真正的天道。你不覺得,此時此刻,我們比步恬更適合在這個時候出來主持大局嗎?”霆梟分析了下形勢。

“這就是你今天拉我過來的理由?”驚雪把手覆在霆梟額頭上,“你這也沒燒壞腦子呀?主持大局?我們有什麽大局好主持的?這就是個夢,莫傾瀾就是折騰得手筆再大,也只是個夢。”

“眼下莫傾瀾半死不活的樣子,可不像是假的。你不想……”

“不,我不管你現在腦子裏面有什麽念頭,我都不想。”求生欲極強的驚雪斬釘截鐵地道,“哎呀,你這個萬萬年都沒有道侶的家夥,還是你聽我的吧!他們師徒……不對,他們未婚道侶之間的閨房樂趣。我們倆要是現在摻和,你信不信他倆能立刻對我們進行混合雙打?”

步恬聽完這些話,混亂的記憶忽然有了一個終點。接著,她從終點進行倒推,理順了自己的記憶。

她全部想起來了。

她邁不過心裏面的那道坎,拒絕了莫傾瀾的求婚。

她只是一個冒牌貨,而莫傾瀾卻是原著裏真正的天道繼任者。哪怕她改變了莫傾瀾的命運,他也是從低谷一路拼殺上來的強者。

她可以擊敗三尊,卻沒有信心贏得過和她實力相當的莫傾瀾。她怕長長久久與莫傾瀾接觸下去,把自己推向既定的結局。

步恬看著四處透著一股蕭瑟的通天殿,仰起頭,壓下眼底的酸澀。

沒想到莫傾瀾竟然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嘗試幫她解開心結。

步恬很想笑,但她克制住了,不然嘴角一上揚,眼淚也要被一起擠出來。

只是……霆梟說的沒錯,莫傾瀾現下的情況倒不像是演出來的。他的身體應該是真的出了問題。

步恬想到莫傾瀾如今的狀態,一抹憂色襲上眉頭。

她直覺莫傾瀾藏著不少事。

不遠處,驚雪揪著霆梟向外走:“好了,他倆現在玩得正開心,咱們別壞了人家玩花樣的興致,還是快走吧!”

被認為玩得正開心的當事人步恬走到兩人面前,笑道:“霆梟神尊,我有事找你,可否借一步說話。”

霆梟跟著步恬來到僻靜處。

步恬張開隔音結界後說道:“你們方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霆梟聞言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又在瞬間放松。

他若無其事地道:“都是誤會。我只是想讓你們之間的……游戲,更有趣一點。”

“游戲?什麽游戲?你們有時候總說一些我聽不明白的話。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步恬笑道,“霆梟,驚雪不願與你合作,我與你合作。”

“嗯……嗯?”霆梟訝然,“你說什麽?”

“幫我造勢,我要奪回自己的至尊之位。事成之後,律天殿、望天殿全都給你。” 步恬垂著眸子,一邊輕撫魔劍劍身,一邊拋出籌碼。

既然莫傾瀾什麽都不肯透露,那她就順著莫傾瀾給她安排的假記憶,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

步恬本就在天宮威望頗高,又有霆梟為她造勢,如今她就是原天道的消息流傳開來,一夕之間,便有了各路仙君的鼎力支持。

她看著包圍通天殿的神仙們,不由感慨這果然是在夢中。

若是現實,事情哪會發展得這般順遂。

步恬一劍劃破結界。

“你們留在這裏,本尊獨自進去。”

她本就不是真的要奪位,不想把這群人帶進去圍觀她與莫傾瀾解決問題。

步恬留下這話,提著劍踏入通天殿。

刺骨的寒氣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通天殿裏的一切都覆蓋上一層寒霜,寒霜自殿內不斷外溢,已蔓延至步恬的腳下。

莫傾瀾徹底控制不住他身上的神力了。

步恬越往裏走,寒氣就越重。

等她走進主殿,周身必須運轉起大量神力來抵禦蝕骨的寒冷。

至尊神座上空蕩蕩的,莫傾瀾不在主殿。

她順著地上的痕跡,在湖邊尋到了莫傾瀾。

鵝毛大雪簌簌落下,一尾錦鯉在霜雪到達的時候躍出湖面,凍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莫傾瀾坐在湖邊,魚尾垂落,凍結在冰封的湖面下。他輕輕淺淺地笑著,精氣神看起來比前兩日要好。

“我本來想把天道之位傳給你,堵住悠悠眾口,讓你後面的路能走得更順遂一些。”

步恬嗤笑道:“你當年奪走了我的一切,現在要隕落了,卻又想用這種方式彌補我。只是把天道之位還給我怎麽夠呢?你殺我一次,我也要殺你一次,這才扯平。”

她說出自己在沒有恢覆記憶之前,心裏一直揮之不去的念頭。

這個念頭她當初也只是放在心裏想想,真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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